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動一下手試試，信不信我把你抓到大牢裡去？”王縣令看着他。
不管這男人再怎麼是個鄉野村夫，面對當官的，總該有些忌諱。
眼看着馬上就要落下去的拳頭，終於停在了半空中。
男人對着地上的李嬸啐了一口唾沫。
“他孃的，等縣太爺走了，我再教訓你個死婆娘。”
“我讓你住手，不只是讓你在我眼前住手，你聽不懂我話裡的意思嗎？”王縣令臉上的表情逐漸冷了下來。
雖知道大部分男人打自家婆娘，都是人前一套人後一套。
但直接當着他的面，說事後再打，這不也明擺着是在打他這個縣太爺的臉嗎？
王蓮華皺着眉，有些厭惡的看着面前那個男人。
早就聽說過窮山惡水出刁民的俗話，可不曾想，在這個地方，打自家媳婦竟如此常見。
“是是是，縣太爺我錯了，我以後不會打她了。”
一看情況不對，那男人立刻低頭認錯，至於這錯，到底是不是像他嘴裡所說的那樣，再也不打了，那也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
王縣令冷哼一聲，看向身邊那個小姑娘。
“把東西拿着，我們走吧。”
王蓮華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蹲在地上的李嬸面前。
小姑娘伸出手，輕輕摸了一下面前那個女人的臉頰。
粗糙，冰涼，還有淚痕。
“這些東西我不拿走，你是不是就能過得好一些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臉上都滿是驚訝。
之前這小姑娘鬧得這麼大，不就是要把自家的東西給拿回去嗎，怎麼現在說反悔就反悔了？
看着地上那個女人，又看了一眼那個小姑娘。
王縣令內心有了自己的判斷。
“你這話什麼意思？”李嬸同樣滿臉驚訝。
“我說如果這些蔬菜我都不拿走的話，你會不會稍微好過一些？”王蓮華重複了一遍。
“你說呢？”李嬸臉上出現一絲苦笑，“你都已經報官了，現在說這話有什麼用嗎？”
“你要是能說服我，這裡的東西我一個都不要，一片菜葉子我都不帶走。”
“你是不是瘋了？”
看着旁邊這個滿臉冷峻的女孩，王縣令根本就沒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王蓮華擡頭看了一眼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插手。
“有這些東西，我們能過個好年，也不會捱打，自然會過得更加舒服。但是這些東西，你不是要拿走嗎？”
李嬸依舊倒在地上，臉上滿是苦澀的笑容。
她原本以爲自己到這裡來，會毫不猶豫的把東西拿回去。
但在看見這個女人的悽慘遭遇之後，王蓮華忍不住有些心軟。
以前的原主和孃親也沒幹過什麼好事，可在她的記憶裡，吳獵戶從來都沒有對她們母女二人有過任何打罵。
以至於她差點忘記，在這個時代，女人的地位究竟有多麼低下。
“我們走吧。”王蓮華站起身，“這些東西我不要，但我要你答應我，以後不會打李嬸。”
“你們真的不要？”那漢子臉上有些驚喜。
“我一片菜葉子都不會要，你拿了我的東西，就不能再動手了。”
他立刻點頭說：“不打了，不打了，我以後絕對不再打這蠢婆娘，只要這些東西留給我就行。”
語氣激動的同時，還伸手把地上的李嬸給拉了起來，拍了拍她身上的積雪。
估計是第一次遭受到這樣的待遇，李嬸滿臉驚恐，恨不得直接從男人手下掙脫。
爲了讓這些人相信，自己真的會對這個女人好，那男人自然是不願意。
看到這兩人滿臉彆扭，王蓮華嘆了口氣，直接轉身就走。
“走吧，別在這裡耽誤人家的家務事了。”
輕輕的聲音從遠方傳來，其中蘊含了多少不一樣的情緒，就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了。
幾個小男孩，雖然不知道姐姐爲什麼會這樣做，但還是選擇堅定的跟了上去。
只留下王縣令一個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對彆扭自己的夫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自己本來就是來幫忙解決糾紛的，現在人家當事人都已經決定不追究了，他也不可能自己糾纏不休。
“以後好好對你家婆娘，要是再讓我知道你打她，可別怪我到時候來找你麻煩。”
“知道了知道了，縣太爺你把心放回肚子裡，我以後再也不會打她了。”
男人嘴裡承諾說的比誰都順溜，但能不能做到，那當真是誰都不知道。
畢竟也沒有人會每天都把心思放在他們的家務事上面。
眼看那幾個孩子越走越遠，王縣令只能趕快追上去。
“你不回鎮上嗎？”王蓮華問。
“我只是有點好奇，你爲什麼說不要就不要了？”
“拿着我們的東西，那女人在家裡也算有點底氣，沒看着她男人打她的時候，連狗都不如嗎？”
連狗都不如。
這句話很傷人，但又的確是事實。
李嬸要是真的反抗起來，按道理說兩個人還能爭鬥一番。
可是剛纔捱了一頓胖揍，李嬸卻吱都不敢吱一聲，跟在外面的潑辣樣子相比，截然不同。
更何況現在王蓮華心裡，還掛念着自己在集市上的攤子，再不趕快去，可就要砸了自家招牌了。
趁着現在還早，得趕快把這個縣太爺送走，自己才能好好的趕過去。
就在她還在研究該怎麼送課時，王縣令主動停下腳步。
“既然這樣，那我也該回去了，你們自己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好。”
這聲好，說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乾脆。
眼看着那傢伙走遠了，她立刻轉過頭來，瞧着自家弟弟們擠眉弄眼。
“你們趕快回家種萵苣，我現在去集市上賣東西，然後順便通知人家一聲，過兩天我不去了。”
“知道了。”吳天賜回答道。
“小老大，你在家你把弟弟們照顧好，我賣完就回來。”
話音剛落，王蓮華轉身就往另一個方向跑了出去。
這可得趕快點，不然到時候那些顧客等得急了，還以爲她今天說不去就不去了。
四個男孩一起，朝着自家屋子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