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來越熱了。
302的窗戶都開着,地上立着一臺陳奇自己買的電風扇,發出嗡嗡嗡的噪音。屋子裡寬敞不少,那些舊書和兩把椅子都搬去樂春坊了。
他已經決定在8月份赴港,與傅奇通了幾次信。
傅奇簡單說了左派狀況,《致命彎道》《黑暗侵襲》兩部片給長城帶來了近800萬的票房,日子過的不錯,另外兩家鳳凰、新聯的片子依舊撲街,只靠着《太極》輸了一點血。
他繼續向中央申請,將左派力量合成一股,不要再分散了,中央已經表示在考慮。
“……”
陳奇伏案給對方寫回信,寫完剛黏好郵票,咚咚咚有人敲門,傳來樑曉生的聲音:“小陳,我給你帶人來了!”
“來了來了!”
他連忙過去開門,樑曉生領着四個年輕人進來,屋子裡瞬間變得擁擠。
“陳總好!”
四人齊齊問候,滿眼好奇的打量着他,陳奇也打量他們,兩男兩女,衣着老舊,透着一股窮氣,眼神還算清澈,有念過書的味道。
兩個男的先自我介紹,兩個女的接着道:
“我叫白雪佳,希望您能給我機會!”
“我叫戴涵涵,學過美術,自然是美編啦!”
戴涵涵是個可愛的小胖妞,扎着兩條辮子,戴着眼鏡,一條眼鏡腿壞了用膠布纏着。
樑曉生道:“他們都是返城知青,自己成立了一個文學愛好者團體,給《電影新作》投過稿,我給他們講過幾次課。都是不錯的年輕人,有文筆,思想進步,接受新事物很快。”
“……”
陳奇笑了笑,看着四人,問:“喜歡武俠麼?”
“喜歡!”
“喜歡!”
四人忙道。
“喜歡趣味新奇麼?”
“喜歡!喜歡!”
“那好,你們各自寫一篇鬼故事給我,當做入職考試。”
“哈?”
四人傻眼,你又問武俠,又問趣味,然後讓我們寫鬼故事?他們是抱着寫武俠的心態來的,沒準備鬼故事啊!
陳奇不管他們的情緒,這年頭鬼故事是禁區,能寫好,那才叫有本事。他又問了些問題,最後道:“伱們誰有住房需求?”
刷刷刷!
一同舉手。
“我們家七口人住一間房,我打地鋪,我沒什麼要求,我只是想打地鋪的時候能鬆快點。”
“我有兩個弟弟,兩個妹妹,還有爺爺奶奶。爺爺奶奶和弟弟們住一間房,我和爸媽妹妹住一間房,我們姊妹三人擠在一張小牀上,如果能給我一個單人鋪,哪怕是八人間,我也願意。”
氣氛瞬間上來了。
七嘴八舌的,一個比一個慘。
陳奇一腦袋黑線,好傢伙,敢情上我這蹭房來了?道:“停停停!你們先通過考試再說,我自然會考慮你們的需求!”
聊了一會,四人走了。
樑曉生送他們出去,也沒忘回頭來一句:“還有我呢,你得給我找個住的地方,我能接受雙人間,再多就差點意思了。”
“滾蛋!你在部隊大通鋪怎麼睡的?”
陳奇把他轟出去,坐下來搓了搓臉,媽的也很鬱悶。
找辦公場所很容易,找住的地方就難了,老百姓自己房子都不夠住,哪有多餘的房子給你?所以他無比慶幸,提前買了樂春坊。
“唉,單位爲什麼一定要解決住房呢?誰規定的啊?”
陳奇屁股決定腦袋,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他索性出了門,把信投在傳達室的郵箱裡,郵遞員自會來取,然後去筒子樓找安慰。
“咦?你突然跑來幹什麼?”
龔雪正拿着《媽媽再愛我一次》的劇本揣摩人物呢,結果見他進了屋子,脫了鞋,就往自己牀上一倒,賴唧唧的哼哼:
“我不想搞事業了,不想當老總了,編制、戶口、工資、福利、糧食關係、住房……我現在每天一睜眼就像欠了人家兩千塊錢,完蛋了,我抑鬱了……”
“你呀!”
龔雪噗嗤一樂,坐在牀上,摸摸他的臉,道:“你公司才幾個人,就愁成這樣?”
“雜誌社起碼得五個吧?計春華不能老住招待所吧?我還看上一個導演,想把他收進來,也得給人家住的地方吧?還有熊欣欣、孫健魁、李健羣、胡偉立等等等等,我都想挖……”
“誰?”
龔雪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笑吟吟問:“你說誰?”
“李健羣嘛,我需要個服裝設計!”
陳奇大大方方的承認,又嘆道:“我算算啊,目前起碼準備七八個人的宿舍,還好我那院子夠大。”
“那你還有地方睡覺麼?”
“有啊,前院給他們,後院是我自己的生活區。怎麼着也是我的房子,不能委屈自己,成全別人。然後得快點搞出業績來,申請地皮,自己蓋樓,讓大家都能在屋裡拉屎。”
“我不太懂,我也幫不上忙,看你頭疼的樣子,我給你揉揉吧,來……”
龔雪讓他換個姿勢,拿着椅子坐在牀邊,伸手按着他的太陽穴,輕輕揉了起來,開始還聊幾句,後面沒動靜了,卻是睡着了。
“唉,他心裡其實壓力好大的。”
龔雪低下來,用嘴脣蹭了蹭他的額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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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奇向廖公申請的事情,終於給回覆了。
他的意思是,找個能牽線搭橋的美國華僑,廖公也確實推薦了一位華僑,但把他嚇了一跳。
此人也姓陳,叫陳香梅!
她的外祖父與廖仲愷是親兄弟,所以她算廖公的表外甥女。
陳香梅的丈夫是陳納德,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飛虎隊陳納德,坐斯蒂龐克的。
她爲肯尼迪、尼克松、里根三位總統工作過,來過京城,爲中美建交出過力,是半官半民的友好大使。此人如何不予評說,只說在美國頗有影響力。
廖公把她推薦過來,陳奇有點拿捏不準,因爲他只是想找幾個美國演員拍電影而已,不至於勞煩大咖出馬。
與文化部領導碰了一下,領導表示陳香梅本身就是個作家,在美國寫過不少文章,文化界名流,跟電影也有交集,她比較懂行。
而且廖公對他嘴裡的中美合拍片很感興趣,可能是讓他與陳香梅熟悉熟悉,到時搞幾部作品出來。
如此一說,陳奇才放了心。
當然在大陸是聯繫不上的,得去了香港再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