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荊歌路

而到了深夜,燕王府卻是燈火通明,徹夜不眠。大廳人來人往,端茶送水的侍女都小心翼翼,生怕惹惱了主子。

而本應在“花朝樓”的於音,此時則立在大廳中央,再三保證就差指天爲誓了,“安安確實是中午便離開了!我真的沒有再見過她了!”

而坐在主位的白衣公子神色自始至終的冷淡,眸中是遇水即化的漠然,勾着下巴兀然沉默。而他不開口,爭吵的幾個人便更沒有停下來的可能了。

簡黎不屑地哈一聲,回頭向旁邊蹙着眉頭的成清和老太傅道,“我親眼看到安安又回去‘花朝樓’的地方了!安安失蹤,肯定和她有關!”

在喧鬧中,兩名勁裝青年步進來,對他們點點頭,老太傅精湛的眼睛終於亮了下。他們兩個快步走到廳中唯一落座的公子身前,躬身行禮道,“殿下。”

華燈如霧,那公子方初醒,斂着細眉看看他們,揮手讓兩人起來,沙啞的聲音略帶疲憊,“阿大、小二,你們來了啊。”

兩人應聲,然後阿大攤手,是一枚精緻小巧的玉白色耳墜。衆人臉色皆變得凝重,只有簡豫依然一副冷清疏漠的表情,望着耳墜出神。

簡黎看着他七哥那樣子,似乎天塌下來都與他無關,實在有些受不了了。再說他七哥對安安做的事,他只是不說,又不是不知道。當即口氣便衝了,“好啦!安安遇到危險了這是肯定的!你救不救?!你是不是又打算送她去死?!”

老太傅臉色難看了,對於安安,他並不是很掛心,他擔心的,一直只是簡豫而已。當下怒喝,“十一殿下!你怎麼能這麼和七殿下說話!”

成清雖然擔心簡豫不高興,但對老太傅的口吻也有些排斥。他一直不喜歡他們待安安的方式,此時便迎着老太傅道,“老師,十一殿下只是太心急了,並無冒犯之意啊。再說,安安不見了,我們都很擔心!”

於音看着廳間的波濤詭譎,聰明地將自己置身事外,一聲不吭。低下的眼,偷偷

瞥見簡豫始終漠冷的表情,根本不受他們的蠱惑。心中也有些心酸,簡豫這個人,疏冷漠然幾乎已經成了他的面具,只有對安安,他纔會小小失控,會眼底含笑會勾眼嘲諷……他們沒人能體會,他心底的疲累吧。

這個時候,於音已經隱隱能看到危機,一旦他的疲累達到極限,必是摧毀他這個人了……

“好了,都不要吵了,”簡豫揉着眉心打斷他們的話,耳邊一直亂哄哄的,讓他頭痛不已。待周圍安靜下來,他才淡聲詢問,“於姑娘,安安離開前,是否見過什麼人碰過什麼東西?”那個孩子,總是好奇心重的。

於音凝眉沉思,然後恍悟之下臉色突變,“是、是九殿下……,”果然,一堆人吵來吵去的,最瞭解安安的,偏偏是看似最不關心安安的。

看他七哥又開始沉默了,簡黎臉色更差,轉身便往外走,肩頭卻被阿大抓住,畢恭畢敬又不可違抗,“十一殿下,請冷靜!”

簡黎氣急笑道,回身怒瞪簡豫,“就一句話,你到底救不救安安?落在九哥那個變態手上,安安還能活命麼!你不救她我救!”

“你放肆!”老太傅被他氣得脣角一直顫抖,枯手也顫巍巍的,“你翅膀硬了,這麼和你七哥說話?!”他根本就不知道,他那個霸王性格惹了多少禍,都是誰替他收拾的!

成清在旁邊勸,“老師,不要生氣,十一殿下只是氣話而已……”但安慰乾巴巴,根本沒有什麼說服性。

“都停下來。”簡豫淡漠低聲一句,卻幽涼陰冷。廳中似刮過一陣冷風,衆人脊背皆是涼颼颼的,成功地安靜下來,看向那白衣公子。

簡豫悠漫站起,振振微褶的衣袖,向簡豫瞥去冷峭的一眼,“簡黎,你是想找我吵架麼?”未等他開口,便又是幽然一句,“莫要尋事,我未必保得了你一世!”

他很少叫簡黎名字的,向來只有涼涼的“十一”二字。

簡黎臉色劇變,沉下臉不開口了,臉色青青白白的,往

日的張揚囂張都不見了,少許愧疚尷尬留在眼底。他一直猜測其實是七哥暗地裡保着自己,沒想到竟是真的……

而簡豫又靜靜地看成清一眼,淡聲道,“我知道你對我很多不滿,積攢了好多年。安安這次平安歸來,你若想離開,我也不留你。”

成清臉色灰敗,眼中落寞神色一閃,繃着臉向他搖搖一拱手,退到後面。而老太傅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一嘆,無言可對。

可簡豫的話還是沒有完,對着阿大用疲緩的聲調吩咐,“將重點放到‘靖王府’,九弟那裡。調出一撥人去追查安安行蹤,切勿妄爲。”

“七哥!”少年仍不服氣,只有一撥人,還不讓救助,怎麼能!

老太傅終於不忍見簡豫一臉疲憊,開口道,“十一殿下,你就消停一下,全盤交給七殿下吧!”要知道,簡豫對安安的關心,並不會比簡黎少啊。

簡黎還是有些不滿,小聲嘀咕道,“那也應該先救安安啊,追查追查,有什麼用啊。”

簡豫回答一聲,“安安是個聰明的孩子,她會保全自己的。”

待衆人都離開後,簡豫掩袖,終於一口鮮血吐出,無力地半跪在地上。幽冷的廳中,浮休不息,華燈如雨,帳影如罩,眼前黑漆漆的霧影閃爍,什麼都看不真切了。

一陣冷風吹過,燈火搖曳幾下,又重新歸於死寂。

周身似置於灼燒之處,他掩着袖不停咳嗽,鮮血一直留下來,詭異的鮮豔。似乎隔了遙遠,耳畔突聞那聲清亮的喊聲劃破黑暗、直達心底——“簡豫!”

猛地擡頭,眼前黑暗中出現了短暫的光明,竟是少女盈盈而立,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伸出手,卻是什麼也捉不住。

又是幻聽啊,疲緩一波一波地襲來,再也抵制不住,昏睡過去。

而輕步前來、扶起他的老人低聲嘆,語調蒼然,“簡豫、簡豫,你怎麼總是不肯放過自己呢?”什麼事都壓在心底不說,什麼事都獨自承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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