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陳家上下二、三十號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盡數隨着陳文龍和燕宏彬圍了上來,陳心心卻不見蹤影。
陳家這些工人以及家屬,這兩天盡數聽說此年輕的風水先生將會“變”出來一隻長着兩個尾巴的公雞,是而都想要瞅瞅稀奇事,看看熱鬧。
厲丘見圍觀之人甚多,當即喊道:“不相干之人,避開我這神龕十米之外!”
陳文龍招呼衆人散開後,厲丘便讓他站上宅基雙軸交匯的“天心位”,一看時間正好子時十二點。
當下,厲丘在神龕上點好香蠟紙錢,又將三道符咒焚燒,隨着他口中一陣唸唸有詞,
但見那三道熊熊燃燒的符籙竟然升起了青、紅、黃三道火光,一時間,遠觀之人盡數鼓掌喝彩。
隨後,厲丘在一盛滿清水的銅鉢裡洗手,然後手執那柱龍形“引龍香”,以符紙引燃,
待燒過一段,將燃過後留下一段灰燼的引龍香在碗口天地君親師五方各點數記,並吟念開來:
“天風地水萬千重,
龍樓寶殿在其中。
江南龍來江北望,
江西龍去望江東。
龍神孕氣三界內,
福脈藏運四時同。
吾今書符焚香咒,
風雲雷電度真龍。
……
急急如律令!”
說也奇怪,只在他吟唸完畢,便見引龍香燃過的一段灰燼如聽號令一般,飄飄灑灑落在水裡,逐漸沉在碗底。
厲丘再將引龍香插在神龕香爐上,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平放在陳文龍頭上。
“你只要身體不動,這碗沒那麼容易滾落。”厲丘見陳文龍閉氣凝神,一動不動的緊張樣子,示意他放鬆點。
當即,厲丘退回神龕處,緊緊盯着那支冒着嫋嫋青煙的引龍香,小五眼則和陳家家屬一幫人站在遠處。
一分一秒點滴流逝,不覺已是二十分鐘過去,衆人皆是等的有些沉不住氣。
眼見那根引龍香還剩下中指長的一段,小五眼額頭開始冒冷汗了。
他只覺今晚有些不太對頭,這周圍涼風更加疾盛,一絲不祥預感在他心頭縈繞。
厲丘這“招龍”測命骨,乃是他祖傳風水相術裡驗證家主有無二次“乘龍”之命的法局,的確是犯不上任何禁忌。
一旦引龍香焚燃殆盡,那頂在陳文龍頭上、盛滿清水的碗裡,香灰要麼結成龍形,要麼仍舊散開。
彼時,陳文龍能否再享這副“雙龍戲珠”風水寶地自有分曉。
小五眼這兩天也纔剛剛跟着厲丘涉獵了一些風水相術皮毛,儘管還是個門外漢,但這小子的眼光和直覺一向很準。
便在這時,猛聽四周一陣“嘩嘩譁”氣流急涌,四野陰風大起,天地間好似飛沙走石,所有人立即捂臉閉眼,奔行躲避。
厲丘見陳文龍驚惶無措,身子打顫,立即朝他高喊道:“穩住別動!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頂住!”
此刻,狂風愈盛,驀地一陣陰風朝神龕颳去,攜裹漫天泥塵樹葉飄揚——
“咔嚓!”
便聽神龕上傳來一陣折裂聲,厲丘循聲望去,瞬時便是一顫——
神龕香爐上那支還沒燃完的引龍香斷裂成了兩截!
厲丘一揉眼睛,再一掐指,走上前去,已是形神入定。
“金龍局,原來被改成了金龍局……”良久,他嚅囁着嘴脣,緩緩轉過身,望着猶自頂着碗一動不動的陳文龍。
其時,陰風已去,沙塵俱滅,蟈蟈、蟋蟀鳴聲此起彼伏,天地之間一片祥和。
星星竟也依稀可辨,而月亮,也在此時露出了半張臉。
“原來是一副‘金龍局’……這位高人看來是豁出去了啊!”厲丘說罷一聲輕嘆。
“啥叫金龍局?你是在說這宅基風水麼?”小五眼走上來,望着那斷裂成兩截的引龍香一陣納罕。
“引龍香一斷,龍怒人怨,這便成了‘棄命香’。”厲丘將斷裂的殘香收拾起來,
“這陳家‘雙龍戲珠’宅基,被高人改成了一副金龍寶局!只是這陳家人怎會如此不珍惜人家不要命才搞出來的風水寶地!”
