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麼邪乎?”軒轅鸞歌漫不經心的問。
“奴婢說的都是真的,娘娘……還是不要去了吧?”
“……有什麼好怕的,再厲害她也是一介后妃,帶上功夫好點的兩個侍衛,隨本宮去走這一遭!”
環兒根本沒辦法勸動固執己見的軒轅鸞歌,急得魔頭抓腮,但鸞歌全當沒有看見,輕飄飄的紗衣在空氣裡劃開漂亮的弧度,已經轉身而去。
環兒無奈,原地糾結了片刻,眼看軒轅鸞歌已經跨出寢殿大門,連忙跟上去,順便喚過在門口守衛的兩個太監。
軒轅鸞歌在門口愣怔了半天,就在環兒以爲她又改變了主意的時候,她卻忽然回身叫環兒回宮準備了好些名貴的藥材,又重新出發。
環兒苦口婆心亦沒用,看見軒轅鸞歌兩隻瀲灩的大眼一豎,頓時連話也不敢再說,一頓沉默後,招呼上捧着好幾個盒子的幾個粉衣宮女,規規矩矩跟在軒轅鸞歌身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去尚凌宮。
路遇許久不見的離妃,前一刻還慢條斯理的教訓跪在腳邊的宮女,後一刻已經起身走動了好幾步,揚起一臉譏誚的笑,向軒轅鸞歌行禮。
鸞歌無心在這裡耽擱,只微微點點頭,便欲走。
離妃眉梢一揚,驀的叫住鸞歌,迎着風聲大聲道:“娘娘好久沒有出鳳翔宮了,前些時間宮裡還有人在傳娘娘出宮,走失了呢,原來是假的呀!”
鸞歌頓住腳步,她身高原本就稍稍高於一般女子,加上渾身凌厲的氣勢,頓時那離妃,站在她面前有了一種矮上了好一截的味道。
“離妃從哪裡聽來的消息?俗話說,謠言止於智者,連這點定力也沒有?”軒轅鸞歌口氣清冷,語調咄咄逼人,直逼得離妃十分不情願,卻也無可奈何的垂下腦袋去。
鸞歌優雅的翹起嘴角,臨走前丟下一句話:“往後若是再給本宮聽到什麼亂七八糟的傳言,本宮不管這話是誰說的,只要誰說了,本宮便不會放過那個人!”
離妃長相美豔,如一朵嬌豔的花朵,鸞歌緩步而來,便如一陣狂而急的暴風雨,花開太豔,那狂風驟雨立刻辣手摧花,只消瞬間。
陽光下形單影隻的離妃好像焉了似的,被小宮女好奇的呼喚吵醒,一雙纖纖玉指,立刻不客氣的招呼在小宮女耳朵上。
軒轅鸞歌走得老遠還能聽見微弱的討饒聲,環兒皺皺眉,亦不敢去打擾,這是深宮的生存法則,一旦跟上一個這樣的主子,那結局連想也不用想。
再入尚凌宮,軒轅鸞歌才發現環兒說的話不假,上回她路過已經覺察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這回再來,那種奇怪的感覺只比以前更甚,朦朧中,整座宮殿都好像被侵泡在濃郁的烏雲當中,讓人不由自主的心驚膽戰。
環兒偷瞄了一眼軒轅鸞歌,鼓起勇氣說:“娘娘,你看這裡……”
鸞歌隨着環兒的右手看去,剛好是緊閉的宮門,角落似乎是新生的雜草,很茂密的綠色。
“娘娘,尚凌宮連打掃的宮女都不敢來了,奴
婢勸娘娘,還是不要進去了吧?如果娘娘想見凌妃娘娘,可以請皇上的侍衛,將凌妃娘娘從裡面帶出來呀?”
雜草封閉了宮門,入境好似了無人氣,軒轅鸞歌深深吸了口涼氣,忽的想起凌妃那妖嬈飛舞的衣袖,動搖的信念頓時又重新堅定。
她要香凌,卻不是在北冥淵面前姐妹情深!
環兒輕喚:“娘娘?”
軒轅鸞歌搖頭,指着硃紅色的宮門給兩個太監,“你們去,幫本宮推開了吧!”
“是!”兩太監齊齊應諾。
環兒暗暗嘆氣,只得隨着太監小心翼翼湊近宮門,看着兩個人使勁兒推,她擡手止住,謹慎的瞧了那大門一眼,“你們先敲門,沒有人開再踹開就是!”
兩個太監自然言聽計從,扯着嗓子喊了幾聲,配合手掌拍上宮門的碩大動靜,按理來說尚凌宮也有自己的下人,早應該出來纔是,等了半晌,裡面卻還是了無動靜。
這下連環兒也沒轍了,只得揚手讓兩個太監齊力,一腳踹得宮門搖搖欲墜,又補上兩腳,原本看似還結實的宮門轟然倒塌了一邊,露出過分冷清的前花園。
環兒道:“娘娘,不如您在這裡等着,讓奴婢進去,讓凌妃娘娘出來見娘娘好了!”
“不用!”
實在無法勸動,環兒也只能認命的跟在鸞歌身邊,陪着她小心翼翼穿過花草長勢茂密的園子。
無邊的荒蕪可見與花叢裡的雜草,樹冠上的亂枝,這些東西大概在凌妃拒絕讓人進尚凌宮後便成了這個樣子,但香凌,她這又是爲了什麼?
