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老人都沒有說話，一臉的嚴肅。空調設置的溫度正好，只是林煙一進門，整個人感覺涼森森的，室內室外溫度相差還是有點大的，林煙抿脣，怕一個不小心，在這種場合打噴嚏，那可就先出醜啦。
見老爺子和老太太都不說話，林煙一下緊張起來。
還好，喬莫曦先開口了，他把花籃發下，而後握着林煙的手一緊，對着兩位老人道：“爺爺，奶奶，我帶煙煙過來了！”
老爺子也不說話，老太太也是。兩人都用一種打量的眼神看着林煙，那眼神比海關驗貨的海關人員還要毒辣！又跟過安檢似的，兩個老人把林煙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林煙被看得有點心虛，半天沒有穩下來，大氣都不敢出一下，她覺得比第一次在實驗中學講課還要緊張！
喬莫曦又道：“煙煙，這是我們的爺爺，奶奶！”
林煙怔了下，說道：“喬爺爺，喬奶奶，你們好！我是林煙，喬莫曦的女朋友！”
她沒有跟喬莫曦一樣叫爺爺奶奶，她覺得沒那麼親密，別說人家現在沒接受自己，就算是不反對，初次見面的矜持還是有的！她在前面加了個姓，其實她想喊老領導呢，又怕他們生氣！所以腦袋裡飛速轉了幾圈後，決定這個稱謂最合適！
老爺子還是沒說話，用一雙歷經滄桑，經歷共和國風雨幾十載的銳利眼神看着她！
喬莫曦握着她的手，低聲在她耳邊說了一句，“別緊張，很好。”
她恍然……
什麼叫很好啊？
而後意識到什麼，趕緊從喬莫曦的手裡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老爺子不發話，老太太也不說話！
倒是老爺子跟喬莫曦的面容有幾分相似，氣質嚴肅，第一次見喬莫曦的時候，她不也是被嚇住了嗎？可是相處久了，她覺得喬莫曦其實也是個平常男人。那麼即使喬老爺子曾是老領導，回到家裡也依然是個平常的老人，他應該也是希望孫子幸福的！所以，他決定見自己的吧！
在學校工作，又進信訪局，然後到濱城市委宣傳部，林煙的眼力也就練出了那麼一些，自然看出老爺子之前的官腔官勢，無論穿什麼衣服，那股子味兒也脫不掉、遮不住。尤其經常出現在電視新聞裡的，他的威嚴很定不是裝出來的！
還是不說話！
老太太看着她，突然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然後又嘆息了一聲，說道：“還真的有點像！”
老爺子目光一掃，老太太看他一眼，又不說話了！
老爺子這又把目光投到了林煙身上，目光閃閃爍，林煙也不敢說話，只能裝不說話的沉默小孩，安靜老實地待在喬莫曦身邊。
她覺得自己都要站不住了！
喬莫曦這時說道：“爺爺，叫我們來，不是這樣鬥雞眼的吧？”
喬莫曦的話，打破了一瞬的僵局。
老爺子這纔開口，看向林煙，說道：“小丫頭，你的臉還挺白的！”
林煙一下呆住，什麼意思？
老太太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喬莫曦也皺眉。“爺爺，不待這麼明嘲暗諷的！”
“怎麼？我有說什麼啊？”老爺子嚴肅的不得了，語氣更是粗聲粗氣，哼了一聲。
林煙不知道啥意思，只好說了一句。“喬爺爺，我不懂您的話！”
老爺子撅撅嘴，粗聲道：“你知道城牆吧？你這臉皮比城牆還厚呢，比城牆也白！”
呃！
原來，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林煙的臉刷的一下紅了！
“爺爺，您都八十多的人了，您說話怎麼這麼沒水平？要是比臉皮的厚度，那一定是年紀大的厚一些！況且您這做過老領導的人，怎麼能用這樣的措辭呢？不怕降低了您的身份？”
“閉嘴！”老爺子吼了一聲。“我跟她說話，你閉嘴！”
喬莫曦皺眉，又要說，卻被林煙拉住，她輕輕的扯了下他的衣袖，低聲道：“你別這樣，我沒事！”
喬爺爺和喬奶奶不動聲色的交換了個眼神。
林煙深呼吸，告訴自己，不怕的！不要怕，就當是上課的時候，面對那麼多雙眼睛都可以做到不緊張，如今才只有兩個遲暮的老人，怕什麼！只聽到林煙說道：“喬爺爺，喬奶奶，其實，我也覺得我臉皮挺厚的！”
林煙一開口，喬老爺子有點意外，好像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目光帶着一抹好奇略略她瞟來，接着，目光一閃，又收了回去。
