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得好!”見到蕭千離終於出手,那黑衣護衛精神大振,磔磔怪笑,雙拳如同五丁開山一般連環轟出。
蕭千離那一掌飄飄忽忽,似乎全無勁力,但是擊到中途,又變掌爲爪,並起拇指、食指、中指,正點在護衛的右拳背上,突然掌根猛然一沉,重重的在對方的拳背重重一擊。
饒是那護衛拳力沉雄,此時也不禁被帶得右拳往下一沉,正要左拳擊出,卻不料對方借力豎掌一推,只聽“咔嚓”一聲,一條右臂竟然被剛猛至極的力道卸了下來。
那護衛卻是悍勇之極,一條手臂被廢,卻依然不依不饒,虎吼一聲,左拳閃電般擊了出去,卻不料對方的手臂突然變得軟若無骨,輕描淡寫的搭在他的手腕上,接連畫了四五個圈子,帶得護衛拳力一層層的削弱,終於化爲無形。
那護衛被晃得七暈八素,呆呆怔怔站在那裡,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那白衣青年卻已經看不下去了,喝道:“常言笑,你還愣着幹什麼?還不滾回來?真是丟盡了臉!”
見到動起手來,早有朱景陽見機好言相勸,把一些還要看熱鬧的村民統統趕下山去,此時玉虛峰上空蕩蕩的並無旁人。
蕭千離看着那青年,輕笑道:“閣下的護衛似乎有些不太守規矩,本座替你教訓一二,萬望勿怪。”
那青年臉上忽青忽白,那護衛終於醒過神來,左手在右臂上一拉一推,“格格”兩聲將脫臼的手臂接好,大喝道:“你這是什麼邪門功夫?竟然借了我的力道來打架,好不要臉!”
“哼!”蕭千離冷哼道,“諒你等域外武林,又豈知我中原武學博大精深?區區的《大光明拳》,比起本座的《斗轉星移》又如何?”
那護衛張一張嘴,卻神情沮喪無比的後退兩步,那青年也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呀,原來你已經看出來了!看來你這純陽宮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蕭千離神色不動,緩緩道:“純陽是不是浪得虛名,倒也不是由閣下說了算。”
白衣青年的大眼睛轉了轉,笑道:“好吧,那本少爺也不跟你爭論。我這位護衛的功夫雖然不怎麼樣,但是我想除了你這位掌教之外,純陽宮其他人想必也不是他的對手……”
蕭千離微微一笑,點頭道:“這位練了最少二十年的拳上功夫,自然算得上是本事不錯。只不過我純陽門下,武功比他強的着實不少。”
那護衛不由得一愣,臉上剛露出怒容,卻見一位滿面紅光、鬚眉皆白的老人緩緩走上前來,懷中抱着一柄金背環刀,自有凜凜之威,震懾得那護衛絲毫不敢妄動。
再轉頭見到柳隨風、李承淵二人均是氣勢不凡,又有陸無厭渾身寒氣四溢,雪花飄落在身上,卻瞬間凝結成更爲寒冷的冰霜結晶。
他頓時不敢做聲,心中只是暗暗奇怪,自己久居西北邊陲,這崑崙山中,何時出現了這樣一個實力不凡的新建門派?
那白衣青年一時語塞,卻又笑吟吟的說:“只不過在我們那裡,如同這護衛般身手的,少說也有幾百個,比他強的更是數不勝數。倘若你真知道我的來歷,那自然知道我沒有說假話。”
此言一出,頓時羣情駭然。
這護衛剛剛出了三招,第一拳就逼退柳隨風的玄陰指,李承淵竭盡全力才以神妙無比的外門武學《沾衣十八跌》帶得他下盤松動。真要拼起命來,倘若柳隨風不動用太虛劍法,二人合力也最多勉強打一個平手。
倘若不是蕭千離出手,等待純陽宮的必然是一場死鬥。
這樣的人物,在人家的門派裡,竟然足足有幾百個之多?甚至還有更多人的功力遠在這護衛之上?
衆人不由得齊齊把目光投向蕭千離,都要看他的反應。
蕭千離卻只是呵呵輕笑,搖頭道:“我知道貴教源遠流長,千年聖火不斷,要說比他強的只怕確實不少,只是——”
他突然放低了聲音,笑道:“如今多神、迪巴爾尚虎視眈眈,密特拉百足不僵,貴教又有幾人能遠涉中原?除了你這一脈之外,想必貴教能動用的高手也不多吧?”
一番話聽得純陽衆人云裡霧裡,這邊主僕三人卻齊齊變了臉色。
“好個純陽掌教!竟然對咱們的情況如此瞭解!”那青年神色一變,又漸漸緩和下來,巧笑道,“既然如此,你願意不願意幫助我們呢?”
