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外間走廊剛剛傳來醫生護士的腳步聲,筱筱一驚地醒了來。
這幾天,雖然她堅持要在叔叔病房陪護,可他不許,強制她必須回自己的病房休息,所以早上起來房間裡自然也只有她一人。
想到昨晚情況穩定下來的賀御玲,筱筱匆匆忙忙洗漱完畢就準備去看看,先去到賀御君的病房,發現牀上居然沒人了!
第一感覺就是生氣,隨即也明白過來,十有八九是姐姐醒了,他怕等她起牀就不會讓他過去探望,所以偷偷摸摸的一早就擅自過去了。
回過神,轉身衝出病房,直奔賀御玲的重症監護室。
透過玻璃窗看到裡面的一幕,筱筱匆匆忙忙的動作猛然停住,微微喘息着,緊盯裡面一幕。
病牀上昏迷了幾天的人終於睜開眼睛,雖然精神狀態不好,可面上和煦的微笑說明她心情還是不錯的。
賀御君坐在輪椅上,身體微微向前佝僂,一慣淡冷漠然的神色同樣帶着淺淺笑意,姐弟倆在聊着什麼,賀御君抿着薄脣,牀上的人微微頷首。
筱筱原本打算跟醫生商量一下,也進去看看姐姐,可是瞧見這一幕,她突然定住了。
久違多年的姐弟,又剛剛經歷了生死考驗,這會兒肯定有很多話要說吧。
縱然她跟叔叔關係親近,此時也算是外人。
還是不進去算了。
轉身,筱筱一擡眼看到厲艦豪來了。
“咦,小嫂子你幹嘛不進去?不是說人醒了?”
“嗯。”筱筱莞爾,擡手虛虛指了下,“讓他們姐弟倆好好聊聊吧。”
厲艦豪走進,也從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明白什麼,望着筱筱安慰說:“他們這麼多年沒見面了,又死裡逃生,肯定很多話說。”
“嗯。”
醫生走進,筱筱跟醫生問好,順便詢問了下賀御玲的病情。
得知她已經脫離了危險期,稍晚一些時候就能轉出重症監護室了,筱筱心裡釋然一鬆,對醫生連連道謝。
“既然他倆的情況都穩定下來了,看來我們也需要把回國行程安排下來,老住在這裡也不方便。”厲艦豪說着。
筱筱也期盼回去,笑着說:“那就麻煩厲大哥安排下啦。”
擡眼又看了看裡面,見賀御君完全沒意識到她站在門外,筱筱愣了會兒,轉身走了。
*
病房裡。
賀御君緊緊挨着姐姐,醫生說她醒來了,可是他進來等了很久,牀上的人一直是眼眸半睜半閉的樣子,眼瞼在滑動,始終沒有真正清醒。
“姐。”見賀御玲腦袋輕輕晃了下,他心裡一驚,壓抑不住地驚喜,又靠近一些,輕輕叫了一聲。
賀御玲大概是聽到了,眉心輕微蹙動,又努力了好久,顫動的眼皮才終於擡起。
昏迷了幾天,大腦反應緩慢,她皺着眉看着屋裡的擺設,半晌,才意識到自己是在醫院裡。
眼眸又合上,臉色露出安慰的神情,估計是知道自己還活着,也意外慶幸。
賀御君看着她的模樣,心裡按捺不住的情緒翻滾,高大的身軀又往近湊了些,繼續溫柔輕聲地喚:“姐,你能聽到我說話嗎?我是御君,你最疼愛的弟弟啊,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你,等你好起來,我們就回家……爺爺還在家等着,看到你回來,他老人家一定高興壞……”
牀沿搭着的手指動了動,賀御君瞥見,又看上去,果然,賀御玲的眼睛重新慢慢睜開。
“姐,你醒了!”賀御君大喜,那張冷毅剛毅的面龐,閃爍着興奮激動的神采。
賀御玲轉動眼眸,慢慢看到他這邊,緩了緩才微微露出點笑,“你沒事……”
她中槍時,情況已經萬分危急了,那麼多人拿着槍對準他,照當時情況看來他根本沒有逃脫的機會。
賀御君自然明白這話裡的意思,情不自禁地握了下姐姐的手,“嗯,我沒事,受了點傷而已。”
他話音未落,賀御玲也已經發現了他的情況。
既然是坐着輪椅來着,說明傷的肯定很嚴重,英俊的臉龐也是淤青紅腫,下頜眼角都裂開了。
伸手擡起,想摸摸那張臉,賀御君連忙抓住,安慰說:“我沒事,都是皮肉傷。”
“怎麼會……”賀御玲不信,“那些人是怎麼打你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視線落下,劃過他的上身,又問,“傷在哪裡?醫生怎麼說?”