喬莫曦有點擔憂，可林煙給了他一個安慰的眼神，繼續說道：“可是怎麼辦呢？我遇到了喬莫曦，他又那麼優秀。我如果臉皮不厚點，他就被人搶走了！所以我也只能厚着臉皮來見二老，希望你們能夠成全我和他。我知道是我高攀了，可是我想經歷共和國解放、改革開放多少風雲的二老，不該是那樣守舊的！應該可以理解我和喬莫曦相愛的心！我的家庭無法選擇，出身無法選擇，可我覺得我們家成分還可啊！如果只是因爲我爸爸的原因而讓我們分開的話，我覺得這會是我和喬莫曦一輩子的遺憾，同時也是您二老的遺憾！”
喬奶奶撲哧笑了。“倒沒想到，還是個伶牙俐齒的小姑娘呢！不太像了，錦書可不敢在我們面前這麼說話！到底是新世紀的人，年輕有點膽量！可是您你倒是說說，我們怎麼會遺憾了？”
林煙一僵，只好老實地說道：“如果我們不能在一起，我想喬莫曦也不會幸福的！你們看不到他的幸福，難道不會爲他遺憾嗎？”
喬莫曦也倒沒想到林煙會說出這樣的話，他承認，他對她刮目相看了！到沒想到在他面前一直唯唯諾諾像個小媳婦兒樣子的煙煙，也會不卑不亢地說出這樣的話，大概爺爺和奶奶被架到了一定的高度，也不好意思再說別的了吧？
“呵呵，倒是說的在理！”老太太又笑了。“可我們覺得吧，小曦娶任何一個我們物色的姑娘都比跟你在一起幸福！”
林煙頓了下，臉微紅，卻還是道：“其實我也覺得你們物色的每一個都比我好，但沒有愛情爲基礎的婚姻，真的會幸福嗎？”
林煙等待着，不知道老爺子會說什麼，不過老太太倒是很風趣，可是她說的錦書是誰啊？林煙在心底嘀咕着，有點疑惑，卻不敢走神，她覺得這就像是在打仗，她可不敢掉以輕心。
她雖然是小老百姓，沒經過什麼場面，也很緊張，可是她骨子裡有着不服輸的韌勁兒，遇強則柔，遇剛則柔，從來都是以柔克剛！
以前心理課導師說過，始終保持自己的理智，站在講臺上，講課的時候，把下面的人都當成木樁，會說話的木樁，不要怕，你越是怕，越是講不好！講課跟和人交談是一樣的，如何讓人記住你，如何讓自己的想法讓別人接受，都有門學問在裡面！
而喬莫曦已經爲她想了太多，做了太多，她不能總是靠這個男人爲自己遮風擋雨。她希望跟他比肩而站，一起經歷風霜洗禮，哪怕是血雨腥風，她都想做可以和他比肩而站，心靈交匯的女人！
誰知道老爺子並沒有放過她，面容倒是恢復了清淡平和，“莫曦，帶小姑娘近來瞧瞧，我還不認識呢。看看她臉到底多厚，多白！”
“爺爺，您老非要這麼說話嗎？”喬莫曦有點着急，生怕林煙吃虧了！
林煙又是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喬莫曦立刻不說話了，這個小動作又怎麼逃得過喬家老爺子那看似平淡卻又隱藏着犀利和睿智的眼神呢！
無聲的點了點頭，喬莫曦只好讓林煙上前一步！
林煙先是抿脣，秀眉微蹙，而後輕輕的笑了，甜美沒有任何煩惡的笑容在脣角，得體而淑女，淡笑道：“喬爺爺，這個距離，您覺得可以嗎？”
“呃！”老爺子倒是有點彆扭了，粗聲說道：“你還真是不怕羞！”
喬莫曦看着爺爺那彆扭的神情，突然就眼神微轉，難道爺爺口風要鬆動了嗎？是不是他的春天要到來了？
他側過目光看向老爺子，老爺子坐在牀上，眼神犀利，盯着林煙，眼神裡透着反感的牴觸和不贊同。嘴上卻是說道：“既然你這麼不怕羞，就繼續厚着臉皮說說你家的情況吧！”
林煙一愣，身體僵了下，遲疑了一會兒，平靜地開口：“我爸坐牢了，我媽在療養院，一個妹妹還在讀書！”
就這樣平靜的一句話，說出口，她心裡如釋重負！等待着老爺子的繼續譏諷！
“聽說你爸不是你親爸！”
林煙一怔，想着他們這樣的家庭，也許早就把自己調查清楚了。“是！”
“你憑什麼覺得你這樣一個父不詳的女孩就可以進了喬家的門！”老爺子又是冷笑一聲。
林煙一下子有點憋悶，看到老爺子眼底蒙着一層森寒光芒。
她心底嘆了口氣，聲音很輕：“如果就家庭背景來定義爲前提，我從來沒覺得我配得上他。可是愛情面前人人平等，愛情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我覺得我在愛情爲前提的情況下，跟喬莫曦，是平等的！即使渺小如螻蟻，也有想要苟活的尊嚴，低賤如塵埃，也有一顆想要歸屬的心！他是我認定的依靠，他不嫌棄我，我就會努力熬着讓你們接受我！喬爺爺，如果您有更難聽的話，一起說出來吧，我可以承受！您不需要在心裡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