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爲了她好,放她走吧

山崖下的生活,簡單,平靜,沒有煩惱,在周而復始的循環中,轉眼已經過去了十日。

而在這十日的時間裡,慕雨麟和墨宇殤像是能夠互相猜透對方的心思一般,兩人皆是沒有提起任何有關夏嚴寒,亦或是能夠引起兩人之間矛盾的話題。他們只是很有默契的、平靜的度過一日又一日,卻絕口不提離開何時崖底。

或許,在兩人的心目中,這短短的十日時間對於他們來說便猶如十年那麼久。崖底的平靜和安逸,沒有猜忌,沒有爭鬥,更沒有時刻會陷入生死存亡的危險,那些都是墨宇殤不曾擁有過的感受,所以他纔會格外的想要珍惜,珍惜這難得能與慕雨麟單獨相處的共同時光。

然而,幸福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的快,十日時間轉眼即逝,如一陣不知名的風,快到連它的尾巴都抓不到,便已經從你的眼前悄然流逝走。這樣的感覺,就如同墨宇殤那短暫的童年一般,在尚未經歷幼稚與懵懂之前,他便已經要獨自面對莫測的人生,和未知名的兇途。

這日,天空中剛下完一場急速的暴雨,山崖下的一處小山洞裡,慕雨麟正閉着眼休息着。

但是,纔剛睡下不久,慕雨麟就突然感覺到腦袋有些暈眩。她試圖翻一下身,但卻發覺自己渾身上下竟絲毫使不出一點力氣,全身莫名的發熱,就如同將她扔進了一隻正在沸騰的油鍋裡,那種劇烈的熱度,直叫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寸骨頭都在訴說着‘痛苦’二字。

怎麼會這樣的?爲什麼身體會那麼熱?慕雨麟睜不開眼,她輕喃道:“水……我要喝水。”

聞言,原在閉目養神的墨宇殤忽地睜開眼,他似乎也覺察到慕雨麟的不妥,便趕緊快步走到她身前,蹲下,同時伸手輕輕的拂嚮慕雨麟的前額。“這……怎麼會這麼燙的?”然而,只是那麼輕輕的一觸,墨宇殤就猛地收回手,神情也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緊接着,他將目光掠嚮慕雨麟受傷的右腿。

墨宇殤輕輕的解開被木頭固定住的右腿,然後他小心翼翼的掀開褲尾,這時,他才愕然發現到,就在慕雨麟受傷的

小腿處,此時竟已隱隱泛起一層青紫色,小腿也已經腫的要比平日大上兩倍,入眼時簡直就有些觸目驚心。

“怎麼會這樣的?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

難怪慕雨麟會無緣無故的發熱,或許,這根本就不是沒有緣故的。這樣的情況一定已經持續了數日,而原因或許正是因爲慕雨麟小腿處的傷勢沒有處理得當,又經過這些天的跋涉,營養不足,所以纔會被感染到,導致她的小腿腫脹,全身發熱,昏迷不醒。

只要一想到慕雨麟已經忍受這樣的疼痛長達數日時間,卻始終隻字不提,墨宇殤就忍不住暗暗握起拳頭。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眼中的憤怒與心疼之情彷彿已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他彷彿只要一想起慕雨麟這幾日的咬牙忍耐,心就像是被狠狠撕開了一道口子,滿目傷痕。

“傻瓜,腿都已經腫成這個樣子了,你爲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驀地,墨宇殤的脣畔滑出一聲悲涼的冷笑聲,他是在嘲笑他自己,嘲笑他曾經想要放棄所有仇恨的念頭,果然,這一切終究還是由不得他自己做主,“看來,是這老天不讓我們再多相處幾日。”

擡首時,是一股深沉的憂愁浮現在墨宇殤清俊的眉眼間,那雙如墨般黑亮的眸子,流淌着濃濃的憂傷,他溫潤如水的面上也似盛開起一抹悲涼至極的笑靨。

良久的無聲後,墨宇殤忽地喃喃自語起來:“墨宇殤,面對現實吧,你是不屬於這裡的,爲了她好,放她走吧。”

短短十日時間,這已是墨宇殤給予自己,以及慕雨麟最後的祭奠,因爲無論他如何的逃避,命運終究還是會將他拉回到現實的殘酷裡。他是不屬於這裡的,他身上揹負着太多太多的東西,那些東西,他拋不掉,甩不開,也從未想過要忘記那些曾經的痛苦。

是的,他不是曾經對天發誓過嗎?他會回去的,總有一日他會以他該得到的身份,名正言順的踏進那個地方。所以,在那之前,他無論如何都要隱忍下去;所以,這十日的時間,將會成爲墨宇殤心底永遠的秘密,他會將心撕開一個口子,然後將這個秘密永久的藏在裡面。

天,不知何時竟又開始飄起雨絲,切碎着墨宇殤的神經,時間彷彿就此停頓住,在這一刻,在這個小小的山洞裡,就此凝結。然而,一聲雷鳴忽地響徹天空,墨宇殤猛地驚醒過來,他騰地從地上站起來,目光逐漸轉變回曾經的冷傲,一如他與慕雨麟初次見面時,淡而無情。

傍晚時分,稀稀落落的小雨終止歇,墨宇殤背起仍在昏迷中的慕雨麟,兩人終踏上歸途。

其實,早在他們跌落山崖的第二日,墨宇殤便已經摸清了離開崖底的道路,只是因爲想和慕雨麟多相處幾日,所以墨宇殤始終不曾告訴過慕雨麟。但是現在,慕雨麟的腿傷已經不能再拖下去,墨宇殤也唯有揹着她離開這片崖底,朝着棗華村進發。

兩人來到棗華村時,已是次日的黎明時分,慕雨麟因爲高燒不退,始終處於昏迷當中。

墨宇殤揹着她行走在棗華村狹窄的小路上,寒夜的蒼穹裡,孤月憐憫地灑落着稀疏的月光,在那清冷的月光下,不僅照亮着那厚實的肩膀上,那張沉睡中的臉頰,同時也照亮着斑駁陰影裡,那張依舊冷傲的清俊面容。

最終,在一處農家門口,墨宇殤停住腳步。然他躲在暗處,不消片刻,他就見到有一羣人在天未亮時便神色匆匆的從農家走出來,然後分各個方向離開。直到那些人走遠之後,墨宇殤這才揹着慕雨麟翻牆進入農家。

將慕雨麟輕輕放在牀上後,墨宇殤細心的爲她掩好被褥。

一室靜謐,昏暗的燭光裡,光線忽明忽暗的閃爍着,刺得墨宇殤的眼睛有些生疼。他不動,不語,只是這樣靜靜的站在牀邊,低頭默默的凝視着慕雨麟的睡容。

良久的沉默之後,墨宇殤忽地傾身向前,在慕雨麟的耳邊小聲說道:“回去吧,回到麒麟寨去,外面的那些紛擾不適合你,慕雨麟,回到你的那片淨土去吧。”

話落,墨宇殤閉上眼瞼,他輕輕的、柔柔的,在慕雨麟的薄脣上落下一個屬於他的印記。

“這一次,真的是後會無期了!”墨宇殤莫嘆一聲,接着,他便轉身步入黑暗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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