蕭千離搖頭道:“貴教聖火不得踏入中原半步,這是鐵律!”
那護衛與侍女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白衣青年卻反而喜滋滋的跳了起來,笑道:“除了這件事呢?你幫不幫我?”
“什麼事?”蕭千離隱約覺得有些古怪,似乎忽略了什麼一般。
那青年的大眼睛轉了一轉,笑道:“崑崙已是中原武林的邊界,我保證本教十年與貴派相安無事,可好?”
他頓了一頓,又補充道:“不僅如此,本教還可開闢商道,與純陽互通往來,可好?”
蕭千離越聽越覺得詫異,無論是十年不起爭端,還是開闢商道,這對如今一窮二白的純陽來說都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問題是……這傢伙到底想要幹什麼?
蕭千離凝視着他的眼睛,突然問道:“閣下怎麼稱呼?”
那青年的大眼睛一轉,笑道:“我的名字叫林夕,好聽麼?”
“不怎麼樣!”蕭千離毫不客氣的打斷了林夕的自我陶醉,緩緩道:“你到底要我幫你什麼?”
“吶!很簡單的!”林夕笑得極爲詭異,笑嘻嘻的說,“我要你收我爲徒,傳我正宗道門內功心法……”
這一句話說出來,蕭千離險些以爲自己的耳朵聽錯了,就連一旁的純陽衆人也是個個面露古怪之色。
“你要拜本座爲師?”
“你不肯收我也沒關係,等本教高手一到,我就帶着他們天天堵着你的山門,說堂堂的純陽掌教始亂終棄,渣男!敗類!”
一番話鬧得蕭千離也不由得張口結舌,半晌才一甩衣袖,皺眉道:“胡鬧!我何時始亂終棄?”
“三人成虎,衆口鑠金!”林夕露齒笑道,“咱們人多,有錢,每日請上百八十個人在山門天天編了歌兒來唱,我倒要瞧瞧你還能撐上幾日。”
陸無厭直氣得柳眉倒豎,剛要反脣相譏,突然見蕭千離臉色微變,沉聲道:“原來如此!”
“什麼?”
林夕自以爲得計,笑嘻嘻的反問了一句。
蕭千離搖頭道:“既然已經知道你的來歷,那你要做的事情,本座也大致猜了出來。你並非要拜我爲師,而是看上了我純陽心法!”
林夕臉色微微一變,聽到蕭千離又道:“道門心法,一向以周天丹道爲主。縱有大能之士另闢蹊徑,也脫不開這精、氣、神三門。貴派武道流傳千年,雖然也算是博大精深,卻是走的另一條路子。”
“看你的模樣,在貴教中自然尊貴無比。能讓你爲之四處奔走的,除了令尊之外,本座想不出還有第二個人來。想必是令尊重傷,尋常手段均無濟於事。你心痛令尊,故而遊走中原武林,以期謀奪道家內功心法,兩門教派武學心法合二爲一,傷勢或有轉機。是也不是?”
林夕眼睛瞪得大大的,侍女護衛二人也是驚駭無比,半晌都呆呆的說不出話來。
蕭千離森然道:“道不同不相爲謀,諸位請罷!”
那護衛嘴脣蠕動了一下,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林夕怔怔的看着蕭千離,突然開口道:“蕭掌教,究竟要什麼樣的條件,你才肯答應傳授我道門心法?”
蕭千離搖頭道:“你剛纔說十年相安無事,想必貴教如今正是生聚之時。十年之後,貴教羽翼豐滿,正是中原武林的大敵。本座又豈會資助敵人?”
“十年……十年……”林夕喃喃自語道,“我爹只怕等不到十年了……”
他似乎下定了決心一般,忽然湊了上來,二人相距不到數寸。他身材比蕭千離矮上半個頭,仰起臉來,認真的說,“到那個時候,我可都老了呢!”
蕭千離身軀一動不動,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絲毫不變,緩緩道:“十年生聚還不夠麼?”
“好啦好啦!你這個人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林夕氣鼓鼓的又後退幾步,突然變得神情肅穆,輕聲道,“你就這麼在意中原武林的安危麼?我爹倘若傷愈,我保證你玉虛純陽不受波及,可好?”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蕭千離肅然道:“況且以純陽之姿,十年後,只怕首攻貴教的先鋒,便是我純陽門下!”
“好大的口氣!”那護衛氣得三尸神暴跳,摩拳擦掌想要動手,卻被林夕喝止。
“你既然不怕本教,又何必在意那一本心法?用一本心法,換刀兵不興,不是很好麼?”
看着林夕咬着嘴脣,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樣,蕭千離不由得心中一嘆,搖頭道:“你還是回去吧!本座倘若一時心軟,他日還不知有多少中原武林豪傑死於貴教之手!”
林夕身子一震,慢慢的低下頭來,失魂落魄的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