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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等陶風玲找到隊伍已經是深夜了。他啥也不說,只是坐在那裡想心事。老巢被抄,妻子被害,和自己患難與共的孫猴子又犧牲了。現在四十來人的隊伍,沒了安身之所;躲在這深山老林裡亂竄,何日是頭呢?不行!要趕緊想辦法才行。到哪兒去呢?大部隊已經撤到長白山腹地去了,怎麼辦呢?

這時郭大刀來到身邊說道:“司令,您不是常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嗎?咱們還有四十來人的隊伍怕他個屌,大不了和小鬼子拼個你死我活。”

陶風玲看了看郭大刀,沉思半響:“郭子;你和‘孫猴子’是我的左膀右臂,今天那小子死的很慘;我想給他報仇!”

“這就對了。大哥;我們這些人跟着你可不是來享福的,不就是打小鬼子嗎?既然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想他‘孫猴子’殺了那麼多鬼子,躲在陰間里正得意着呢!大哥,咱們還是從長計議。”

陶風玲和郭大刀說着話勉強入睡。

第二天早起,他派出幾個人到附近村落搞一點吃的,正午時分才陸續回來;大家算是勉強吃了早飯。用過早飯,陶風玲安排郭大刀帶着幾個人到歪頭崖看看,自己帶着隊伍躲到了紅石鎮東面的山裡隱蔽療傷。

北國初冬的天氣刺骨的寒冷,藏身荒野山林的隊伍無衣無被,只能圍着篝火取暖。抗日名將魏拯明將軍的那首:“火烤胸前暖,風吹背後寒。”的詩句就是真實的寫照。好在郭大刀他們拿到了一些糧食可以充飢,否則很多隊員都難以支持了。

這樣過了三天,派出去的偵察員回來報告:“司令,有一批軍火從三源浦運往通化,我們截了它吧!”

陶風玲想了想:“好!我們到通溝嶺觀察一下,劫了軍車更好,如果劫不了也可以到處走走尋找新營地。”於是帶着隊伍離開了紅石崖。

通溝嶺是通化與柳河的交界之處;坡陡彎急,公路東邊是萬丈懸崖,西面是崇山峻嶺。這裡作戰與撤退都很方便。陶風玲把隊伍埋伏好,向南北兩側派出了觀察哨。約莫過了兩個小時,北面觀察哨報告:“報告司令;敵人的汽車過來了。前面兩輛,後面一里地左右還有一輛。”陶鳳玲組建“大刀會”是在九路軍之前,那時候隊員們都稱他爲司令;加入九路軍後,隊員們背地裡仍然喜歡這個稱呼。

“好!繼續觀察。”他向身後的隊員們說道:“一會汽車過來,快槍隊一陣猛揍;大家衝過去搶了東西就走,不可戀戰。”

前兩輛汽車到了半坡,快進入大刀隊埋伏圈了,第三輛汽車遠遠的落在後面。陶風玲當機立斷:“打!”快槍隊一陣猛射。聽到槍聲,從第一輛車裡跳下八九個小鬼子,趴在路邊進行反擊。陶風玲大喊一聲:“弟兄們,殺啊!”四十來名隊員像猛虎下山一樣不可阻擋。一陣拼殺,十幾個鬼子全部斃命。後面車上的鬼子,聽到前面槍響掉轉車頭就跑;幾個隊員正要衝過去,被陶風玲喝住。

車上裝的都是一個個綠色木箱,等打開一看隊員們大失所望;沒有吃的,也沒有用的,都是些炮彈。陶風玲說道:“弟兄們,沒關係。等下次咱們再搞武器糧食,這些炮彈是進攻山裡用的,一個也不能留,全部燒掉。好在還搞到十來把步槍,也不虛此行。撤!”

待隊伍上了山,身後傳來了“轟隆隆”“轟隆隆”一陣巨響,兩車彈藥連同汽車被炸上了天。隊伍前行了十來裡地,陶風玲安排幾個隊員到山下的村落搞一點吃的,大家找了一個背風向陽的地方坐下來休息。

到哪裡安家呢?這個問題又出現在陶風玲面前。四十多名弟兄東躲西藏,總不是

長久之計;陶風玲陷入了沉思。

“司令,我們可以到朝陽洞安營紮寨呀!”正當他沉思的時候,郭大刀來了這麼一句。

“奧,說說看!”

