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有財振振有詞起來:“老首長,你可能也不明白,我是昨天晚上才明白過來,其實,從法律上講,劉爲民他們是沒有權利來罷免我的。我現在才搞明白,我們海建集團在工商局的登記上,註冊資本是三千萬,其中,青島新興公司是第一大股東,有兩千萬的股份,而我們這些自然人的股份總共只有一千萬,而且,在工商登記的材料中,我個人可是出了五百萬的呀,這樣的話,海建集團應該是由我和青島新興公司來控制的,他們只是一些小股東罷了,是沒有什麼決定權的。我完全可以按《公司章程》規定,要求重新召開股東大會,重新選舉董事的。我沒有必要和他們爭這爭那的,他們是沒有資格的。”黃有財一口氣說完這些,他感覺他現在是掌握着絕對的主動權,所以,他想用最少的代價來收購反對派手中的股份。他心目中,最多的比例是一比五。
聽了黃有財的這一番話,大家都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了。大家感覺他說得很在理。
郝建東問大家:“他說的這些,是真的嗎?”大家又把眼睛轉向申立江,因爲大家知道,他是律師,黃有財剛纔說的這些,應該是與法律有關的問題,這事,只能由申立江來回答。
申立江明白,這一定是劉玉潔告訴黃有財的,不過他不明白,爲什麼一開始劉玉潔不對黃有財說這些?爲何到了現在卻又對他說這些?這個問題,申立江當然是不會明白的。
申立江知道,他必須把黃有財的這個想法給否了,否則,海建集團的矛盾還是難以解決。他想了想,便不緊不慢地對黃有財說:“黃總,你剛纔所說的,確實是很有道理,最起碼,從法律上來講,你是對的。”
黃有財得意地說:“我說怎麼着?我就是有理嘛。”
申立江不冷不熱地說:“先別急,黃總,我還沒說完呢。黃總,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能回答嗎?”
黃有財滿口答應着:“行,你問吧。”
申立江說:“我問你的問題,你可一定要實事求是地回答。”
“這個沒問題,我從來是不會說假話的。”黃有財大大咧咧地說。
“那好,我問你,你們海建集團改制時,募集的股份是多少?”
“一千萬呀。”
“你們在工商登記的資本是多少?”
“三千萬。”
“那兩千萬是真的拿了現金嗎?”
“那倒沒有,是從集團裡打過去的吧?不都是集團的嗎?”
“你們成立的時候,有法人單位作爲股東參加會議並行使表決權嗎?”
“沒有。”
“你實際投入的股份是多少?”
“到現在,有三百萬了吧?”
“青島新興公司是誰投資成立的?”
“我們海建集團啊。”
“當時,註冊資金是怎麼打過去的?”
“是從我們集團打過去的呀。”
“後來呢?”
“後來又拿回來了呀。”
“當時的股東都是自然人嗎?”
“是的。”
“那他們是真的出資了嗎?”
“那倒不是,是代表集團出資的。”
“現在股份都轉讓給了你的兒子和兒媳婦,是嗎?”
“是的,那是爲了工作方便。”
“你們是不是也以青島新興公司的名義競拍了幾塊地啊?”
“這個……”黃有財突然意識到,如果全都如實地回答申立江的問題,是會出事的。他一猶疑,狡猾地說:“這個就沒必要說了吧?”
申立江義正詞嚴地對黃有財說:“好了,你不說也可以。但是,我告訴你,黃總,我可以鄭重其事地對你說,如果你說你要求按工商登記的股份情況召開股東大會,可以,但是,請你不要忘記,如果有人到法院告你虛假出資和抽逃註冊資本,不管是個人的,還是單位的,都是你的責任,你願意承擔嗎?”
“這……”黃有財倒抽一口冷氣,申立江的這幾句話把他問得是從前胸涼到後背。他沒有想到還有這麼檔子責任。他在心裡埋怨起劉玉潔來:這個騷女人,怎麼沒和我說這些呀,真他媽的沒水平。看我過後怎麼找你算賬。他尷尬地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的。
申立江冷笑道:“黃總啊,我可是把話和你說明白了,你就好好地考慮一下吧。”
郝建東從申立江和黃有財兩個人的談話中已經明白其中的道理,他生氣地對黃有財說:“還考慮什麼?別在那兒想三想四的了,就按李主任剛纔說的辦吧。我們這也是爲了你好,你別不知好歹。”郝建東這分明是在壓他。
黃有財苦笑道:“我哪有那麼多錢啊?這收的比例也太高了吧?”
郝建東口氣強硬地說:“這個比例也不算高,你在政治上取得了勝利,還不許他們在經濟上得點實惠嗎?改革的成果要由大家來分享嘛,這也是建設和諧社會的需要。錢的問題,你想辦法解決。憑你,這點錢你還籌不到?那你還當什麼老闆?你要是還把我當做你的老首長的話,這事就這麼定了。你也別忘了,現在就是你同意了,人家還不一定同意呢。行,就到這吧,你先到別的辦公室等着,等他們同意了,你們就抓緊籤協議。”郝建東這是在命令他。
“可銀行裡現在不好貸款了呀,錢可是個問題。”黃有財爭辯說。
“不好貸你就另想辦法,就這麼定了。”郝建東以不容置疑的口氣說。
“這,我,這……那好吧。”事到如今,黃有財是不答應也沒辦法了。
面對郝建東的強硬,黃有財雖心有不甘,但他也沒有理由再堅持下去了。
黃有財跑到衛生間裡,給劉玉潔打手機,問她在哪裡?劉玉潔說她正在工商局辦業務。黃有財埋怨說:“你是怎麼回事啊?你說什麼工商局裡股份登記的事,我一說,怎麼申立江說那是虛假出資?說我要是堅持那樣辦的話,他們就有可能告我是虛假投資?這個事,你不知道嗎?你怎麼不和我說?”