“厲大師,結束了麼?”陳文龍頂着個碗背對着神龕,聽到了他二人的言語。
“結束了。”厲丘搖了搖頭,走過去將他頭上的碗取下來。
“咦?那引龍香怎麼斷了?”陳文龍瞬間便看到了斷成兩半的引龍香,“那麼,厲大師,我的命骨和誠意夠麼?”
“這引龍香燒了一大半,被一陣陰風給吹斷了,你再看看你這碗裡的香灰結成了什麼東西?”厲丘並未回答他。
陳文龍見厲丘面色有異,心下忐忑起來,走上前一看那碗裡,身子立時便是一抖——
盛滿清水的碗底,香灰凝結成了一個歪歪倒倒的“棄”字。
燕宏彬見事態生變,也走了上來,一見到此字,早已是驚咋出聲:“成了字!厲大師,龍香成字,字有玄機啊!”
“是個‘棄’字!”陳文龍瞠目結舌良久,一擦額頭汗水,“不是說會凝結成一條龍麼?或者是散開來,
“怎麼倒成了一個字?那麼,我的命骨和誠意到底夠不夠?能把龍再招回來麼?”
“哈哈哈!”厲丘一陣輕笑,“香灰都凝結成了一個‘棄’字,你還想着要把龍招回來!你知道何爲‘棄’麼?
“‘棄’者,放棄,丟棄,拋棄,背信棄義。陳先生,你拋棄了什麼,背信棄義過什麼?”
“厲大師何出此言?”陳文龍稍一抖擻精神,面色甚是不解,
“我陳文龍在這蜀地好歹也略有名聲,背信棄義這事只怕還不是陳某我的爲人吧!”
厲丘搖搖頭道:“這個嘛,你的爲人我可不關心,你做過什麼事,對我來說也只是過眼煙雲,我只是在做一筆風水生意而已。
“只不過,陳先生,要招回這兩條龍,聚氣再成風水寶地,你就得聽我的,
“否則,這兩條龍是不會再回到你陳家的,你的生意同樣還會一落千丈、家業也有傾覆之虞。”
陳文龍向厲丘一抱拳道:“都到眼目下了,我這不信也得信你,不聽也得聽你的了!厲大師,有什麼吩咐和要求,只管開口好了!
厲丘吩咐小五眼將法器逐一收好,然後對陳文龍說道:“你可知道,‘棄’是雙方彼此的,你拋棄他,對他背信棄義,
“他就會拋棄你,對你背信棄義。這引龍香斷裂成兩截,且香灰結成‘棄’字,徵兆的便是你陳家再無乘龍之命,
“只因你背信棄義,始亂終棄。兩條金龍已然遁避你陳家陽宅風水氣運,來龍不再,氣運兩空,
“你陳家陽宅已成一歹風惡水之勢,你生意這兩年連年鉅虧、家道中落,便不足爲奇。要把龍招回來,你當前只有一條路。
“我這爲你招龍測命骨和誠意,龍香結字,你便是命骨不穩;誠意嘛,現在,我要以你心血爲符,且點出你的八字用神。
“然後,你便要在這宅基天心位向天地跪陳實情,以讓天地法眼洞悉你所作爲,
“贖罪有抵,風水氣運方能感應你的誠意。然後,我才能爲你點化另一條招龍之道。”
“跪陳實情?什麼實情?”陳文龍面色一陣煞白,“厲大師,你這風水之道是否有些太過了?
“我花錢是請你給我解決問題,讓我心下石頭落地、爽快安逸!而不是花錢買罪受、讓大家看我出醜、弄得我灰頭鼠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