郭大刀繼續說道:“孫家街北面不是有一個朝陽洞嗎?寬敞的山洞冬暖夏涼,容納百十人是沒有問題的。大洞裡面還有兩個小洞;下面的水洞可以取水做飯,上面的通天洞直通山頂;就算被鬼子發現了,也可以從那裡逃出,藏進北面的森林。那裡距離柳河、三源浦和五道溝都在三十里之外;我看是個好地方。”

“哈哈!你小子咋不早說呀?害得老子尋思了幾天茶飯不思!”說着給了郭大刀一拳,陶風玲心裡寬敞了許多。突然,山下響起了槍聲;陶風玲急忙趕到剛纔隊員們下山的溝口。只見派出的四名隊員向山上跑來,後面跟着三十來個僞軍。想來他們是在討吃的時候撞見了敵人。陶風玲向隊員們喊道:“有情況。快槍隊成傘形展開,隱蔽接敵。”隊員們迅速佔領了有利地形。

四個隊員下山,爲了隱蔽起見沒有帶武器;後面的僞軍喊着:“抓活的!”緊跟了上來,距離後面的隊員只有二十多米。陶風玲等到隊員跑過來,一槍把最前面的僞軍打倒;隊員們一陣猛射,把敵人壓了下去。聽到激烈的槍聲,從屯堡裡趕來了增援的僞軍。陶風玲不敢戀戰,帶領隊員迅速向山裡撤去。

一口氣跑了十多裡地,終於甩掉了敵人。陶風玲觀察了一會,對隊員說道:“我們快到歪頭崖了;這裡不宜久留,趕緊墊補一點東西撤到朝陽洞安身。”

下山的弟兄搞來了十來個玉米麪大餅,四十來人一人一塊算是午餐了。肚子裡有了一點東西,隊員們精神了許多。陶風玲帶着隊伍找了一個山口下山,穿過公路到了對面的荊家店。然後翻山越嶺,又趕了三十多裡山路到了四道溝。

四道溝是個大村,陶鳳玲帶領隊伍穿過村子進入北邊的小丘陵;隊員們中午吃的一點餅子早已沒了蹤影,又飢又累索性躺在山溝裡休息。看來是走漏了風聲,隊伍剛剛坐下不久,重新坐鎮五道溝的廖弼臣部一個連,約一百多人圍了過來。此時,僞軍在坡上我軍在溝底,敵強我弱,從地勢上對我軍也不利。陶鳳玲急忙說道:“弟兄們!此地不宜久留,趁着敵人立足未穩,我們趕緊殺出重圍。”說到這裡,他抄起一把步槍衝向敵陣,隊員們大喊着“衝啊!殺呀!”也衝向了敵羣。

僞軍被大刀隊突如其來的衝鋒,和排山倒海的氣勢所震懾,剛一接觸就四散而逃,留下了十幾具屍體。陶風玲帶着隊伍衝出了重圍,翻過了一道丘陵。隊員們又飢又渴,又累又乏實在走不動了。陶風玲只得下令,在山坳裡休息片刻。哪知這一停不要緊,僞軍見我軍不再追趕,料到已經筋疲力盡又重新包抄過來。

等大刀隊發現時已經被團團包圍,只得拖着疲憊的身軀再次迎戰。敵人居高臨下射擊,我軍舉着大刀從下往上衝鋒;僞軍一百多人,我軍連傷員在內不到四十。經過半個小時的激戰斃敵十餘人,我軍也有六名隊員倒下。僞軍也不進攻,只是在山坡上不停地射擊;大刀隊完全處於劣勢。

陶鳳玲爬到郭大刀跟前,說道:“郭子,長此下去我軍會全軍覆沒的,無論付出多大代價我們也要衝出包圍。你帶着弟兄們殺開一條血路,我來負責斷後。要快!拖得越久,對我們越是不利!”

