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容承煒掌心裡頑強的再次震動起來,車上的女人支着下頜玩味的看着他。
明明那個女人連嘴脣都沒有動一下,容承煒卻擔心極了,彷彿生怕她就這樣離開丟下他不管一樣。
容承煒有些煩躁的扒拉了一下頭髮,看看溫柔望着自己微笑的女人,又看看不停地震動的手機,幾秒鐘之後,他好像是做了什麼決心一樣,深吸一口氣,轉身摁下了接聽鍵。
他將手機放在耳邊,側身靠在車門上,淡淡的說:“什麼事兒?”
私房菜館門裡面,顧南音聽着耳邊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一時間忘記了自己應該有的反應。
那聲音充滿了磁性,明明是她聽得無比熟悉的聲音,可爲什麼忽然覺得那麼陌生?
那種冷淡,那種隱隱透出來的不耐煩,她以前從沒有在容承煒這兒見過。
“沒事兒嗎?我正忙,沒事兒我先掛了。”
容承煒又冷淡的說了一句,顧南音深深吸了一口氣反應過來。
她死死盯着容承煒俊美的容顏,忍耐着心痛的滋味,對着手機說:“這幾天,爲什麼不接我電話?”
頓了頓,她又強迫自己溫柔的說:“我給你發那麼多短信,你怎麼都不回我呢?”
說完以後,她眼中泛着瀲灩的水光,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痛才能讓她時時刻刻保持清醒,再次問了一句:“你現在在哪兒?”
她覺得,自己將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很低了。
從來沒有這麼委屈過。
明明看到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明明看到他眼中寫着對另一個女人的情意,可她卻要裝作不知道,扮演着貼心愛人的身份。
手機那頭挺長時間沒有聲音。
容承煒望着漆黑的天幕,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偏了偏頭看看車裡的女人,這纔對手機那頭說:“顧南音,我們分手吧。”
他冷淡中帶着一絲疲憊的嗓音傳入顧南音耳中,好像炸雷一樣,炸得她頭皮都隱隱作痛。
她不敢置信的望着那個沐浴在夜色中的男人,心中原本的期待,和等着他解釋的包容,在他這句話說出口以後一瞬間成了莫大的笑話。
人都已經要跟她分手了,她在上一秒還存着僥倖,告訴自己,只要他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她就當做今天的事情沒有看到,她願意給他一次機會,願意相信他……
這些話都來不及說出口,他就那麼迫不及待的說了分手。
心裡是一種麻木到極致的痛,她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蒼白嘲諷的笑。
幸好,自己剛剛那些心裡獨白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不然多叫人看笑話。
“爲什麼要分手?”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顧南音冷靜得連自己都不敢信。
以爲自己會流淚,以爲自己會哽咽,可真正事到臨頭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並沒有那麼多情緒可以發泄出來。
當自己以爲一生的摯愛突然間背叛自己時,那種更深的失望和痛楚已經深深地鑽入了心臟裡,無法拔/出。
容承煒的聲音似乎沒有半點溫度,冷淡的說:“抱歉,我以前沒有告訴你,我心裡有一個深愛的女人,她一直佔據着我的心,讓我這輩子都不可能真正的愛上別人。當初我們都不懂事,因爲一些原因分手了,我以爲這輩子都不能夠再跟她在一起,但現在她回到我身邊了,所以顧南音,我們分手吧,我不能再跟你在一起了。”
顧南音靜靜的聽着容承煒的話,心中一片苦澀。
本以爲他或許會說出什麼“我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我不想跟家裡人鬧僵”,或者說出什麼“我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沒有那麼愛你,以前沒有發覺,但臨到要結婚的時候,我發現我沒辦法跟你過一輩子”,再或者是“前些天我遇到了一個比你更好的女人,所以我放棄你了”……
這些理由她都想象到了,唯獨沒有想象到的是,他竟然說,他心裡其實早就有別的女人了。
而那個女人,纔是他一生中唯一的摯愛。
曾經那個女人跟他分手了,他以爲得不到了,所以心傷之下就找了一個備胎,如今那個女人回到他身邊了,他自然而然的就放棄備胎,重新跟那個女人在一起了。
顧南音從來沒有想象過,自己有一天,竟然也會成爲男友口中的“備胎”。
她嘴角扯起一絲嘲諷的笑,一字一頓的問容承煒:“她是你的摯愛,那我們這三年的相戀,又算什麼?”
容承煒一時間好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站在車子旁邊,低着頭溫柔的用手掌摩挲着女人的頭髮,眼神柔軟得可以擠出水來。
那畫面看得顧南音心裡刺痛。
曾經,容承煒也是用那樣的眼神看她的,容承煒也曾經口口聲聲的說,他最愛的人是她,他只愛她,她是他心裡唯一的存在。
原來那一切都是她在自作多情,是他欺騙她的謊言麼?
容承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跟顧南音抱歉的說:“雖然知道這些話說出來會傷害到你,但既然你問了,我就沒有再撒謊騙你的理由。”
停頓了一下,容承煒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顧南音,你和她身上有一種相同的氣質……那時候我剛剛跟她分手,正十分落寞絕望,看到了你就像看到了她的影子一樣,不顧一切的想跟你在一起……”
顧南音耳膜嗡嗡發響,胸腔裡情緒起伏,好似硬生生的要她憋出一口鮮血才作罷。
她極力忍耐着那種悶沉的痛楚,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
原來,她連備胎都不是,她只是一個替代品,只是那個女人的影子而已。
人家備胎做得好,總有一天能夠扶正,能夠真正的進入那個男人的心裡,可替代品不一樣,那種叫做贗品的東西,一輩子都是假的,一輩子都無法取代正品的地位。
可憐她三年來還傻傻的以爲,自己遲遲不跟他結婚有多麼的對不起他……
可憐她每一次看到他跟蘇曉蔓對抗時她內心有多麼自責和歉疚,只覺得自己欠了他太多,下輩子都還不清。
可憐她一再的告訴自己,一定要對這個男人好,不然老天爺都不會放過你,這些話都是笑話吧!
幸好,也只說給了自己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