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書劍縱橫北地多年,精於謀略,有先天“易”之道爲輔,用兵如神,當真是冠絕天下。卻唯獨在河套之戰中遭遇大敗,斷後的兩千鎮北軍精銳也全軍覆沒,他也因此險些一蹶不振。
其真實敗因,卻並非他的謀算出了差錯,而是匈奴多方謀劃,買通了朝中的幾位手握實權的大佬,在關鍵的戰役中,糧草輜重、人馬換防均出現了嚴重的問題,而兵力佈防圖落在胡人手中,更成了對宋書劍的致命一擊。
這一次,左賢王呼耳都維麾下重將狐鹿提出現在川西,此事疑點重重,宋書劍雖然有所懷疑,但是更多的還是揣摩匈奴的用兵方向,卻忽略了一個更爲重要的信息。
川中唐家堡如同一個龐然大物,匈奴一位手握實權的大將公然入川,難道唐門竟然絲毫不知麼?
莫說這傳承數千年的名門望族,便是有什麼陌生人來到綿延千里的崑崙山東麓,純陽宮也能知道得清清楚楚,更何況是情報系統強大無比,與丐幫、天香堪稱鼎足而三的唐家堡?
就算狐鹿提喬裝改扮,悄悄潛入,但是他明目張膽的夜襲川西秦家,又與大豪苗林火拼,發生這等大事,莫非唐門的眼睛真的瞎了不成?
蕭千離曾經與唐門家主唐峰私定同盟,唐峰便曾經坦言唐家八門的情形,其中實力最強的天羅、驚羽兩門,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天羅地網困龍蛇,神驚魄悸向黃泉。天羅詭道一門,由長老唐明信執掌,唐明信爲大燕供奉之一,目前一衆精銳正在皇城輪值。”
“驚羽穿楊連百中,雄心壯志兩崢嶸。驚羽暗技一門,由長老唐明禮執掌,唐明禮在鎮北軍賬下,八百弟子如今散於邊軍暗騎。”
從各種跡象來看,匈奴大將入川,必然不是表面上這般簡單,真要是刺探情報、伏下暗子,用更爲專業的精銳斥候,豈不是比一員將領來得更爲妥當?
種種盤算,在蕭千離腦海中一閃而過,他剛要伸手按住衣領上鑲嵌的傳音靈石,卻又放了下來。
“師妹,看來我又要連夜離開了。”
陸無厭臉色白了一白,遲疑了一下,低聲道:“那你去罷……小心些便好!”
看着師妹目光中的擔憂之色,蕭千離笑了笑,柔聲道:“放心吧,這次不是去打打殺殺,只是心中有些疑惑,正要往唐家堡一行。唐門與純陽至少還是盟友,不會有什麼差池的。”
陸無厭勉強笑了笑,剛要說些什麼,卻不料師兄一伸手,將自己抱了一抱,這才放開。她猝不及防,“嚶嚀”一聲,直羞得滿臉通紅。
“宋先生這一去,少則月餘,多則三月。他等這個機會很久了,河套之戰,至今在他心中是一個極大的陰影,倘若過了這一關,他的枷鎖心魔將會徹底打開,此後修行便是一片坦途!”
“至於我,新年之前必然會回來陪你……”蕭千離低下頭,看着這個容姿絕美的師妹,輕聲道,“我這次去做的,便是替宋先生掃清那最後一道障礙。”
陸無厭低垂着螓首,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有手中的燈燭搖曳,散發着淡淡的昏暗黃光。
過了半晌,她才擡起頭來,美眸中已帶上了一絲霧氣。她將燈燭放在旁邊的案几上,伸手替師兄整理衣衫,輕輕道:“你去吧!”
蕭千離伸手握住師妹的纖纖柔胰,陸無厭俏臉生暈,卻並沒有抽出手來。
“我走了——”
他在師妹的手上輕輕一握,隨即大踏步出門,吩咐道:“來人!”
今夜值守的,乃是業已恢復圓滿的五徒程君,聽到恩師吩咐,當即帶着兩名純陽門人快步走了過來,躬身道:“師尊!”
“明日清早,命陶先生趕赴武威待命;命郭玉盈、郭鵬程、羽纖柔、薛慕白、池寒桐五人,帶領天山撤回的兵馬前往靖遠,由宋先生全權調遣;李承淵回山後,命其接替你的位置,你一路北上,輔佐宋先生左右。”
“弟子謹遵師命!”
蕭千離點了點頭,徑直來到絕壁之上,一隻巨鷹乘風而起,轉眼託着蕭千離飛得不知去向。
已是夕陽西下,唐家堡早早拉起了吊橋,巡防弟子也已經換班,一隊隊的來回巡查,外鬆內緊,守得滴水不漏。
蕭千離剛剛飛近,立刻便被人發現,只聽機簧咯吱咯吱連響,牆頭暗藏的兩架牀弩擡起頭來,這種射程達一千八百步的強悍利器交叉着對準了半空中的巨鷹,四名揹負機關翼的唐門弟子急速升空,虎視眈眈的警戒着來人。
“來者何人?”
“純陽宮掌教蕭千離,速速去報貴堡家主!”
聽得來人便是名動江湖的純陽宮掌教,衆人頓時騷動起來,牀弩緩緩垂下,除了空中四架機關翼來回盤旋之外,其餘唐門弟子頓時刀劍入鞘,一名統領模樣的中年大漢越衆而出,在城上抱拳相迎。
不多時,唐峰與唐雲澈二人一先一後出現,見到蕭千離,唐峰大笑道:“唐某與雲澈正在談及拜火之事,想不到掌教頃刻便至。來得正好,唐某已經吩咐下去擺出酒局,慶賀掌教爲中原武林立下奇功。”
二人一邊寒暄,一邊來到內堡靜室中,早有侍女端上茶水,三人分賓主落座。唐雲澈一聲吩咐,將侍女僕役都趕了出去,室內僅剩下三人。
“前些時日,掌教託人送來《炎龍九煉》,唐某細細看過,當真是博大精深,便是與我唐門絕學相比,也是頗有觸類旁通之妙!”唐峰身爲家主,首先打開了話匣子,含笑道,“如今掌教親至,唐某正好當面致謝!”
“哪裡!”蕭千離一擺手,笑道,“小徒頑劣,不合得了唐門至寶,區區《炎龍九煉》,乃是本門賠罪之禮,門主無須客氣!”
說到這事,唐雲澈忍不住就要來氣,聞言重重哼了一聲,怒道:“當真是女生外嚮,這還沒過門,連孔雀翎都拐去了純陽宮。倘若真嫁了過去,唐家堡這點墨家遺寶,索性一股腦兒全送給純陽宮罷了!”
一向穩妥謹慎的唐家大總管說出這般氣話,足見是被唐子衣氣得不輕,蕭千離與唐峰對視一眼,一時都露出微笑。只聽蕭千離含笑道:“小兒女的事情,唐總管不必氣惱,待令嬡出閣之時,純陽宮必有大禮奉上!”
以蕭千離一教之尊,說出這等話語,也算是給足了面子。唐雲澈哼了一聲,面色稍霽,皺眉道:“唐某並非是貪圖什麼重禮,只是這丫頭無法無天,日後不知還要惹出多少麻煩,還請掌教替我多多管教纔是!”
揭過此節,蕭千離輕咳一聲,唐峰、唐雲澈對視一眼,都知道要進入正題了,當下凝神以待,屋裡的氣氛陡然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