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話間，突然一個作戰參謀急匆匆的走了進來，然後小聲在楊成武耳朵邊說了幾句話，似乎在彙報什麼事情。
衆人都在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弄的作戰參謀竟然需要在開會的時候彙報，卻聽到楊成武驚駭地說道：“什麼，他爲什麼要自殺？”
“這個...這個還沒有調查清楚...”
“立即調查！”
作戰參謀出去之後，馬錚當即問道：“剛纔聽你的意思是有人自殺了，是什麼人？”
楊成武當即說道：“剛剛野戰醫院那邊打來電話，說二團二營營長黃玉虎在養傷期間吞彈自殺，現在正在搶救！”
剛剛彙報情況的江浩聞言突然放聲大哭，大聲說道：“都說天塌下來有我這個團長頂着，你小子怎麼就不聽呢？”
馬錚沉聲問道：“江團長，你知道黃玉虎自殺的原因？”
江浩擦了擦眼淚，然後說道：“報告司令員，知道，還是和前兩天向老百姓開槍的事情有關。”
“說說，和這件事情有什麼關係？”馬錚當即問道。
江浩平緩了一下悲憤的心情，然後說道：“既然那小子寧死也不願意連累我們，那我也就直說了，其實向老百姓開槍的命令並不是我們二團團部下達的，而是二營長自己做出的決定。”
“什麼，是黃玉虎下的命令？”楊成武等人驚訝地問道。
“嗯，這件事情我也是事後才知道。一方面是由於當時事態緊急，作爲一線指揮官，黃玉虎必須儘快做出決定，不然等老百姓靠近戰壕之後，日本人必然會引爆他們身上的炸藥包，到時候整條防線必然會崩潰。其次便是黃玉虎不想讓我們這些上級部門爲難，這樣的事情不管是上報到團部或者是旅部，甚至於師部，我們這些人都很難作出決定，畢竟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向老百姓開槍總之是不對的，所以黃玉虎親自命令麾下的士兵開槍。”
“那爲何你們二團團部要承認是你們下達的命令？”馬錚再次問道。
“司令員，這件事情本就是一個無解的難題，放到誰面前誰都是一個考驗。黃玉虎沒有讓我們這些上級部門爲難，他將所有的罪責全都自己扛了下來，而作爲他的頂頭上司我又怎麼忍心看着他被關押甚至於是審判。更何況在這次戰鬥中黃玉虎身先士卒，和日本人拼死作戰，身受重傷不下火線，等到了野戰醫院的時候整個人都已經休克了，他是我們的功臣啊！沒想到這小子這麼剛烈，竟然吞彈自殺！”說到這裡江浩再次流出了眼淚。
整個會議室裡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的，這確實出乎衆人的意料，包括馬錚自己。
他原以爲事情就像是93師上報的那樣，但是沒想到裡面竟然有這麼多得內情，而這些內情又讓人是那麼的感動。營長不想讓團長和旅長爲難，在明知道可能遭受最嚴厲的懲罰的情況下下達了命令，而團長爲了保護營長寧願自己背黑鍋，甚至於不下被關押了起來，養傷的營長聽到消息後吞彈自盡，不願意連累團長，很感人。
但是細細想來似乎總有那麼一些地方不對勁，是了，從這件事情來看，營長無疑是無辜的冤枉的，團長也沒錯，他在全力保護一個被誤解甚至是被冤枉的下屬，除了可惡的日本人之外，似乎這裡面還有一個充當惡人的角色，那就是他這個司令員。
想到這裡，馬錚一拍桌子，起身說道：“不開了，走，去野戰醫院！”
93師的野戰醫院就在城裡，並且距離師部不是很遠，徒步十分鐘就到了。
剛走到野戰醫院門口，就看到不少士兵在在聚集，不少人甚至於在嚎啕大哭，更多的人卻是在默默流淚。
看到馬錚等人從遠處走了過來，士兵們當即圍了上來，一個臉上有傷的年輕人推開衆人，一步一晃的走到馬錚身邊，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然後哭着說道：“司令員，您可算是來了，我們營長不該死啊！”
眼前這個小夥子馬錚認識，是第二批基層軍官培訓班的一員，也在這個營。
“起來吧，陪我去看看你們營長！”馬錚道。
一行人來到搶救室，只見搶救室大門洞開，醫生和護士全都站在門外，而且一個個眼睛都紅紅的。
馬錚知道可能來晚了，果然，走進搶救室發現手術檯已經用白布蓋上了，這是傷員已經死亡的標誌。
拉開白布，馬錚看到了這個面相粗獷的漢子，剛纔在會議室裡江浩和他說黃玉虎這個名字的時候，馬錚還沒想到是誰，但是看到這張臉，馬錚頓時對上號了，而且對這個傢伙馬錚的印象還非常的深刻，記的這傢伙當時帶着一千五百多人前來投奔八路軍，但是當得知馬錚委任他當一個主力營長的時候卻不樂意了，非要當團長。
而這件事情僅僅發生在半年前，沒想到半年後再見面竟然是天人永隔了，想到這裡馬錚心裡也不免唏噓。
同時馬錚的眼睛也變得紅紅的，然後又輕聲說道：“黃二虎，你這又何苦呢？那種情況換了誰都一樣，這不怪你，你做的是正確的。我們都不會怪你的，所有的中國人也都不會怪你的，這筆賬這筆血債應該由日本人來背，你這樣做不值當。”
接着馬錚再次說道：“我知道你心裡難過，覺得對不起那些無辜的老百姓，但是生在這個亂世就是最大的悲哀，在這個亂世裡沒有誰是無辜的的，因爲生在了這個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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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時候，一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過來，將一封信遞到了馬錚面前，然後說道：“司令員，這是從黃營長的口袋裡發現的，上面的署名要您親啓！”
馬錚接過信，拆開從裡面取出兩張紙，內容很簡單，就是將那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比江浩講的還要詳細。在信裡黃玉虎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的身上，希望馬錚不要追究團長江浩的責任。同時希望馬錚能有朝一日帶着百萬雄師打回東北，將三千萬百姓從日本鬼子的鐵蹄下拯救出來。
看完信，馬錚沉默了。儘管黃玉虎在信中沒有提到，但是馬錚感覺得出來，他很在乎綏察軍區的榮譽，自殺也不僅僅是爲了給江浩正名，同時也是在以自己的生命捍衛93師以及綏察軍區的清譽。
儘管這件事從本質上講是日本人造的孽，是那幫畜生喪失了做人的底線也喪失了作爲軍人的底線。但是不管怎麼說，向自己的老百姓開槍的是八路軍，這個事實誰也改變不了。也許人們在道義上認可八路軍這種做法，但是在情感上卻絕對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相信和支持八路軍了，甚至還會有一些衛道士般的迂腐之人跳出來炮轟馬錚和八路軍。
儘管這個結果很讓人難以接受，但是這就是現實，現實就是如此殘酷。顯然黃玉虎想到了這些，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沒有向上級請示，他知道這件事就是一個無解的局，誰來都是一樣的，最理智的選擇就是最無情的做法，與其由江浩這個團長或者楊成武這個師長下命令，還不如由他這個小小的營長下命令來的合適，就算是最後有人追究責任，他這個一線的指揮官出來承擔責任也是足以向所有人交待了，從一開始他就有了以死明志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