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應了聲,田思雨有點懵,扭頭看了筱筱一眼,臉色複雜地出列了。
兩人關係好,當時又是筱筱拉着她去報名的,如今她選上了,可筱筱卻被刷下了,她心裡當然覺得不好受。
筱筱心裡更是震驚!她等了這麼久,也篤定自己沒問題,可誰知,就連思雨都被選上了,怎麼她就被刷下來了?
可是,教官一聲“解散”,讓她心裡的期盼徹底打破。
身邊的同學們都迫不及待地走掉了,筱筱僵在那裡,心裡涼涼一片,任由着肩膀被擁擠的人羣撞歪,還聽到有人議論着。
“安筱筱不是興致勃勃嘛,聽說那天表現還不錯呢,怎麼沒被選上?”
“就是,田思雨都能選上啊,還是她拉着田思雨去作伴的,如今人家上了,她卻沒有,這多受打擊啊——”
熟悉的聲音,譏諷的語調都太過熟悉,筱筱面無表情地扭頭看向那兩人,趙娜娜跟周曉萌毫不同情地瞥了她一眼,相攜離去。
教官把六名學員整合好之後,等着上級下指令。筱筱看到別的方陣也已經把選上的學員集合完畢了,正在朝這邊走來。
心裡急,有些亂了方寸,她顧不得紀律,衝上去站在教官面前:“教官,能請您把剛纔那份名單給我看看嗎?”
教官一愣,盯着她看了看,大概是明白她的意思,把名單拿了出來。
筱筱一把拽過,皺着眉眼神焦慮地上下看了好幾遍,盯着那幾個人名一個一個辨認。
可最終的結果還是一樣,沒有她。
臉色漸漸呆滯,筱筱實在不敢相信這個結果。
田思雨擔心地看着她,想安慰她,可是教官一聲令下,隊伍向右轉,朝着運動場主席臺的位置而去。
筱筱猛地回神,一擡眸看到了那個首長模樣的領導也走向主席臺,想也沒想拔腿跑過去。
“首長好!”站定腳步鞠了個躬,筱筱突兀的舉動把負責軍訓的上校同志都嚇了一跳。
定睛一看,認出筱筱就是那天跑步堅持到最後的學員,上校同志皺了下眉,威嚴又平靜地問:“同學有什麼事?”
筱筱開門見山:“首長,那天體能測試,我自認爲表現的很不錯,最後臨時添加的長跑項目我更是發揮超常,可爲什麼名單上沒有我?”
大概是被筱筱義正言辭的態度和不畏權威的勇氣震懾了下,中校同志緘默不語,盯着她看了看才問:“你也參加了?”
“是!”
“這個……名單不是我決定的,是上級部門根據綜合情況確定下來的。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這個沒有任何好爭議的。”
放着一般人,被這樣身份的首長一番斬釘截鐵的話訓下來,就算不面紅耳赤,估計也沒有繼續爭辯的膽量了。
可筱筱平時跟賀御君都敢對着幹的人,又怎麼會怕眼前的這位上校?
何況,在她看來,這件事確實存在蹊蹺。
“首長,這個選拔既然是通過考覈來的,那爲什麼不是按考覈成績來錄取?既然這麼不公平,那又何必多此一舉,直接讓您口中的上級部門拿着花名冊看誰的名字順眼就勾誰,那不就行了?”筱筱憑着一股子衝動,咄咄逼人地追問。
這位首長年過四旬,常年在部隊的緣故,面相、身形和氣場早就帶着軍人的威嚴與冷肅,加之身份使然,還從來沒有說話敢有人頂撞的時候。
卻不料,這回在學校裡竟被一個剛入學的小丫頭“冒犯”了。
首長同志笑了下,似乎是覺得有趣,頓了頓,問:“你叫什麼名字?”暫且不說體能成績如何,單說這個膽量就叫人刮目相看。
“安筱筱!”
首長眉宇微挑,“你就是安筱筱?”
“嗯。”筱筱點頭,察覺到什麼,“我叫安筱筱有什麼不對嗎?”
“你是安筱筱,那我就無能爲力了。”
“爲什麼?!”
斟酌了下,見這小丫頭誓不罷休的樣子,首長只得說:“上面有人壓着,不讓收你。”
“什麼?”筱筱一驚,瞪眼愣住。可很快,她突然就明白了什麼。
【你沒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嗎?】
【那你還有沒有什麼事要跟我說的?】
那天,賀御君不止一次問起這話,她當時心裡就起疑,但覺得賀御君應該不知道,她也就隱瞞過去,之後賀御君沒有追問,她就放下心來,以爲他真得不知。
原來,這隻老狐狸藏得可深!
竟跟她來這麼陰損的招!
