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瞿盛來看她的時候,許念就會纏着他講以前的事,瞿盛總能張口就來。
許念雙肘放在膝蓋上,歪着頭,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瞿盛。好像是要從他的臉上找到什麼似的。
可是她並沒有什麼發現,瞿盛的語氣和緩,敘述流暢,聲音還頗爲好聽。
許念轉回頭,緊皺着眉,用手撫着額頭,躊躇着開口道:“怎麼你說的這些話,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啊?”
瞿盛此時也在望着許念,他的目光中有關切,也有心疼。可是在許念不注意的時候,卻偶有精光飛快地閃過。
聽許念說完,他似是埋怨的開口道:“你是在懷疑我嗎,你以前開朗又直爽,怎麼被車撞了一下就變得這樣多疑。這些日子我盡心盡力的照顧你,你就沒有一點感動嗎?我對別人可是從沒有過這樣的耐心。”
他的語氣有一些嗔怪,又有一些無奈。
那似笑非笑的注視,竟讓許念有一絲愧疚和狼狽。感覺很不舒服,好像自己就是一個忘恩負義的小人一樣。
她不再看他,低下頭無力的辯駁道:“你多想了,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害怕如果一直這樣什麼也記不起來,那可怎麼辦呀。”
在她一低頭的瞬間,因爲說了慌,臉上迅速染上一層紅暈,長長的睫毛低低的垂下。沒了往日的沉靜,卻多了一些溫柔和嫵媚。
很快鬢邊的碎髮滑落,遮住了瑩白的面龐,但那一幅美好的畫面卻早已落入某人的眼裡,生根發芽。
瞿盛的心跳猛然加快,眼中一片灼熱。
他雖閱美無數,卻從沒有見過這樣集美貌智慧,與優雅嫵媚集於一身的完美女子。
一瞬間的失態後,他迅速的清醒過來,爲了掩飾自己的異樣,他轉身來到桌邊給許念和自己各倒了杯水。然後神色從容的回到牀邊,遞一杯給許念。
他坐到椅子上開口道:“我逗你玩的,你緊張什麼。其實你什麼也不用擔心,即使一輩子記不起來也沒關係,如果你願意,我委屈辛苦一下,再追你一次不就行了。”
說完就自顧自的“哈哈哈”的大笑起來。
許念一時無語,對他的話雖不討厭卻也沒覺得喜歡。她瞪了他一眼就低下頭去喝她的水。
瞿盛見她不接自己的話,就在旁邊不甘寂寞的又來了一句:“都喝了吧,壓壓驚。”
許念依然不理他。
瞿盛把杯子裡的水一口氣喝乾後,才覺得好受了些,心裡不在火燒火燎的難受,人也清醒了不少。
這時,他覺得自己竟然有點喜歡上了這種愉快的氣氛,這樣小心謹慎的伺候人也不覺得是負擔。反而倒覺得是一種享受。
瞿盛留在醫院裡與許念一起吃了一頓簡單的午飯,直到有電話打來,他才急匆匆的離開。臨走時還不忘叮囑她,要她不要胡思亂想,要她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說明天有空了就會來陪她。
瞿盛終於走了,許念卻並不覺得失落,不知道爲什麼,在他面前,許念總是覺得有些不自在。
雖然他對自己的照顧無可挑剔,她也很感動,但是卻獨獨沒有戀人之間應該有的熟悉和歡喜。
她也說不清楚,不知是言語,動作,亦或是眼神,有哪裡讓她覺得不舒服,不安心。
許念自打入院精神就不好,白天還好過些,可夜裡卻會經常無緣無故的做噩夢。
今天也是一樣,剛睡着沒多久,就從噩夢中驚醒過來,醒來後,發覺自己滿臉都是淚水。
幾分鐘後,她試圖去回憶那個夢。
夢依然很清晰。她清楚的記得,夢裡有一個男人,走在他的前面,不過只是一個背影,一個高大挺拔的背影。
那個人走的很急,左右環顧,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而自己一直跌跌撞撞的在後面跟着他。她大聲的叫他喊他,可他卻像是聽不見也看不着自己一樣,只是一個勁兒的向前走。
後來她實在是走不動了,她絕望的坐在地上痛哭起來。而前面的那個人依然沒有回頭,越走越遠,直至消失。而自始自終她都沒有看清那個人的臉。
四周一片混沌,她不知自己該向哪去。也不知道自己是從哪裡來的。周圍是一片無邊的曠野,一個人也沒有,她感到孤單又害怕。
她哭了好久,最後終於感到累了。她抽泣着擡起頭,卻一下子被嚇傻了,忘記了哭,忘記了叫。
眼前赫然站着一隻狼,與自己只是兩步遠的距離。他好像並沒有想攻擊自己,可是那雙眼睛卻精光四射,讓人害怕,不敢直視。
她壯着膽子,一點點的向後移動。可是剛挪了兩步,卻聽見那隻狼陰森森的說道:“你是我的獵物,你是跑不掉的。”接着,就一躍身向他撲了過來。
之後她便渾身是汗的驚醒過來。
她孤孤單單的一個人躺在牀上,面對着一個漫長而漆黑的長夜。
此時,她既恐懼又無助,眼淚無聲的流着,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拋棄了一樣,既沒有家,也沒有歸屬。
終於眼淚流盡了,心緒也漸漸平穩下來。但她卻依然睡不着,她就躺在那裡胡思亂想。
她記得自己剛剛醒來時,就翻身習慣性的摸了一下身邊的位置,而那裡卻空空如也。那一刻她竟然感到心裡異常的痠痛,空落落的難受。
而且她清楚的記得,自己昨天醒來的時候也是這種情況。
她感到特別奇怪,這樣是不是能說明她失憶前一直有一個人是睡在她身邊的呢?”
那麼,這個人是誰呢?是一直照顧自己的瞿盛嗎?
可直覺告訴她,好像不是那個人。
此時,她明明已經很累,很疲倦,可是卻依然睡不着覺,再加上那個可怕的夢,讓她的情緒已經跌落到谷底。
夢境與現實哪一個她都弄不明白,讓她苦惱崩潰,而且越理越亂,找不到一點頭緒。
而自己現在又失憶了,像個廢人一樣。如果不能恢復,難道她就要渾渾噩噩的過一輩子嗎?每次一想到這個問題,她的心就會很痛,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她雙眼空洞,沒有焦距,像是失去了靈魂一樣,不再哭,更不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