如果在她回來之後她才大閉宮門,這好歹也能說過去,但聽環兒說起過,在她回來之前,那道宮門便像與世隔絕了一般,遺世而獨立。
一行人才剛上了臺階,恰逢悅兒慌慌張張的跑出來,一看見爲首的是軒轅鸞歌,那小臉瞬間又白了三分,不顧一切伏倒在地,大呼:“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
軒轅鸞歌挑眉,指着這過分冷清的宮殿,問:“這裡都是怎麼回事?人都去哪裡了?”
“奴婢……奴婢……”悅兒如得口吃,糾結了好一會才吐出完整的一句話:“奴婢也不知道!”
“那你爲什麼還在這裡?”
“……”悅兒欲哭無淚。
鸞歌撇嘴,“起來,帶本宮去見你們主子!”
悅兒錯亂,茫然的站起身,吞吞吐吐的說:“凌妃娘娘……娘娘她,正在……午睡!”
“這個時候午睡嗎?”
“是!”生怕鸞歌不信,悅兒頭點的像小雞啄米。
豈料軒轅鸞歌並沒有輕易放棄的意思,回頭示意環兒將東西都讓悅兒帶下去,自己勾脣而笑:“既然如此,本宮就在這裡等着!”
“啊!”悅兒忍不住驚訝,堂堂中宮皇后,居然在一個小小的尚凌宮來等一個午睡的娘娘!她說凌妃在午睡不外乎就爲了讓軒轅鸞歌能夠打道回府,可不是讓她在這裡等着凌妃的!
軒轅鸞歌
微微挑眉,抿脣道:“有什麼不妥嗎?”
能有什麼不妥?悅兒飛快搖頭,福了福身子說:“奴婢去叫凌妃娘娘,皇后娘娘裡面請!”
“本宮就在這花園裡等着!”軒轅鸞歌暗暗掃視了那連燈盞也沒有一隻的大殿,黑漆漆的、陰森森的,倒不如外面的陽光燦爛了。
悅兒無奈,只得飛快離去。
環兒上前,同樣懷疑的盯了那大殿一眼,小聲在軒轅鸞歌身邊說:“娘娘,您沒有覺得,這裡真的很有問題嗎?”
“什麼問題?”
“奴婢也說不上來,就覺得這裡……跟其他宮殿都很不一樣吧?”環兒說着,連自己都不能確信一樣,又搖搖頭,訕笑:“也許是奴婢想多了!”
怎麼會想多?
軒轅鸞歌避開陰暗,又往陽光中挪去了兩分,目光悠遠的看着遠方,半晌也沒有吭聲。
悅兒很快返回,連帶着鸞歌許久未見的凌妃。
乍眼看見軒轅鸞歌的那一刻,平靜得好像都不會大口喘氣的凌妃垂在袖中的手依然慢慢握緊,脖頸間的青筋不經意間都蹦了出來。
閃躲的眼眸不敢正眼去看軒轅鸞歌,委屈的模樣好似鸞歌纔是那惡人,只柔柔弱弱的跟鸞歌行了個禮。
環兒得到軒轅鸞歌的眼色,上前脆聲道:“皇后娘娘體恤凌妃娘娘進來身子不佳,帶了好些名貴人蔘鹿茸,補藥過來!”
凌妃眼底閃過驚懼之色,但很快又平息下來。
環兒展顏,揮手讓身後的宮女:“你們跟悅兒姑娘去,將東西放下吧!”
“是!”
凌妃連拒絕的餘地也沒有,只能眼睜睜看着悅兒帶着好幾個宮女魚貫而過。
軒轅鸞歌這才緩緩開口,眼底說不清是憐惜還是鄙夷,或者兩種情緒同時都有,“凌妃越發瘦弱了!”
凌妃努力忍住滑在喉頭的疑問,搖搖頭,“託娘娘洪福,奴婢還過得去!”
軒轅鸞歌勾脣,“本宮還以爲如果本宮不在,凌妃就能過得逍遙快活呢!不想卻是個沒有福氣的!”
凌妃猝然擡頭,驚恐又怨恨的瞪軒轅鸞歌。
凌妃已不是往昔的香凌,在軒轅鸞歌的記憶當中香凌是青春活潑的,與香雪一樣,但如今恭恭敬敬站在她面前花容慘淡、眉宇青灰的女子,哪裡還有半分青春與活潑?
死氣沉沉,與尚凌宮裡瘋狂生長的雜草大不同,一個瘋狂肆掠,一個乾枯老去。
軒轅鸞歌輕蹙眉心,嘴角微微上翹,半晌才嘆了口氣,“那件事,你能爲本宮解釋解釋嗎?”
凌妃更加驚恐,她知軒轅鸞歌說的一定是用迷藥迷暈她的事,正因爲知道也許會有這樣的後果,在得知北冥淵出宮以後,才忽的閉上宮門,不許任何人進出。
但是該來的,終究躲不掉嗎?
香凌無力的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好似也失去了生氣,晃動之間,曾經那嬌俏的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剩下的,只有那永恆的寂靜與寂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