賀御君原本渾身是傷,腹部又做過手術,繃帶更是快繞成木乃伊。在病房裡,他是直接光着膀子沒穿上衣的,這會兒出來才穿了病號服。
賀御玲看不見他的傷,自然擔心,伸手要去摸,又被攔住。
“姐,我真的沒事,倒是你,昏迷了幾天,情況很危險,好在終於醒來……”
賀御玲紅了眼眶,轉回視線頂着天花板,輕輕嘆息,“這一覺睡得昏昏沉沉,我也以爲醒不來了……要是醒不來,我的小軒……”
後面的話低沉,賀御君沒聽清,劍眉一縮湊攏,“姐你說什麼?”
賀御玲連忙改口,“沒什麼……我是說,這麼艱難地逃出來,若是不能回去看爺爺一眼,太遺憾了——”
以前在申屠梟身邊,她惦記着弟弟跟爺爺。
現在離開了那個魔窟,她又要惦記兒子。
可是,小軒的存在還沒到時機,絕對不能讓弟弟知道,否則萬一御君又要去把小軒救回來……
賀御君怎麼可能想到姐姐會給申屠梟那樣的惡魔生個孩子,聽她重新說了遍,他也未起疑心,只是點頭:“嗯,等你身體情況好轉一些,我們就回國。”
“好。”賀御玲身體虛弱,說了會兒話便低低喘息,賀御君本意讓她好好休息,可她緩了會兒又轉頭過來,“御君,我昏迷時,似乎還聽到什麼聲音在我耳邊說話……是不是,那個女孩兒也來了?還是……我在做夢?”
賀御君微微一怔,沒想到姐姐昏迷時竟還對筱筱的存在有所感覺。
“嗯,是她,她叫安筱筱,是我女朋友,是你未來的弟媳。”提起筱筱,賀御君面色越發溫柔,言語間帶着點自豪與幸福感,“她是個很好的女孩兒,這一次也幸虧有她,不然我們不可能逃出來。”
“安筱筱……”賀御玲琢磨着,“這個名字……怎麼好像聽過似得——”
聽過?
賀御君心臟重重一顫抖,當即聯想到什麼,臉色嚴肅了幾分,眼眸緊緊盯着牀上的人。
心底有些猶豫,畢竟現在姐姐的身體狀況還不是談論那些殘酷真相的時候。
卻不想,賀御玲自己想起了什麼,目光有些訝異,又帶着不確定:“我記得……章國智有個朋友,也姓安……”
無意中的一句話,證實了賀御君心裡的猜測,他順着就問:“姐,你認識安大偉是不是?”
“安大偉?”賀御玲冥思琢磨,“似乎……好像,是,是叫這個名字——”
賀御君沒說話,臉色依然沉肅着。
賀御玲明白過來,“你是說……這個女孩兒是安大偉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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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來看,是這樣的。”
之所以說“目前來看”,是因爲賀御君並沒有找尋到確鑿的證據證明筱筱不是安大偉的親生女兒。
在沒有證據之前,他當然不可能四處宣揚。
大概是傷口疼痛,賀御玲蹙眉緩和了會兒,閉上眼,腦海裡不由得竄進多年前墜海的一幕。
賀御君不知道的是,當年她墜海後雖然被申屠梟救起,但因爲耽誤時間過長,她溺水程度很嚴重,搶救回來後曾昏迷了大半年的時間,當時醫生判斷她大腦缺氧時間過長,很可能成爲植物人,可她後來堅強地甦醒過來。
只是,溺水後遺症伴隨終生,她的身體也不如從前那麼好,病病歪歪的離不開各種藥物。
醒來後,很長一段時間記憶混亂,她記不太清當初推她墜海那人的特徵,殘留的記憶只是讓她感覺到那人的氣息有些熟悉。
不知爲何,聽到安大偉這個名字,冥冥之中她感覺到什麼……
然而,想到那個女孩兒是安大偉的女兒,是弟弟的女朋友,她又忽略了那一瞬的直覺異樣。
賀御君見她精神不好,又低聲叮囑:“你剛剛醒來,不能多說話,還是休息吧,等你身體好一些,我們儘快回國。”
“嗯。”微微點點頭,賀御玲又閉上眼。
筱筱離開重症監護室後就去準備早餐了,再度返回,賀御君正好被醫護人員推出來。
“叔叔!”筱筱快步迎上去,看了眼病房,從護士手裡接過輪椅,“姐姐情況怎麼樣?”
賀御君看到她彎着嘴角,淡淡地說:“醒來了,意識還算清醒。”
“那就好!”推着男人回病房,筱筱說,“那我們先回去,等姐姐轉到普通病房了,我再去看她吧。”
“嗯。”
“剛纔厲大哥說,既然姐姐也已經脫離危險期,那我們就把回國提上日程啦。”
“好。”他雖然肩負維和使命,可如今傷成這樣,留在中東地區也無用了,只能回國。
這一趟能救出姐姐,已經是圓滿勝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