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生日那天,她從興趣班出來,沒有看到爸爸來接她,原本說好了的,媽媽出差,他今天會來接她去玩的,可是他又失信了。
她無所謂地慢悠悠地走回家,在距離小區幾米遠的時候,她突然感到胸口一陣劇痛,之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天後了,她睜開眼看見的就是雙目通紅、面容憔悴、頭髮微亂的媽媽,見她醒了她媽媽又是落淚。
“媽媽,我沒事。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躺在牀上的她輕輕地說。這時病房的門開了,是兩個醫生,一個年紀和媽媽差不多,另一個是長得很好看但表情卻十分冷漠的男生。
“感覺怎麼樣?胸口還疼嗎?有沒有什麼地方不舒服?”那個醫生阿姨溫柔地問着。黃昕依搖頭,在醫生給她做檢查的時候她媽媽說:“依,你要謝謝徐阿姨,是阿姨冒着風險給你做的急救。阿姨後面的是阿姨的兒子。”
蒼白的小臉上露出一個真心地笑容,“謝謝徐阿姨。”“沒事,只要你乖乖的聽話,很快就可以出院的。”
……
躺在病房裡的黃昕依實在無聊,就偷偷地把媽媽上次沒收的遊戲機拿出來玩,點開上次玩到一半的錄音遊戲,發現上面有一條錄音提示,她好奇地打開聽了。
聽完之後,黃昕依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一點一點透涼結冰,冷意從腳底蔓延到全身,再到心臟,她彷彿置身在一個冰凍的世界裡,感覺不到一點溫暖。
原來媽媽說的是徐阿姨救的她是這麼一回事:當時她暈倒在小區門口,保安看到了,於是就打了急救電話送她去了醫院,到醫院的時候她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當時她身邊沒有一個親屬,情況又十分危急,是徐阿姨給她做的急救,在做急救的同時醫院聯繫她家人,她爸爸是完全聯繫不上。
要不是她媽媽爲了給她驚喜提前回來給她過生日,要不是徐阿姨冒着風險問她急救讓她安全地做了手術,或許世界上已經沒有她這個人了。
爲了這件事,她媽媽和她爸爸大吵了一架,剛開始吵架是爲了她,後來他們越吵越遠,不知道是哪個猴年馬月的事都吵起來了……
不知道過來多久,她動作僵硬地從病牀上爬起來,漫無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覺中就走到了醫院的樓頂上,她站在樓頂邊緣眼無焦距地看着前方,渾身散發着一股巨大的絕望。
爲什麼?爲什麼把所有的錯都推到她的身上?她是不是就如他們所說的不應該出生?既然認爲她生下來就是個錯,那爲什麼還要生下她?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出生的。
如果她沒有出生,是不是她就不用再承受那些不屬於她卻強加於她的錯?是不是她就不用像個禍害一樣連累愛着她維護她的人了?是不是她就不該活着?
活着?她突然萌生了一個可怕的想法,她想:是不是隻要跳下去就能解決一切了?是不是隻要跳下去她就解脫了?是不是隻要跳下去就能不連累那些愛她她也愛着的人?
沒等她想清楚就突然被一個人拉着胳膊拖到了樓頂的中間,隨後胳膊就被甩開,沒等她回過神來就迎來劈頭蓋臉的一頓罵。
她只記得徐睿用冷得可以結冰的聲音說:“……你有什麼資格選擇死?從你被救活的那一刻起,生命就不是你的了,你有什麼資格決定要不要。”
“你不覺得你這樣太過分了嗎?你想一死白了,可是那些愛你的人呢?你媽媽呢?她會因爲你這自私愚蠢的做法,心裡留下永遠都無法彌補、治癒的傷痛。”
“而這些痛苦就是她最愛的女兒――你,帶給她的,因爲你,她會好好活着嗎?她能好好活着嗎?”
“遇到難事你就想死?活着就讓你這麼痛苦?爲什麼不去想解決問題而是逃避問題選擇去死?你不覺得你太自私了嗎?只顧自己的感受,不考慮自己的做法會帶來什麼後果……”
聽着徐睿的教訓,黃昕依崩潰了,哭的歇斯底里的,直到沒有一點力氣癱倒在地上,看着她的樣子,徐睿嘆了口氣,抱着她回病房了。
或許命中註定,他和她註定有這麼一場鬧劇吧。之後誰也沒有再提起這件事,這件事也成了她和他之間的秘密。
後來她明白了他的做法,她一直都很感激他,感激當初他把她從那個絕望的不毛之地拉了回來,也一直想:如果有一天可以再次相見,她一定要當面對他說聲謝謝。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天,她連對他說謝謝的勇氣都沒有。
或許是自己最不想被人知道的一面卻被他巧合的撞見,或許是當時的他給她的感覺是那麼的讓人畏懼,又或許是她自己過不了心裡的那關。
時空好像重疊了一般,一切好像宛如七年前一樣,七年前,她是行爲偏激患者,他是罵她狗血淋頭卻又是把她從絕望地帶拉回來的醫生。
七年後,她是講臺下學習知識的學生,他是講臺上傳播知識的老師。或許唯一的不變,就是他們所處實質的身份,唯一改變的是,他和之前相比更加優秀耀眼。
黃昕依自嘲地笑了下,反正無論變或者沒變,都沒有什麼關係。終於鈴聲響了起來,黃昕依或許如釋重負一般,用前所未有的速度離開了教室。
在看到黃昕依逃離一般的離開,這邊悠閒淡定的徐睿嘴角微微上揚,就這麼的微微的弧度,讓那羣花癡看見了,又是一陣尖叫吵鬧,當然,這一切黃昕依沒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