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徐昭雪晃眼認出了這個女人,小聲叫了出來,就是當初川軍進軍白川,在山丘上看到那個白衣女子。
徐昭雪立刻氣不打一處來。
“又是你這個討厭的傢伙,你幹嘛跟我躲在一起?”徐昭雪氣嘟嘟地看着曲凌塵,責備道:“拉着一張驢臉,像別人欠你錢一樣,你不知道兩個人躲在一起更容易被人發現嗎?”
“你……”曲凌塵看着理直氣壯的徐昭雪,雖然原本是自己先躲在這兒,徐昭雪把川兵引進來的,可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笨女人。”徐昭雪鄙視地看了曲凌塵一眼,扒開枝頭看外面呈一個半圓逼近的川軍士兵,士兵用長矛趟着灌木,徐昭雪輕輕跺了跺腳,有些焦急。
今天本來是悄悄來看看劉璋,找點劉璋的缺點,好打消黃月英的傻念頭的,徐昭雪打小可就是懷揣着等老了,牙齒掉了,就和黃月英一起去隱居的夢想,一想起那愜意的田園生活,到處都是運轉的機械,高山瀑布,花開成海,幸福成災。
徐昭雪就忍不住有些小興奮。
可是要是被那劉璋發現了,那可大大不妙,自從孫翊死後,自己十六歲前遇到的貴人就剩下劉璋了,徐昭雪相信那註定是自己命裡的剋星,自己應該躲着走,現在看到川軍逼近,額頭微微有些焦急。
可是偶然看見旁邊的曲凌塵,比她更焦急,徐昭雪一下子膽子就大了,對看起來明顯比她成熟的曲凌塵招招手道:“妹妹,別怕,姐姐保護你。”
曲凌塵五根纖指捏緊了劍鞘,潔白整齊的牙齒咯咯作響,恨不得一腳把翹着屁股的徐昭雪踢出去。
可是看到徐昭雪一臉淡定的神情,又有些狐疑。
莫非她真有辦法?
曲凌塵從白川起,就一直跟着川軍,可是劉璋身邊親兵衆多,根本找不到機會下手,這次看見劉璋來山上視察敵情,躲在這裡只是爲了湊湊運氣,如果劉璋一不小心,恰好路過這裡,又剛好親衛沒有注意,自己一定能一擊得手。
至於得手之後,是被川軍清蒸還是活剝,曲凌塵已經沒有考慮了。
可是曲凌塵可以不考慮殺劉璋後的生死,但不能不考慮白白送命,如果現在被川軍抓到,自己刺客身份,劉璋絕不可能像上次那樣放了自己。現在眼看川兵就要圍上來,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跑了,硬闖出去危險太大。
見到徐昭雪一臉淡定,曲凌塵抑制住心中的不喜,軟聲細語對徐昭雪道:“妹妹,你有什麼好主意?”
“我當然有好主意,我可是徐半仙。”徐昭雪得意地道,說着從懷裡掏出一個錦囊,在曲凌塵面前晃了晃道:“看見沒,這是我一位師傅臨終前送給我的,叫我在緊急關頭打開,他老人家一生算命,從來沒有失算過。”
“那你還不快打開?”
眼看士兵已經在十步外,曲凌塵有些焦急。
徐昭雪慢條斯理拉開紅細繩,打開錦囊,扯出裡面的布條,展開,上面有幾個大字,曲凌塵趕忙湊過去看。
只見上面豁然寫着:“你現在一定很着急。”
八個大字差點亮瞎曲凌塵湖光一般的美眼,還真是算無遺策啊。
徐昭雪尷尬,曲凌塵憤怒,就在士兵刨開灌木叢的前一秒,曲凌塵迅速拿出一頂紗笠戴在頭上,徐昭雪疑惑地看了一眼,心下鄙夷,果然是笨女人,以爲戴個草帽就能矇混過關了?
