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水族送來的信後,靈淮匆匆的把近日打探得知的魔界活動的消息寫了封信,怕路上有所閃失,又特意派遣了天一教一個弟子送去孟峰,他這才急忙的起了程。
無憂沒有死,是所有的人都能猜到的,只是當初親眼見着她魂魄飛散在自己的眼前,靈淮心裡總是有幾分不信,當初他也曾去過地府,但是,並沒有得到什麼消息,斗轉星移間,他便是在人世裡沒有目的的尋了三百年,卻沒有想到,無憂是被佛陀收了去了。
待他到了梵境的時候,已經距起程是兩日之程了,西方如意界,遠遠的就能看到佛光籠罩。靈淮下了雲頭,早有小沙彌已經等在路口,打了個佛手,便無聲的引着他沿着漢白玉鋪成的甬路向後山走去。
這道漢白玉的路極寏,直直的通向後面,隔着不是許遠的位置就有沙彌矗立在兩旁,俱皆都是垂首打着佛手。
靈淮心中急切,所以腳下的步子也邁得極快,等到了上沙彌帶着他走到了大路的盡頭處,轉過了彎,至到了一個半圓形的拱橋前,有佛陀伸手擋住了靈淮的去路。
“施主,此乃西方淨土,玄武劍身纏殺氣,還望能暫時放下。”
靈淮並不多言,他摘了腰間的玄武劍,遞到了沙彌的手裡。
進了月亮門,轉過了廊角,又過了三座寶殿後,兩人站到了一個緊閉的木門前,靈淮只看到兩個穿着灰色僧袍的僧人,神色肅穆的擋在門前。
這兩個僧人他曾經見過,一次是在無憂寺,一次是在曾經的洛陽王的王府裡。唯一不同的是,在凡間的時候,這兩個僧人的身上,沒有這麼盛的金剛佛氣。
靈淮整理衣袍,恭敬的拱手示意。
“兩位尊者,我是來見我的師妹,水無憂的,來望行個方便。”
其中的一個僧人打了佛手,開口便顯得分外的莊重的話語。
“此間並無靈淮子的師妹,請回。”
靈淮審視着這兩個人,目光落在其中一人的身上,經過這麼多年的磨礪,他的眼裡,少了銳氣,多了幾分的沉穩和謙和。
“龍族太子與我的消息,無憂就在此間,還望師尊者能通個方便。”
“既然如此,”
說話間兩個尊者側開了身,讓出了一
條路與他。
“靈淮子可自己進去看一下,裡面的神尊可是你在尋的人。”
沒有人爲他打開門,靈淮自己伸手去推,那門並未發出半點的聲響,他那麼輕輕的一推,也便就打開了。
可是,門打開後,靈淮擡起了的步子,卻停滯在了外面,並未走進去。
門內是一潭的溪水,血一般紅的顏色,上面卻生長着金色的蓮花,花蕊皎潔如玉,霧靄縹緲的湖面上,如星般滿池的的金蓮在五彩的祥雲間掩映。
“這……”
遲疑着,靈淮明明是已經看清了隱在這些瑞氣間的一個纖細的人影,一時間,卻猶疑着,不敢走近。
世間未見金蓮,且不說仙境洞庭處,便是天庭也沒有一株金蓮,梵界有金蓮也僅是見觀音洞前,如今,這裡如此多的金蓮,只能召示着,那個他眼裡的人形,分明是早已經絕跡於世間的真神臨世!
才屈了半個膝頭,靈淮看着方正端穩的坐在一朵巨大的白蓮之上的略顯熟識的人形,只能呆呆的停在那裡。
兩旁打着佛手的尊者也並不催促,極淡的看了他一眼後,便又各自退了半步,轉了個身,閉眸而立。
周圍沒有聲響,安靜之至,他摒住了呼吸,臉上的神色很複雜,有一分的欣喜,有幾分的崇敬之感,又有幾分的苦澀的複雜,看着沐在金光裡的纖細的人形,許久後,他才按下了狂跳着的心緒。
“無憂?是你嗎?”
明知道是她,靈淮卻不敢走出一步。
聲音過後,霧靄處的人影並無移動,只是她坐下的白蓮徐徐的飄了過來,快要到岸邊的時候,沒有了霧靄之氣,她才起了身,然後轉過了身。
金色的面具,罩着她的臉,看不見她的模樣,靈淮卻已經不知自己身處何方了。
看那雙眼,他似是見到了無憂,從把她抱上山,再到和她一起的滴滴點點,再到最後的
戳仙台之痛,瞬間的都撲面而來。
可是,轉眼前,看着那雙清淡到了極致的眸,那雙眼裡面含着的包容天下的慈悲,卻不是無憂的。
不敢走近,不敢親近,甚至是不敢起半分的褻瀆之心,靈淮的膝頭,就這樣的軟了下來。
跪在門外,雙膝着
地,硬梆梆的一聲後,只聽到他說。
“天一教第十五代大弟子靈淮拜見神尊。”
雖然已經跪下,可是,最後一眼的時候,他分明看清了,她赤着足,卻是步步生蓮!
“你師父可好?”
靈淮聽得極清楚,這聲音裡有親近的溫暖,有含着憫世胸懷的慈悲,可是,他聽到的卻是一切都如雲煙了般的過往,消散,無跡!
再不可尋。
可是,如果師父有一日面對着的時候,該如何面對?
靈淮很費力的擡起了頭,看向了那雙美得已經不能再用言辭形容的眼,心卻在這個時候已經涼到了極至。
多少次,他看着師父房裡的燈從夜裡一直亮到了天明,親眼見着他一日日這樣的煎熬着他自己,原本,他以爲梵境之內,會讓他能夠找回以前那個逍遙從容的師父,可是,如今,即使是他從沒有見過的神祇臨世,可是,他的心,卻愈發的涼。
明明是眼見見到了一雙悲憫的眼,明明是看到了一雙再不能溫和的眸,可是,眼前的人又是誰?
“尚好。”
他不知道,這個神祇是否需要他的答案,過往的記憶此時在他的胸腹處徘徊,並未有一絲褻瀆之心,只是對眼前神祇超脫了萬物世俗的美,再也不願意看一眼。
赤足踏於金蓮之上的神祇並沒有問他,因何而來,靈淮也沒有再多說一句話,恭敬的直了身體,然後雙手合攏,手心向上,再次拜過,似是就只有曾經在拜師的時候,他纔有過這樣的恭敬。
那一道門,無聲的闔閉,門外的靈淮久久沒有起身,他沒有辦法把門內的神祇與他曾經抱過,呵護過的孩子聯繫在一起。
“無憂,是你嗎?”
他恍惚間似是不能回神,甚至是原本清明的靈臺心頭,如今也是渾沌成了一片,再也拼湊不完整一星半點什麼,再不能說話,也不能言語,眼中明明有眷顧的想念,憶起過去的時候,因她的頑劣而起的歡快之情,可是,面對着那閉闔着的門扉,心頭卻愈加的不安。
淡漠的聲音從遠方飄着過來,並不像是迴應他,而像是一句讖語。
“哪裡無憂?誰人又是無憂,本就是虛幻空夢,又何必要看清楚,夢起之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