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筱聽聞,想了想,“嗯,這樣也好,希望他能儘快適應新的環境。”
兩人又沉默了會兒,賀御君低沉的嗓音再度響起:“好了,睡吧,你明天一早的航班。”
“嗯。”筱筱答應着,卻又突然掀開薄被。
男人擡起頭,“你做什麼去?”
筱筱開了牀頭燈,回頭看了看靠坐起來的男人,一臉擔憂:“我有點不放心,總覺得小軒從殯儀館回來後,情緒不對勁兒,我過去看看。”
她起身要走,手臂又被拉了住,回頭,賀御君皺眉道:“你來睡,我過去看看。”
“就你這脾氣,萬一他沒有睡,你去了肯定又是一頓訓!”筱筱撇開他的手,知道他擔心自己,又笑了笑安慰說,“放心吧,有問題我叫你,你躺着吧。”
輕輕推門進去,筱筱藉着朦朧光線看向牀榻。孩子小,躺在被子裡可能也不是太明顯,她猶豫了下把燈光開關按下,走進去。
可令她驚訝的是,牀上並沒有人!
心臟咯噔一跳,慌亂緊張全都闖進眼底,她趕緊轉身在房間搜尋,疑惑又擔心地喊:“小軒?小軒!”
房間裡擺設很簡單,一眼看透,沒有孩子的身影,她轉身往浴室裡走,被眼前一幕嚇到面色慘白!
“小軒!小軒!”看着倒在地板上,血流一地的孩子,筱筱嚇得渾身冰涼,撲過去拖起孩子抱在懷裡。
房間裡,賀御君在隱約聽到筱筱叫第一聲時,就察覺到不妙,趕緊下牀趕過來。
他剛衝到門口,筱筱已經抱着滿身是血的孩子一臉驚慌恐懼地奔出來,“快!快!送醫院啊!”
賀御君看到那一幕,眉眼一凜也是慌張,腦子裡嗡的一聲亂了,接過孩子三兩步飛奔下樓。
一路上,筱筱抱着賀軒,儘管用盡全力掐緊他手腕處的刀口,還是不能阻止他身體溫度一點一滴的涼了下來。
從來沒有這麼慌張恐懼過,她不敢去想萬一這個孩子不能搶救回來,她會不會也崩潰瘋掉。
都怪她,怪他們倆,太大意了!
孩子那麼明顯的反常態度,他們都沒有上心,只以爲他是沉浸在喪母的悲痛之中,何曾想,他是自己也放棄了生存。
“叔叔……開快點!再快一點!他快要堅持不住了……快點……”泣不成聲,筱筱垂頭盯着懷裡雙眼緊閉的小男孩,哽咽地催促着駕車的男人。
賀御君心裡又何嘗好過。
一邊關注着路況,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醫院,一邊緊緊沉着眉看向後視鏡,盯着後座的女人和她懷裡的孩子。
身爲孩子的舅舅,雖然他對這個小傢伙並沒有十足的好感,可他畢竟是姐姐留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了。
如過連他也離開這個世界,百年之後,他有何臉面去見姐姐?
所以,這個孩子不能有事,一定要活着,一定!
牙關緊咬,他收回沉痛顫抖的視線,凌厲的面目線條連悲痛都沒了,只剩滿滿的擔心焦慮。
路上通過電話,等車子到達醫院,急診科的醫生護士全都嚴陣以待。
孩子放上車牀,一路飛奔衝進手術室。
筱筱雙腿發軟,跟着車牀跑了那麼遠,當手術室的門關上時,她忽然就覺得渾身力氣被抽乾了,軟倒下來。
幸而賀御君反應迅速,一把將她攔腰抱住,摟進懷裡。
她哭出來,狠狠壓抑的抽泣讓賀御君臉色也緊繃到極點。
這些日子所發生的一切,遠遠超出了一顆正常心臟所能承受的負荷。
堅強冷毅猶如賀御君,此時也有一種禍不單行不堪重負的感覺。
兩人緊緊相擁,在手術室外的走廊裡,許久沒有說話,就那樣抱着。
好似冰雪中長途跋涉的兩人互相取暖,又像沙漠裡面臨絕境的旅人彼此安慰。
手術室的門匆匆推開,兩人如驚弓之鳥一般倏地回頭,看着急忙奔出來的醫護人員。
筱筱腿又軟,雙眸一片僵冷的情緒,以爲孩子沒能搶救回來,心臟都驀然停止了跳動。
賀御君摟着她,沒人知道那雙手臂緊窒到什麼程度。
“……護士……”筱筱虛無縹緲地一聲呼喊,瞳孔瞪到最大,“孩子——”
“孩子失血過多,需要立刻輸血,可是血庫裡A型血告急,我們需要立刻從中心血庫調血過來。”護士小姐看了他們一眼,心知家屬擔憂,匆匆忙忙解釋了一句就跑開了。
筱筱一聽,呢喃了聲“A型血……”,猛地想起自己就是A型血,一把拉住護士:“我是A型血,抽我的!快!”
