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個情形,別說西嶺月本人,就連阿翠和阿丹也看出不對勁了。﹣原本兩人新做了舅甥,合該皆大歡喜的時候,李成軒明知道她們姐妹在西嶺月屋內,卻將兩人喚出去,顯然是顧忌着什麼。
阿丹心直口快:“娘子別急,婢子們去瞧瞧。”
西嶺月連忙拉住她的手道:“阿翠、阿丹,你們能不能幫我個忙?”
“娘子請說。”兩人異口同聲。
西嶺月似難以啓齒:“嗯,我是想……你們二人跟着王爺多年,一定了解他的脾性。我想……想讓你們幫我試探試探……”
“試探什麼?”阿丹見她一直支支吾吾,很是着急。
“試探王爺,”西嶺月只得說出口,“我想知道他爲何生我的氣。”
阿翠和阿丹答應了,匆匆前去見李成軒。西嶺月在房中等着,只覺得忐忑不安、如坐鍼氈。她試圖給自己找些事情做,便將阿翠已經收拾好的包袱解開,把衣裳一件一件拿出來,又一件一件疊好重新放回去。
她來來回回折騰了四五次,一個時辰過去了,才見阿翠和阿丹回來。她趕忙迎上去,只一眼,就見姐妹二人紅着眼眶,情緒低落。
西嶺月忙問:“怎麼了?王爺斥責你們了?”
阿翠垂眸不作聲,阿丹則哽咽道:“王爺……王爺把婢子們撥給您了!”
“撥給我?”西嶺月很是茫然,“什麼意思?”
“就是讓婢子們跟您去長公主府!”阿丹的眼眶又紅了,“王爺他……他不要我們了!”
西嶺月聞言大驚:“難道是……是我讓你們幫我試探他,他……生氣了?”
阿丹搖了搖頭:“沒有,婢子們剛提起您,王爺就開口了,說是讓婢子們跟您走。”
“這……”西嶺月簡直一頭霧水。她記得很清楚,自己初次見到阿翠、阿丹姐妹時,郭仲霆就說過,這對孿生姐妹花是太后宮裡的人,被太后特意調教了撥給李成軒的,與他感情甚篤。她在福王府的這段日子裡也看到了下人們的態度,對阿翠、阿丹分明是極尊敬的,就連方管家也不曾使喚過她們。
還有那日夜探安國寺,李成軒專程叫上這姐妹二人,可見也是當作心腹看待的。怎麼突然之間就把她們給放了?還讓她們跟自己去長公主府?
西嶺月忍不住猜測:“或許,或許王爺的意思是……讓你們暫時陪我去住一段日子,等我在長公主府安頓下來,你們再回來?”
阿丹搖着頭,已掉下淚來:“不,王爺就是趕我們走。”
阿翠則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兩張身契交給她:“這是婢子二人的身契,王爺方纔說交給您處置了。”
西嶺月伸手接過,更加覺得難以置信:“這……難道說你們犯了什麼錯,惹王爺生氣了?”
這下子阿丹不哭了,阿翠也不作聲了,兩人都默默低着頭,似乎被戳中了心事。
西嶺月見自己猜中了,忙問:“你們到底犯了什麼事,讓王爺連多年的情分都不顧了?”
阿丹咬牙不說話。倒是阿翠嘆了口氣:“娘子別問了,的確是我姐妹二人的錯,王爺生氣也是應該的。”她頓了頓,又強調道,“不過您放心,婢子們是太后宮裡出來的,到了長公主府也像是自家,會盡心服侍您的。”
阿翠越是這麼說,西嶺月越是感到不安:“我去找王爺問個清楚。”
她說着便要往外走,被阿翠、阿丹一把拉住,後者急急地道:“娘子就別去了,王爺他說……不見您。”
此事不必阿丹明說,西嶺月心裡也清楚。以李成軒的性格,若是真想撥兩個奴婢給她,定然會事先問過她的意思,而不是像如今這般,不問一句突然就把事情做了,她這個新主子還是最後一個才知道。
西嶺月跺了跺腳:“王爺到底是怎麼了?不僅生我的氣,還生你們的氣?”
阿翠沉吟片刻,才道:“我們姐妹二人的確是惹王爺生氣了,但您不是。王爺是真關心您,才讓婢子二人隨您走的。”
“那他爲何不見我?也沒問過我的意見。”西嶺月更加想不明白。
姐妹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想不明白。
西嶺月只得放棄。事已至此,李成軒又言明不見她,顯然是心意已決。她唯有嘆氣道:“好吧,只能先委屈你們幾日,等過段時間王爺消氣了,我再找他說說情。”
阿丹忙擺手道:“不不不,娘子不必去說情。其實能跟着您,婢子們也是很開心的。只是……”她又想哭了,“只是婢子捨不得王爺,心裡有些難受罷了。”
阿翠也附和道:“是啊,娘子別往心裡去,婢子們是一千萬個願意跟您走。”
西嶺月點了點頭:“我知道你們的心情,畢竟你們在王爺身邊很多年了。”她見這姐妹兩人此刻心情不佳,也不好多說什麼,只道,“你們先下去吧,我還有些別的事。”
兩人也沒多問,輕聲告退。
不過一頓午飯的光景,阿翠、阿丹的去向就在府裡傳開了。西嶺月用過午飯在花園裡散步,就聽到幾個奴婢在悄聲議論着——
一個問:“阿翠、阿丹不是太后殿下的人嗎?王爺怎麼說送人就送人了?”
另一個也很疑惑:“據說以前長公主和均王都要過,王爺都沒捨得給呢!”
“這還用問?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阿翠、阿丹是太后給王爺預備的侍妾啊!”
“可這麼久了,也沒見王爺和她們……不過倒是極寵信的。”
“可能是王爺真疼西嶺娘子吧!說來也是個坎坷的,終於找到父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