十萬大山,原始蠻荒的山體間佇立起暗金色的巨大方碑,碑文直衝天穹,雲層掩蓋了碑文之上的大部分內容,卻留下了層層向外的恐怖壓力。
那是常人所無法感知到的氣息,只有那些道統之主們每每擡起頭看向十萬大山的上空,會被那充斥壓迫感的力量震懾心神。祖們毫不驚訝,因爲青山藏在,方碑林立,十萬大山之中佇立着當世最強生靈的王座,那執掌宇法與空間律法的歸源聖者,終結寰宇之戰的聖王帝君。
世人隨着大山間的寬闊大道邁入這座古老山脈的深處,可以見到神秘的黎部巫族,他們是聖王帝君的族裔,當年跟隨聖王帝君立下赫赫戰功,吞併了天央與大荒數片星域。
這一神秘族羣行醫蠱神術,手中握有方圓,常有求醫者不辭辛勞跨越數州而來,僅僅是爲了求見黎部巫師。黎部又稱九黎,傳說在很久之前,黎部是位於十萬大山深處的部落,隨着崛起時代的到來,十萬大山擴張,黎部分化出九大部族,分居大山各處,九黎之間各有首領,並共舉一位大祭司統御九黎。
此刻,十萬大山深處,九黎聖壇。
巫師低吟,圍繞聖壇起舞,身披狐裘的大祭司高舉手中木杖,高聲唸誦關於聖王帝君的讚歌。
“九穀攘兮敵來,帝將起兮從章。”
“聖王帝君曰——”
“天欲傾兮吾挽,萬朝拜兮吾耀。披金甲兮操戈,戴羽冠兮止亂……”
巫師的頌唱聲如海浪般重重迭迭,聖壇上篆刻的銘文發光,周圍的巨大石柱共鳴。山野間羣鳥振翅,砂石輕起,那引導萬物的力量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變化。
這是一個盛大而古老的節日,在今天九黎的巫師們共襄盛舉,來到黎部舊址,打開聖壇,紀念那位庇佑十萬大山,庇佑九州的聖王帝君。從今日往後的七日時間裡,十萬大山將完全解放方碑界壁,這古老山脈將在這七日裡完全接納大山外的生靈。
這是無數機緣的沉澱,求道之路就此鋪開。
“那要是有人來這搗亂咋辦?十萬大山裡那麼多好東西……”黃金之路上,孩童對他的兄長髮問。
牽着孩童手的是一個溫和的年輕人,他笑着回答:“你看那些金色的柱子,知道那是什麼嗎?”
“這個我知道!是聖王帝君的宇法方碑!”
“那個方碑啊,是可以……”兄長笑着解釋的話語陡然止住。
孩童不解的擡起頭,看見兄長驚訝的面色,轉頭順着兄長的目光朝遠方看去,孩童猛地一激靈,然後畏怯地躲到兄長身後。
遠處的雲海翻滾,魔神般的身影跨過羣山往十萬大山深處走去,他似乎注意到了人羣,回頭瞥了這個方向一眼,那雙眼睛如懸掛在天際的猩紅圓月。
黃金大道上的人們通常注意到遠方的異樣,人羣中傳來不安的低語。
“那是什麼?十萬大山的魔神嗎?”孩童怯生生地問道。
“那位可不是十萬大山的魔神。”兄長撫摸着孩童的頭,“他是長白之君,歸源之火。”
“沒想到這位來的如此之快啊,長白離這裡可是要橫跨大半個九州呢。”他眯起眼,倒映着萬里青山的雙目呈現出熔岩般的光芒來。“乖,跟着你姐姐去玩。”
“哥哥你呢?”
“記得邀請我們來這裡的主人麼?哥哥是來這裡做客的,當然得先和這裡的主人打個招呼。”
…………
赤紅之土,龐大魁梧的金色君王盤坐,身前橫放猩紅長戈。
獨立於物質宇宙的另一片空間,以刑天所在的羽化地爲原型延伸出如今的模樣。天空被一個扭曲的巨大黑色球體所佔據,表面漆黑,但仔細往裡看會發覺其中轉動的星辰,彷彿另一個被包裹着的宇宙。
“令弟在十萬大山玩的可開心?”黃金君主睜開眼,三對複眼比千萬星辰更璀璨。
居於彼方的君王,被九州子民萬世傳頌的聖王帝君。
他的名號不僅響徹九州大地,更是被星海奉爲不死不滅的戰神,在還未成聖之時,律法聖路便遭遇阻擊,以祖身擊殺數尊古老者,埋葬聖路,即便是無可撼動者亦非他的一合之敵。
寰宇之戰中,聖王高舉魔神的戰旗踏碎諸天萬界,以肉身撕開天圓地方的壁障,一路殺到天央之中,逼得九天讓步,退去軍團。
有古老的傳說流出,說九州的聖王是過去浩宇神君的再現,他將力壓一個時代,橫推百個紀元!
“只怕是不想和我回龍宮了。”那溫和的年輕人從赤土盡頭走來,河圖洛書的光柱從他背後緩緩熄滅。與之前在十萬大山中不同的是他此刻頭頂金色龍角,寬大的黑底鎏金大袍下垂下龍尾,揹負起的雙手上密佈鱗片。
黃河龍君,恆朝,亦是如今的水之歸源。
“聖王尋我可有宇宙中的事情需要去辦?”恆朝恭敬有禮,朝螻拱手。
“自然。”聖王一動不動,卻有一道金色令牌飛到恆朝手中,恆朝翻來一看,微微皺眉。
“太虛囚籠之事,天央又想做什麼?”
“天央的司命時律便在那囚籠中,天央必然想救出這位司命。”另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大地震動,魔神般的巨影緩緩走來,在靠近時縮小,最後成一位半人高的老猿,老猿目光凝重,顯然那司命時律令他忌憚。
長白之君,火之歸源,通明座。
“九天之首成天沒有踏上聖路,目前天央最強者便是陰陽歸源,寰宇之戰中,聖王可是令這位陰陽歸源吃了不少苦頭,他無法尋求成天的幫助,自然會將目光看向司命時律,這是歸源中唯一未被替換的生靈,換句話說,司命時律擁有我們無法想象的底蘊。”恆朝說道。
“陰陽歸源沒死算他命大。”老猿冷哼。
“討論的這般激烈,我是不是來遲了?”一道弧光劃過天際,身着青衣的女子笑吟吟地降下,她的到來似乎令乾燥灼熱的赤土變得清爽,空氣中凝聚出水汽,不久便降下了一場細雨。
雨之律法,安挽仙。
“好久不見,老猴子。”凜冽的風雨裡傳來悠長的狼嘯,夾雜着掠食者的血腥氣。遠方,朦朧雨幕中,一輪銀月高懸,白狼踏月而來。
風之律法,狼王卓諾薩利。
隨着狂風與銀月一併顯現的是兩道垂下的律法光柱。
雷之律法,當今天師府天師張耀鬥。電之律法,訛獸雪七,古老的風雨雷電如今皆在九州。
聖王平靜,仍在等待。
“哎呀呀,搞這麼正式?”不着調的頑皮女聲傳來,女孩扛着佛光大搖大擺地走來,往聖王旁一屁股坐下,十分親切地拍打聖王的甲殼。
“好久不見,好久不見。”女孩對着周圍的聖者們點頭哈腰。
“佛陀言重了,不敢當。”自然聖者們回拜道。
“沒人了麼?”楚杏兒張望道。
聖王搖頭,“你是最後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