劉玉潔在電話裡支支吾吾地說:“他,他那麼說?是,是那麼回事,可,可我這不是盼着他們不懂這一點嘛。”
黃有財生氣地說:“你認爲就你懂法律啊?我看你還早哪。要不是我要你給我幹法律顧問,恐怕沒人要你吧?”
劉玉潔很惱怒地說:“那好,你找別人去吧,我不給你幹了。”
黃有財聽她這麼說,心又軟了下來:“好了好了,你也別生氣了,我這不是被他們逼得沒辦法嗎?郝市長壓着我,非要我和他們達成協議不可,要我按一比十五的比例收他們的股份,我不想答應,可我又找不到理由啊。我現在就在外邊等他們的答覆了,要是他們答應了,我就和他們把協議簽了。不過,這樣也好,我又名正言順地作我的董事長了。”
劉玉潔驚訝地問:“這麼快啊?你就那麼痛快地答應了啊?”
黃有財哭笑不得:“這也叫快呀?這幾天我可是度日如年啊。我是和他們折騰得不賴了。我這不是被他們逼得沒辦法不是?噢,對了,你給小鵬打個電話說一下,要他把錢準備好給我匯過來,要是真簽了協議,我可得需要錢啊,就着樣吧。過一會兒我要是簽了協議,我再打電話找你。”
劉玉潔淡淡地說:“匯款的事,再說吧,我會安排的。”黃有財哪裡聽出來她的話外之音,還在那裡一個勁地囑咐她一定要讓黃小鵬把錢匯出來。劉玉潔推說正有事忙就把電話給掛了。
“這樣做不公平!”李密把黃有財同意的解決方案一說完,王偉就激動地說,“這樣做,對高總不公平,她剛剛去世,而且,死因還沒有查清,就這樣做,我不同意!”
郝建東說:“王總,你也不要激動,我理解你們現在的心情,你們心裡很難過,我很明白。小玲走了,我比你們在座的任何一個人都難過。但是,我們必須要面對現實,我們還得解決問題,我們不能憑感情用事。我們也不要把小玲的死和我們現在要解決的問題扯在一起。”
“可我們就是認爲這是謀殺!”王偉以不容置疑的口氣說。
郝建東有點不高興了:“我說你這個人怎麼那麼不聽勸?你有什麼證據說是謀殺?你是不是想拿小玲的死做文章?她已經死了,你就讓她安心的休息一下好不好?你不要拿她在那兒說事好不好?”
劉爲民爲王偉辯解:“王總是心裡難過,請領導們諒解。”
“難道我不難過嗎?”郝建東的眼裡噙滿了淚花,“我比你們誰都難過。可是,不能因爲我們難過,我們就可以去無端地懷疑別人,去子虛烏有地亂加猜測,並且想把這種猜疑和你們海建集團的問題相聯繫,你們這樣做合適嗎?我希望你們只談我們要解決的問題,不要再談小玲的事,她的事由我和她的家人來處理。就是真的是謀殺的話,我相信,真相總會大白於天下的。這樣,你們總該贊成了吧?而且,我實話對你們說了吧,這個處理辦法,我和賈主席的觀點是一致的。”劉爲民、王偉、李明三個人都低頭不語。這說明他們已認可了郝建東的話。其實,剛纔賈繼波已給劉爲民打了電話,他要劉爲民一定要接受郝副市長的協調,說不能再硬扛下去了,要是再硬扛,說不定就會血本無歸了。“見好就收吧。”賈繼波最後語重心長地說。
見劉爲民幾個沉默不語,於前說:“你們有什麼想法和意見,就說說吧。劉市長可是下了死命令,要我們今天一定要把你們的問題解決好。郝市長可是親自和你們面對面的談話。現在,黃總那頭已做好了工作了,球,可是踢到了你們這一邊了,你們看着辦吧。”
李密說:“我剛纔已把我們的想法和你們說了一遍了,你們應該能聽明白吧?”
劉爲民回答:“哦,聽明白了。”
“那你們是怎麼想的?”李密問。
其實,昨天中午,申立江的一番話,讓王偉的信心大減。而高玲的死,讓劉爲民和王偉更是感覺底氣不足。昨天晚上,在參加完高玲的遺體告別儀式後,劉爲民和王偉又找到申立江,向他討要對策。
申立江對他們說:“高總一走,你們可是少了一票啊,這對你們可是很不利啊。再說了,如果黃有財真的拿現錢收股,我估計,你們可是無法阻擋的呀。誰不想馬上拿到現錢?三萬的股份,一下子就變成三四十萬,誰不想要?俗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所以,我覺得,你們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盡最大努力來爭取你們能獲得的最大利益,包括政治上的和經濟上的。如果你們堅持讓黃有財下臺的話,你們恐怕會得不償失的。估計明天領導們還是要找你們的,所以,你們今晚上就要好好地想一想,到時,可以把你們的要求儘量地都提出來。”
今早晨,劉爲民和王偉就早早地來到了集團,兩個人把各自的想法交流了一下,最後,兩人達成了一致的意見:由王偉提出來要求先調查高玲的死因後談判,如領導不答應,再由劉爲民把他們的意見提出來。後來,他們又把李明叫了過來,把他們兩人的意思和他說了。李明的心情也很低落,聽了他們兩人的意見後,也是無話可說,只能表示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