“是他,肯定是他!”筱筱恍然大悟,嘴裡喃喃唸了句,轉身就跑。
可是,才跑開一步,突然又想到什麼,轉過身來看着這位中校,恭敬又嚴肅地道:“首長,我能跟您藉手機用一下嗎?”
心裡的憤怒滔天,她等不及去找公用電話了。
這位中校猶豫了下,臉色有些複雜,拿出手機交給她。
那十一個數字牢記在心,筱筱異常連貫撥出去,按捺着熊熊燃燒的小宇宙,等待那邊接通。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筱筱數着心臟泵動的節奏,不知過了多久,那邊傳來電話接通的聲音。
“喂——”
不等男人把一個字說完,筱筱轉過身去背對着首長,壓抑着怒意磨牙切齒地放話:“賀御君,你要是在今天之內沒出現在我面前,我就退學!”
說完覺得不妥,退學——這傢伙巴不得,他本來就不希望她上軍校。
於是立刻又改口:“不!你如果不來找我,不給我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我就跟你分手!你不要跟我說任性不聽話什麼的,實在是你太霸道,太專制,太可惡了!我寧願失去你也不想以後的人生都被你處處約束!”
掛了電話,將手機交還回去,筱筱還不忘給首長敬了個禮,這才轉身一陣風似的跑掉。
腦子裡的血管漲疼,生氣極了!
他怎麼就能這樣霸道呢?若不是她大着膽子追問到底,就這麼被刷下來了她還矇在鼓裡什麼都不知!
把她當什麼了?
*
某駐地的軍事訓練基地。
賀御君只來得及“喂”了一聲,就被電話裡清脆甜美的女聲一通狠罵。
不等他解釋一句,那端又突地掛斷。
這丫頭,看來是氣急了,真火了。
捏着手機深深蹙眉,他琢磨了片刻,全都明白。
鬼東西!對他瞞天過海他還沒追究,她倒先發制人了!
去就去,倒要看看她怎麼個說法!
厲艦豪見賀御君垂頸盯着手機,剛毅的側臉表情似笑非笑,眉眼間又帶着幾分陰鬱,走上前問道:“御君,出什麼事了?”
賀御君彎了下脣角,深刻的五官在軍事帳篷暗沉的光影裡越發立體,揚了下手機,不緊不慢地道:“小丫頭興師問罪來了,我去會會。”
刑戰雲聽聞,轉身叮囑道:“御君,依我說,小姑娘既然一腔熱血,那你就成全了她,省得鬧下去兩人都不開心。”
賀御君理智的眼神略含冰冷,瞥過去:“這要是你的女人,你就知道有多揪心了。”
盛天原本慵懶地坐在一把行軍椅上,聽到賀御君的話,頓時壞笑着調侃開:“刑頭,咱老大是捨不得啊,那小嫂子柔柔弱弱的勁兒,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怎麼能加入咱這種職業?你能想象那雪白如玉的肌膚被太陽灼傷,柔若無骨的小手磨出繭子,不堪盈握的小腰被——嗷!”
一番賣弄文采的長篇大論還沒結束,賀御君路過時精準地一腳踹在椅子腿上,饒是盛天反應迅速也沒能躲開,連人帶凳子狼狽地摔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其餘幾人幸災樂禍,哈哈大笑,前俯後仰。
“本來就是……幹嘛不肯承認啊,我又沒說錯——”盛天扶着腰站起身,齜牙咧嘴地喊冤。
賀御君沒有換下作訓服,所以當這一身勁酷打扮出現在學校時,又是可想而知的轟動。
其實軍訓的教官也全都配有作訓服,一樣的打扮一樣的裝備,顏值不同,那氣場就錯開了好幾個檔次。
筱筱打完電話就回到寢室外等着,她知道賀御君肯定會來,來了肯定是要到這裡找她,索性就早早候着。
越野車呼嘯駛來時,筱筱遠遠看到了,還沒看清車廂裡的人,她就肯定是賀御君來了。
從草地上一躍而起,她拍拍屁股朝路邊走,等車子停穩,賀御君下車來,她看都沒看一眼,繞過冒着熱氣的車頭一頭鑽進了副駕駛座,拍上門,給男人甩了句:“換個地方說話。”
那乾爽利落的勁兒,面無表情的氣勢,高高在上的調調,倒把站在車邊的賀御君給小小震懾了下。
鼻樑上的墨鏡還沒取下,他愣了秒,大拇指刮過線條剛毅的下頜,嘴角一側不屑地掀起,露出個笑,又轉身拉開車門。
啓動引擎,賀御君問:“去哪兒?”
筱筱沒理他,轉頭看向窗外。
還能是哪兒,不是學校就行了,當然是要人少的地兒。
賀御君其實也是明知故問,見她冰着小臉扭頭不理,他又冷笑,繼而一腳踩下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