“司令,你帶着弟兄們突圍,我來斷後!”郭大刀說道。

“你小子再不快走,我們全軍覆沒了。聽大哥的,快!”說着轉向隊員們喊道:“弟兄們,快跟着郭隊長突圍,衝啊!”說着,兩把駁殼槍上下一揮,“啪啪”向山上

射擊。

“弟兄們,跟我來,衝啊!”郭大刀一躍而起,鍘刀片子舞得密不透風,穿過稀疏的樹木向上奔去。弟兄們一擁而上,拼着最後一點氣力殺進了敵羣。大刀隊戰士們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面對瘋狂的掃射不躲不閃,直奔敵人而去。他們視死如歸的氣勢把那些僞軍嚇得直躲。雙方交織在一起,經過一個小時的激戰,敵人是越聚越多,而我軍則越戰越少。最後,只有十幾名隊員殺出重圍。東北民衆自衛軍第九路軍大刀隊大隊長陶鳳玲,及所部二十六名勇士陣亡。

到了晚上,四道溝、大泉眼的地下交通員崔雲平、姜成海帶領一些羣衆掩埋了這些勇士的屍體。

(17)

九路軍餘部到達撫松後,未能與總部取得聯繫。包景華率部於12月8日重新返回大北岔。隊伍全部開到了司令部所在的山洞,好在人員不多,山洞再加上幾個窩棚總算安排了戰士們的住處。

六盤嶺,三道崗阻擊戰九路軍受到了重創,再加上失去了與總部的聯繫,對包景華打擊很大;回到駐地後他一個人躲進司令部,閉門見客。到了晚上將領們先後來到了設在山洞裡的司令部,聚集在一起探討九路軍的出路。大家衆說紛紜,不一而足;包景華看着這些與自己生死與共的弟兄們,回顧着八個月來的鬥爭經歷他悲感交加;他沉思良久擡頭看了看大家,緩緩說道:“我包景華不才,承蒙各位弟兄擡愛;在龍崗山上與敵周旋了八個月。斃敵千餘,自損八百名弟兄;陶風玲大刀隊近日又全軍覆沒,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目前,敵人正瘋狂向長白山區進犯,東北局勢日趨嚴重。我考慮良久,想隻身前往北京,面見張學良將軍及東北救國會的將領;陳說厲害,爭取全國人民的支持。九路軍餘部怎麼辦?還望各位自行方便。”

“司令,您是怎麼了?小小一點挫折算得了什麼?我們願意繼續與您赴湯蹈火,拼死疆場。您就帶着我們繼續幹吧!”說着,參謀長王仁齋激動的站了起來。

“是啊,司令!您怎麼能走呢?”劉山村、藺秀義、李成明等也紛紛站了起來。

包景華輕輕說道:“各位,我意已決,大家就不要勉爲其難了。”

王仁齋看他已經鐵了心,再者向張學良將軍彙報東北局勢,爭取全國的支持也是正理。逐轉向任志遠說道:“那麼,副司令呢?”

任志遠從座位上站起,圍着司令部小屋轉了一圈,緩緩說道:“我有一個同窗現在吉林、磐石一帶活動,曾經多次邀我前去都未能去成;現在我決定投奔他們繼續抗日。有願意同往的將領,我任志遠歡迎一道前往。”

衆將領一看倆司令都要走,立刻亂了起來。有要解散隊伍的,有要另投其他隊伍的,也有要在這裡堅持鬥爭的。各抒己見,衆說紛紜。

王仁齋鐵青着臉,顯得異常激憤:“我王仁齋是不走的,我要和龍崗山共存亡。隊伍散了,傷員怎麼辦?隊伍走了,百姓怎麼辦?鬥爭的確很殘酷,但還沒有到要走,要散的境地;我們走了,散了;那麼老百姓就失去了脊樑骨,就要當亡國奴。我真誠地希望大家能夠留下來,堅持龍崗山區的鬥爭。正像我們當初‘討日檄文’說得那樣,關東父老,奮起反抗;奪回城池,礦山村落;驅逐日寇,還我河山。”

劉山村接過話茬說道:“參謀長說得在理,我願意繼續留下堅持這裡的鬥爭。”

“我!”“還有我!”藺秀義、李益文、李 青、陳興樵、叢繼清、劉子云、李成明、白明植、金 山等也紛紛站了起來。

還有幾個下級軍官互相觀望,沒有表態。包景華站了起來:“或走,或留,或散;大家都有自由選擇。咱們好聚好散,不能傷了和氣。今天都回去休息,等明天再做決定也不遲。”

聽到包景華下了逐客令,將領們各自散去。

這一夜,王仁齋、劉山村、藺秀義等徹夜未眠,其實徹夜未眠的何止他們幾位。很多軍官和隊員或聚集商議,或獨自思量;都在考慮着自己的去留。消息不脛而走,等到第二天已經人去屋空,戰士們已經走了大半。