護士小姐一驚一喜,“你是A型血?”
“對對!我就是A型血,快點抽我的!”
筱筱說着就把胳膊伸出去了,賀御君卻沉着臉一把拉回來,厲聲道:“你才受傷痊癒,不能獻血!”
獻血的禁忌筱筱當然也明白,立刻說:“我沒有做過手術,只是外傷,那些用藥應該不要緊!”
“我是說對你身體不好!”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考慮這些?”筱筱急了,聲量也不由得提高,“從中心血庫調血過來萬一趕不及怎麼辦?難道你想看着姐姐唯一留在這世上的孩子也這樣離我們而去嗎?”
賀御君臉色僵住,深邃銳利的眸底一片血紅,還沒回應,筱筱已經再次看向護士,“快點,抽我的!”
護士小姐聽到他們的對話,也擔心筱筱用藥過不適合獻血,一邊跟同事交代過,讓同事繼續去催催中心血庫,一邊帶着筱筱去了旁邊的病房,準備先驗血看看情況。
賀御君自然跟進去。
當聽到護士說要抽600毫升時,他再次皺眉衝上去:“不行!這樣對你身體傷害太大!我知道你的心情,可就算是要揹負責任,也該由我來承擔,你對姐姐仁至義盡,用不着付出犧牲這麼多!”
這番話說的有點不留情面,甚至是把筱筱當成了外人。
可他不在乎,他就是不允許自己的女人去冒這樣的危險!
筱筱聽完,不甘示弱地低聲吼回去:“我現在不是看在親情仁義的份上,我是一名軍人!就算現在躺在搶救室裡的孩子跟我素不相識,我也會義無反顧抽血救他!”
慷鏘有力的一番話落定,筱筱已經伸出手臂做好準備。
護士小姐左右爲難,被男人冰冷強大的氣場震懾,有點遲疑地看向筱筱:“要麼……你們家屬還是先商量好吧?”
“不用了,再耽誤孩子就沒救了!”筱筱親眼看見浴室的地板上流了多少血,而她的身上也到處都沾染着孩子的血跡,那麼大點的孩子,失血過多他又能堅持多久?
可儘管筱筱堅持,醫院方面也還是要按規章制度來,一邊驗血型一邊聯繫了筱筱的主治醫生,詢問她前幾天的用藥情況。
雖有不妥,但兩相權衡,最終還是從筱筱手臂靜脈血管抽取了六百毫升的血液,緊急送往急救室。
賀御君雖然不贊成,可擔心筱筱身體承受不住,他還是全程都在旁邊守着。
抽完血,筱筱本能地就要起牀,纔剛剛擡頭就被一隻大手按了回去,沉冷嗓音帶着不悅:“躺好!沒我的允許不能下牀!”
霸道的口氣簡直把她當成了手底下的兵!
筱筱瞥他一眼,又躺了回去,腦袋確實有些暈。
她躺着不動,素手擡起摸到扣在她肩頭的那隻大掌,兩人極有默契地十指交握,不用再交流什麼,濃濃愛意自然流淌。
賀御君盯着她閉眼假寐的模樣,見她臉色蒼白憔悴,霧眉輕蹙,心疼地俯頭吻在她鬢角。
這一路走來,從前是他各種逞強,固執已見,讓她操碎了心。
如今,她越來越強大,做事情也更加有自己的主見,他反倒不能左右了。
他的丫頭真正成長成熟了,可他卻一點都沒覺得省心,反而越發心疼,更加懷念起初相識那會兒,那個沒心沒肺天真活潑,時而還犯傻迷糊的小丫頭。
筱筱沒說話,感受到他的那份深情,微微往他這邊蹭了些,揚起下巴在他臉上落下一吻,低聲輕輕地道:“別擔心,我沒事的。”
賀御君沒說話,握着她的手指更緊了幾分。
畢竟獻血太多,體力不支,她閉着眼迷迷糊糊竟睡了過去。
賀御君陪在牀邊半晌,直到幾小時後醫護人員出了急診室,主治醫生親自來跟他彙報情況。
千鈞一髮,幸虧有筱筱的血液送到及時,後來中心血庫的血源也到了,經過四個小時的奮力搶救,賀軒還是撿回一命。
只是,病情太重,醫生建議先在重症監護室觀測兩天,等各項生命體徵都恢復正常後再轉到普通病房。
賀御君聽聞醫生的話,沉着臉點了點頭,“謝謝各位醫生,辛苦了。”
話音落下,他自己緊張疲憊的神經也慢慢放鬆。
回到筱筱牀邊,她正好醒來,看到男人坐下,她豁然睜開眼睛:“叔叔,小軒他……”
“放心,醫生說暫時脫離了危險期,在重症監護室。”賀御君不等她問完,趕緊安撫,又扶着她躺下去,“你再睡會兒,我過去看看他,再出去給你弄點吃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