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白天拿出去曬，瞎忙活，就給忘了……”牛二春居然還能自圓其說。
“真是你的席夢思？”爹踩凳子按照牛二春的指引，打開半地下室的窗戶，真就看到了那個戳在窗外的席夢思。
“是……”牛二春十分肯定地回答說。
“你自己買的？”爹還表示懷疑。
“是——二手的——我嫌棄這個硬板牀硌人……”牛二春居然給出了這樣的答覆，應該算靈機一動吧。
“你娘知道嗎？”爹卻這樣反問道。
“不知道……”牛二春不想撒謊，不然的話，回頭爹跟娘一對質，那可就露餡穿幫了！
“你呀你，一事無成，這麼大了還靠父母供你吃喝，不想着幫父母省錢，還私下裡買席夢思來睡——我懂了，你就是怕娘發現你亂花錢，才把席夢思給藏到窗外的吧！”爹憑藉自己的理解，這樣批評兒子牛二春。
“反正，搬家不能丟下它……”牛二春弱弱地堅持着。
“行，那咱們就給擡上車……”當爹的，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再多教訓牛二春，只想儘快將東西都裝到車上，也好早點搬完。
“從窗戶拿不進來……”牛二春見爹答應幫他搬席夢思了，就提醒說。
“那從哪裡拿呀……”爹有些惱火的樣子。
“爹把車開到樓前邊，那裡有個小門兒……”牛二春這樣指引說。
“好，趕緊的吧……”爹似乎到了不耐煩的程度。
於是，牛二春帶着他爹，從半地下室出來，就來到了窗外的那個小園子，倆人一邊一個，就將席夢思給擡了起來……
“哈，什麼破席夢思呀，這麼沉……”爹都爆粗口了，估計是有點過於沉重，把他的腰給累疼了。
“二手的嘛，要是好，人家能買嗎！”牛二春心想，裡邊大概真的有上千萬呢，能不沉嘛！但嘴上只能這麼說了。
“這麼破的東西，扔了得了，你娘一下子得了5萬元的二期徵地補償款，買車花了兩萬多，剩下的還不少呢，給你買個好的睡吧……”大概爹覺得，五萬是一筆鉅額款項吧。
“爹剛纔還教育我，別亂花爹孃的錢呢，這個席夢思蠻好的，我睡習慣了，不睡它，就失眠了……”牛二春抓住爹剛纔說話的話柄，就回敬了一句。
“你小子，就是跟別人不一樣……”爹對這個兒子總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喜歡或者痛恨。
父子倆邊說話，邊將那個沉甸甸的席夢思給擡出了小園子，然後，爹將車子開到了樓前的馬路上，跳下車，跟牛二春倆費勁巴力地將那個“死沉”的席夢思，給弄上了車廂裡。
“你啥時候還買了席夢思呢？”坐在車裡的娘當然要提出異議。
“我去逛舊貨市場，發現很便宜，就給買下來了……”牛二春只好編造理由了。
“多少錢呀？”娘似乎很在乎價格。
“100塊錢……”牛二春想，咋地也得值這些錢吧。
“那麼貴呀，50快錢我都不要！”爹邊開車邊插嘴說。
“是啊，你要是想睡席夢思，娘給你買個好的吧……”娘一向都是疼愛牛二春的。
“不用不用，這個挺好的，我都睡習慣了……”牛二春趕緊打住孃的念頭。
然而，爹的車子出小區門口的時候，卻被門衛給蠻橫地攬住了……
“車上拉的什麼東西？”兩個夜間值班的小夥邊往車裡看，邊問道。
“進來的時候不是跟你們說了嗎，就是搬點兒簡單的行李……”爹有點不耐煩地回答說。
“是18號樓2單元半地下室1088號房間的吧……”保安開始覈實房號。
“對，是我們租用的，現在不住了，就給搬空了……”牛二春的娘這樣回答說。
“不行，不能放你們走……”保安居然說了這樣的話。
“爲啥呀，我們違反什麼了？”爹的口氣更加煩躁了。
“你們住的房子，業主拖欠物業費，根據小區物業規定，必須交清了物業費，才能放行……”保安還是堅持這個說法。
“這是什麼規定，業主的沒交物業費，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只是租戶！”娘也開始據理力爭了。
“我們分辨不清誰是業主誰不是業主，反正，我們跟領導通過話了，領導讓我們嚴格把關，不見物業費交清，就不放人……”兩個年輕的保安，就認這個死理兒。
“哎耶，你們還敢限制我們人身自由？！”爹的火，騰地就被點燃了，從車上跳下來，一把薅住保安的領子，“信不信我馬上報名，說你們私設監獄限制公民自由！”
“不用你報，你再這樣抓住我，我們就報警了……”保安一點都沒示弱。