清晨,劉山村、李益文化妝成僞軍通信兵騎着快馬,穿過大青溝、駝腰嶺、一直到梅河口,向海龍中心縣委彙報這裡突發的情況。王仁齋、藺秀義、李 青、陳興樵、李成明、叢繼清、白明植、李豔雲、白玉仙等在大北岔溝口爲司令和離散的隊員送行。

過了一會,包景華夫婦扮成闊少富婆,密心孝扮成管家的模樣;在警衛員李虎和兩個隊員的護送下,坐着馬車來到了溝口。

王仁齋他們迎了過去。包景華緊緊攥着王仁齋的手感慨萬分:“謝謝你,謝謝你們共產黨的信任。九路軍的發展與壯大離不開共產黨的支持,九路軍的每一次勝利都是你們共產黨人身先士卒換來的,這一點我包景華再清楚不過了。你們堅持龍崗山區的鬥爭,離不開兩個法寶一是羣衆的支持,二是統一的領導。否則要重蹈血盟救國軍覆轍的,這也是我爲什麼要解散九路軍的原因。你們一定要多多保重。”

王仁齋心裡雖然對包景華解散隊伍有一些不滿,但考慮到一個國民黨員,幾年來幫助他們這些共產黨人,並領導一支抗日武裝是多麼的不易。於是冰釋前嫌,深情地說道:“九路軍的建立、發展、壯大,都離不開您的影響,人民是不會忘記您的。您和夫人多多保重。”說過,倆人相互擁抱。

包景華又轉向李成明說道:“小龍;你我兄弟一場,大哥爲什麼不帶你一起去北京呢?你是共產黨的人,要聽組織的安排;我也就不想難爲你。好好和參謀長他們幹吧,等將來趕跑了日本鬼子,大哥和你一起在關東,到朝鮮尋找親人。鬥爭會很殘酷,你自己也要多小心。”

“放心吧!大哥。您和嫂子要多保重。”李成明近乎哭泣地說道。

包景華轉向大家拱了拱手:“諸位,多保重,咱們戰場上見。”說過,含淚而別。

宋穎一手拉着李豔雲,一手拉着白玉仙:“豔雲,嫂子不能參加你們的婚禮了,”說着從手腕上取下一個銀鐲子,輕輕戴在李豔雲手上:“這是我出嫁的時候母親送給我的,現在就留給你做個紀念。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也拜託你照顧好仁齋,小龍和玉仙。”李豔雲一頭撲在宋穎身上,已經泣不成聲。

宋穎又轉向白玉仙說道:“玉仙,你小小的年齡就參加了抗日隊伍,無論是朝鮮人,還是中國人都會爲你驕傲的。嫂子也沒有什麼東西要送給你,這把木梳是我上中學的時候買的,跟了我五六年了,現在就送給你做個紀念吧!以後要聽豔雲姐姐的話,好好照顧自己。等將來打跑了日本鬼子,嫂子再來看你們。”

“謝謝你,嫂子!”白玉仙撲到宋穎的懷裡痛哭不止。

包景華在前面喊道:“好了,不要婆婆媽媽的了,快走吧!”

宋穎轉過身來向大家深深一鞠躬,說道:“請大家多保重。”這才戀戀不捨地離開了大家。

密心孝這個“管家”裝扮,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他走到大家面前也是深鞠一躬:“能夠和你們並肩戰鬥是我密某的榮幸,還望大家多多保重,咱們戰場上見!”

王仁齋走過去說道:“密大哥,有你跟着司令夫婦,我也就放心了。你身上有傷,一定要保重!”說過,倆人緊緊地握手。密心孝向大家招了招手,返身離去。

任志遠,高青林等也走了過來,王仁齋仍然迎了過去:“副司令,高處長;你們要投奔其他抗日隊伍,我們還是一個戰線的戰友;讓我們共同殺敵,咱們戰場上見!幾位多保重!”說着和他們一一握手。

任志遠說道:“無論我到哪裡,都會和你們並肩戰鬥的;大家多保重!”也和送行的官兵一一握手道別。

高青林站在那裡拱了拱手,說道:“各位,咱們戰場上見!”