“什麼人,別動,放下劍。”一羣士兵圍上來,徐昭雪曲凌塵光榮被俘。
劉璋從遠處走過來,徐昭雪和曲凌塵被士兵長矛指着迎上去,曲凌塵心裡簡直恨透了這個神叨叨的野丫頭,本來自己還有一線機會,趁川軍不注意,殺出重圍還有可能,就是信了這神婆,現在大軍圍過來,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放心吧,我跟那個劉璋有交情,我們不會有事的。”
徐昭雪一邊走一邊讓曲凌塵放寬心,完全忘了自己經常背後咒罵劉璋來着,果然,劉璋一走近,仔細一看,立刻浮出驚訝的神情,大踏步走了過來,面色有些興奮。
徐昭雪得意地昂起下巴:“怎麼樣?我說我和他有交情吧。”
“你怎麼來這裡了……你們這是幹什麼?這位姑娘是我朋友,都散開。”
徐昭雪聽着劉璋的話,甜蜜如蜂糖,沒想到就兩次見面,劉璋這麼看重自己,心中對劉璋的恨消失得無影無蹤,開心地迎了上去:“劉璋,哦,劉大哥,我來這裡是爲了……”
徐昭雪還沒說完,劉璋從身邊直直地走了過去,看也沒看她一眼,用輕快的聲音對曲凌塵道:“姑娘,你怎麼在這裡?剛纔士兵無禮,還請姑娘莫怪。”
劉璋對曲凌塵拜了一禮,周圍的川軍將士都有些驚訝,法正看着戴着紗笠的曲凌塵,他發誓,劉璋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別人說過話,更別說向這樣一位年輕女子行禮,不凌厲不柔情,只是發自心中的高興,不禁猜測這個女子到底是誰。
樊梨香眉頭微微一皺。
徐昭雪愣在原地,薄薄的嘴脣微張着,手還保持前伸的姿勢,在高高的山頂上,活像一尊玉女雕塑,剛剛消失的不滿和仇恨,瞬間加了十倍涌上大腦,把一張小臉漲的噴火。
劉璋回頭看了一眼徐昭雪,對曲凌塵道:“那位是你丫頭嗎?難怪幫我撐船去小島找你,來人,帶那位,那位姓啥的姑娘去一邊玩。”
“是。”兩名軍士上前,徐昭雪兩隻小拳頭捏的綁緊,對着軍士大吼一聲,嚇了軍士一跳,“劉璋,你給我等着瞧。”徐昭雪對着劉璋喊了一聲,拔腿就跑,摔了一跟頭,爬起來繼續跑,一溜煙跑下山了。
“姑娘,你怎麼會在這裡?”劉璋找了一塊山頂大石坐下來,看到曲凌塵,劉璋是發自心裡的高興,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有這種感覺。
上洞庭湖小島的時間雖然只有一夜,但是那一夜解開了許多心結,雖然與曲凌塵說的話不多,但是卻能銘記一生。
“世人皆醉我獨醒,公子心懷楚民,而楚民投公子於江,公子心懷大志,死尚且不懼,又何必在乎庸人妄語。”
“公子豪情,必能成就一番功名大業,小女子預祝公子成功,揚威天下,實現平生抱負。”
當殺人時則殺人,當遇宵小仗劍行。
從那一刻開始,劉璋終於放下了心中許多的情結,專心地向着心中的理想前進,雖然身體很累,但是心卻解脫了出來。
或許,這也是劉璋看到曲凌塵感到親切的原因吧。
曲凌塵拘禁地站在一旁,劉璋看着曲凌塵,也看不到她的面部,但是直覺告訴他,曲凌塵沒有笑,有些尷尬地道:“好像劉璋有些失態了,猝然之間見到姑娘有些忘乎所以,還請姑娘不要介意。”
“沒事,只是不知道公子是堂堂益州牧,在雲夢島上沒有見禮,還請公子勿怪。”
曲凌塵咬着嘴脣說完了幾句話,感覺腦子有些熱熱的亂,原本面對這個有滅門之恨和奪取自己貞潔的仇人,應該清醒纔對,可是卻發現自己連話都不知道怎麼回了。
“姑娘說哪裡話,姑娘當初並不知劉璋身份,好心爲劉璋療傷,又開導於我,無論劉璋處於什麼地位,我們都是朋友……對了,姑娘爲什麼在這裡?上次聽姑娘說身負血仇,難道仇人在襄陽城內嗎?如果是,劉璋倒可以幫一些忙。”
“如果是,你又要誅殺別人滿門嗎?”曲凌塵脫口而出,說完才發現自己失語,紗簾後方的玉臉泛着一絲絲冷意。
劉璋“愕”了一下,旋即笑道:“我只是覺得會與姑娘這樣蕙心蘭質的女子結仇的人,應該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劉璋手上的人命已經不少了,不在意再添一些,當然,如果與姑娘結仇的人,確實沒有大惡,那我也不會那樣做。”
“沒有大惡,難道我們曲家就有大惡嗎?”
“姑娘說什麼?”
“沒什麼。”曲凌塵看了一眼四周,都是劉璋的人,自己手上沒劍,根本沒有機會,看來刺殺是不可能了,用生硬的口氣道:“公子,把我的劍還給我吧,我還有事。”
劉璋詫異地看了曲凌塵一眼,覺得與上次在雲夢澤感覺到的不一樣,可是也沒有懷疑,轉過身道:“誰收了姑娘的劍,趕快送回來。”
“是,是。”一名親兵什長一溜煙跑過來,當看到劉璋與這位綠衣姑娘相視,而且關係不淺時,什長就心裡忐忑,早備好了劍,這時看到劉璋並沒有怪罪的意思,才放心下來。
什長拿着劍向曲凌塵呈上去,紗簾後面的曲凌塵卻突然眉頭一皺,心劇烈地跳起來.
曲凌塵完全不知道自己看到那把劍爲什麼有這麼大反應,剛纔自己手上沒劍,沒有刺殺機會,現在想起來,反而安詳許多,沒有任何波瀾。
照理說,自己應該遺憾憤恨至極纔對。
而現在,那什長把劍呈上來,劉璋就在咫尺之遙,憑自己的武功,就憑劉璋身後那幾個近衛,絕對不可能是自己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