“業主欠你們多少錢？”這時候，牛二春坐不住了，跳下車來，居然這麼問了一句。
“此物業建築面積33平米，每平米5毛錢一個月，每個月十六塊五，一年就是一百九十八，業主一共欠了三年物業費，一共是五百九十四塊錢，加上這些年1%的滯納金，一共是915塊三毛五……”保安馬上就給出了具體數字。
“現在交給你，能開發票嗎？”牛二春一幅業主的口氣。
“發票沒有，只能先打收條，明天工作時間，到物業辦公室去換正式發票。”倆保安這樣回答。
“你們有業主電話嗎？”牛二春這樣問道。
“有，可是用我們的電話給他打，從來不接……”保安這樣回答說。
“把電話給我，我打給他！”
牛二春的表現令爹孃十分驚訝，也十分不能理解。
他們哪裡知道，牛二春此刻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小區，快點將車上那個裝滿整捆人民幣的席夢思給搬到一個可靠的地方，無論將來那些錢歸誰，這裡都不是久留之地，別說是九百多，就是九千多，甚至九萬多，都不在話下了好像！
於是，牛二春從爹的手裡，拿過手機來，就按照保安提供的電話，撥了過去。一定是看到了陌生的號碼，或者只要不是物業的，對方就接，反正很快就接通了。
“喂，你是18號樓2單元半地下室1088號房間的業主吧，我租你房子的人，我爹孃都跟你說好了吧，我今天晚上就要搬出去，可是門衛說你沒交清物業費，就不讓我們搬家，你說這可咋辦吧！”牛二春想探聽一下對方的口氣。
“別理那些門衛狗，開車闖出去，回頭我去賠他們撞壞的欄杆！”對方居然滿嘴的流氓口氣。
“不行啊，我們不能動橫的呀，您還是儘快跟他們協調好，天色這麼晚了，東西也都搬出來了，你讓我們就這麼卡在門衛，不好吧……”牛二春想跟他講道理。
“草，他們這幫子物業，啥服務也沒有，就知道收錢！1000個業主，連十個交錢的都沒有，我交錢了，豈不是土鱉了嗎！”對方還振振有詞。
“那你不交錢，他們就不放行啊，要不，您馬上過來，給他們當人質，先放我們行，行不？”牛二春的提議，很是到位。
“當人質？你把我當什麼了？”對方老大的不高興。
“他們以不交清物業費就不放行卡住我們，已經把我們當成人質了——無論如何，您一定要想出辦法來，我們不能就這樣在這裡過夜吧！”
“要不你們就報警吧，110來了，肯定站在咱們這邊的……”對方又把球一腳踢到警察身上了。
“不就九百多塊錢嘛，交了不就迎刃而解了嗎！”牛二春還試圖說服對方。
“打死我都不願意把錢交給這幫子流氓物業！”對方一副血戰到底的口氣。
“你不交物業費，他們就不放行啊！”
“不放行你就報警啊！”
“您覺得爲了搬家這點小事兒，鬧得滿城風雨，有意思嗎？”牛二春覺得對方有點不可理喻了。
“反正我打死不交物業費！”對方一副蠻橫無理的口吻。
“這樣吧，你的那間半地下室，一個月的租金是多少？”牛二春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900呀！”對方馬上就回答說。
“好，那我就再租一個月——不過我現在就把九百多塊錢交給物業，就算我交給你的房租了，也就幫你把物業費給結清了，行不？”牛二春就是想，儘快離開這裡，想盡一切辦法，就是要快。
“不行！”對方居然果斷回絕。
“不行也得行——就這麼辦了！”關鍵時刻，牛二春居然表現得如此果斷！
牛二春說完，就掛斷電話，把手機還給發愣的爹，馬上就跳上了卡車，到自己的行李包裡，拿出爹孃放在他身上的幾千塊錢，跳下車，就數出9張，遞給兩個保安，又從兜裡摸出15塊零錢，也交給了倆保安，並讓他們給開了收條——爲了保險起見，牛二春還用爹的手機，拍了兩個保安收錢時候的樣子，還有他們簽寫收條時候的畫面，然後拿好收條，才跳上車子……
“你瘋了嗎！”爹孃都不能理解牛二春爲啥一下子變成了這個樣子。
“不瘋，咱們今天能T離虎口嗎！”牛二春只說了這麼一句。
保安得了錢，也就沒話說了，立即放行——爹的車子，才得以從那個小區開出來，朝西城方向駛來……
很快，就到了爹孃給牛二春租的那個單室戶，幸虧有電梯，所以，牛二春和爹只是將那個“死沉”的席夢思給擡到了電梯口，也就算是擡到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