王仁齋、藺秀義、李 青、李成明等人一直目送着包景華、密心孝、任志遠、高青林等人消失在山的盡頭,纔回到了駐地。

(18)

中共海龍中心縣委經請示滿洲省委批准,九路軍餘部剩下的四十餘名隊員和三十多名重傷員被改編爲中國工農紅軍第三十七軍海(龍)柳(河)游擊隊。王仁齋任大隊長,劉山村任政委;李益文、李 青、劉子云、萬鬆坡等調到其他抗日隊伍擔任要職。根據鬥爭的需要,游擊隊重新進行了整編。

獨立營殘存的二十七人,被編爲一連;藺秀義任連長,金 山任指導員。李明翰、‘鬼子劉’任排長,一連成了游擊隊的主力連。

喬蔭堂任二連連長,陳興樵的被服處被取消改任了指導員;隊員是二十三名正在療傷的傷病員。

李成明任偵察排長,有戰士四人;叢繼清任勤務排長,有戰士六人;白明植任炮兵排長,有戰士四人。有李豔雲、白玉仙和兩個醫官組成了醫療隊。

喬蔭堂因爲重傷未愈,暫時留在醫療隊治療。按照“分散隱蔽,集中出擊”的原則。醫療隊和傷病員被安排在鬧枝溝一個隱秘的山澗裡,有政委劉山村帶領勤務排、炮兵排負責那裡的警衛。大隊長王仁齋帶領主力一連和偵察排繼續留在大北岔一帶活動。九路軍司令部原來的那個山洞已經暴露,游擊隊潛入密林搭建窩棚、購買藥品、籌集糧食,準備過冬。

政委劉山村把能夠搞到的日軍的、僞軍的、警察的所有服裝都集中到了一起,撤掉標識,堵上窟窿,再發到各連,算是解決了部隊的冬裝。可是要想度過這漫長的冬季,糧食成了首要問題。

這天晚上,王仁齋向連長藺秀義,指導員金 山交待了幾句;隻身策馬向醫療隊所在的鬧枝溝密營奔去。他想和政委劉山村商議隊伍過冬的問題,也想順便看看正在療傷的二連連長喬蔭堂。

鬧枝溝南面是一道長長的山樑,高聳的山峰一座挨着一座。有一個突兀的山峰,它的南面被攔腰切斷,形成了長不過二百米,寬只有五十多米的小峽谷,被茂密的原始森林所覆蓋;如果不是走近,外面是很難看到的,醫療隊就藏在這個小山谷。

王仁齋牽着馬慢慢走下山谷,到了谷底剛一轉身,腰間碰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隨即是一聲低吼:“不許動,舉起手來!”

王仁齋知道是我軍哨兵,輕輕舉起了雙手。一個人從背後抽出他別在腰間的手槍,轉到了前面。等看清了他的面孔,驚道:“原來是大隊長啊!我以爲是敵人的密探呢!”

聽聲音王仁齋就知道,是那個假扮日本少佐的朝鮮人,現在的炮兵排長白明植。“白道木(朝語:白同志),寶曹巴要(朝語:你在站崗啊)!”他輕輕一笑,說了一句半生不熟的朝鮮話。

“是的,大隊長!是政委安排的,無論是誰都要嚴格檢查。”白明植爲剛纔那一幕急忙道歉:“對不起!沒有傷着你吧!”

“道木(朝語:同志),咋嗨射要(朝語:你做得對)!好好站崗吧,我找政委有事。”說過,牽着馬向醫療隊走去。

山澗裡古木參天,密不透風。戰士們利用自然形成的凹陡(低窪處),巧妙地搭

建了幾個窩棚;中間一個是醫務室,餘下的就是隊部和營房。他先到隊部和政委劉山

村商議了一番;然後在醫療隊崔醫官的帶領下徑直來到了喬蔭堂的病房。

圓木搭建的窩棚,裡外都磨了一層厚厚的黃泥,看起來還挺暖和。喬蔭堂躺在炕上看着小護士白玉仙在給戰士換藥,病房裡還有十幾個重傷員。通過半個多月的治療,他們的傷勢已經好了許多;看到王仁齋進來,有的坐了起來,有的只能輕輕地點點頭。

王仁齋關切地向大家問候:“同志們,都好些了嗎?”

“好差不離了,過幾天我們就可以參加戰鬥了。”幾個傷員聞聲答道。

“好!大家不要着急,你們現在的任務就是安心養傷。”

喬蔭堂笑道:“不行啊!大隊長。還有讓我回到部隊吧,這幫傢伙天天‘衝啊!殺呀!’的,一宿也睡不好!”

“喬團長還說別人呢,連咬牙帶打呼嚕,搞得我們雞犬不寧!”一個傷員反脣相譏。改編後喬蔭堂已經是游擊隊連長了,但隊員仍然習慣叫他團長。

“現在我們的條件是差了一些,讓大家挨凍受餓;等春暖花開隊伍的行動自由了,我們的條件會得到改善的。”說着話,王仁齋坐在喬蔭堂身邊。幾個人聊了一會,他站起來告辭:“好!大家安心養傷,我還要連夜趕回大北岔呢!”說着和大家一一握手,走出了重症病房。

剛出窩棚,碰到了迎面而來的李豔雲,王仁齋心想;快一個月沒有見到她了,說幾句話吧!於是迎上去說道:“豔雲,有空嗎?”自從上次在軍醫處前院“邂逅相遇”,王仁齋對李豔雲的稱呼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李豔雲見是王仁齋一個人,就回道:“隨便到病房看看,也沒有什麼事。”

“奧,那麼就到處走走吧!這樣會暖和一些。”王仁齋說着,一個人悶着頭向前走去:“怎麼樣?這裡條件艱苦,就是我們這些大男人都有點受不住;你能堅持嗎?”他關切的問道。

“我又不是泥捏的,有什麼不能。”李豔雲輕輕回答。

“大雪封山,部隊的行動受到了限制;等熬過了冬天一切都會好的。”二人說着話,悄無聲息地走着。走了一陣,李豔雲突然問道:“王大哥,你還記得宋穎嫂子說的話嗎?”

“什麼話呀!?”王仁齋疑惑的一回頭。

“就是你和我的事啊!怎麼這麼快就忘了?”說到這裡,李豔雲顯得有些失望。

“奧!怎麼能忘呢?不過,豔雲同志;現在部隊形勢仍然很嚴峻,還不是談婚論嫁的時候。咱們個人的事,都應該先放一放;將來革命勝利了再談及個人問題,我想也爲時不晚。”

李豔雲撇了他一眼,說道:“我也沒有說啥呀!只要你心裡有我就行了。”倆人又默默地走了一會,忽然聽到身後說道:“好你個李豔雲,把我們大隊長拐到這裡來了。”話到人到,李成明也不知啥時候跟了過來。看到李豔雲首先開了一句玩笑,然後徑直來到了王仁齋面前,敬禮說道:“大隊長,我有重要情況向你報告。”

李豔雲看他們有事趕忙躲開,臨走小聲向李成明說道:“小龍,不去看看白玉仙啊!人家可是望眼欲穿呢!”說過,自己“咯咯咯”笑了起來。

待李豔雲離開後,王仁齋忙問:“小龍,什麼事?”

李成明說道:“走!政委正等着你呢,到隊部就知道了。”

“啥事啊!你小子總是神秘兮兮的;我可告訴你:軍中無戲言。”

“放心吧!好事!”說着話,二人到了隊部。王仁齋剛跨進窩棚,政委劉山村指

着身邊的一個人,笑道:“大隊長,你看這是誰?”

王仁齋藉着從窗**來的微弱月光一看,驚道:“你不是‘郭大刀’嗎?怎麼

還活着。陶鳳玲呢?他也活着嗎?”

聽到王仁齋一連串的問話,‘郭大刀’只是憨憨地一笑。劉山村代答道:“大隊長,原來是這樣的。陶鳳玲他們在四道溝附近遇到埋伏後,老郭揮舞着鍘刀打頭陣,陶鳳玲斷後;結果老郭和十一名隊員衝出了重圍,陶鳳玲等二十七名弟兄遇難。敵人報紙上說的大刀隊全軍覆沒,其實是謊言。老郭他們脫險後,聽說九路軍躲進了長白山腹地;只好自己堅持戰鬥,結果今天被小龍碰到,這不歸隊了。”

“好啊!郭大刀,你是九路軍的英雄,也是我們游擊隊的英雄。其他隊員呢?他們在哪?”王仁齋高興地問道。

“大隊長,你和政委不是嚴令不得隨便進入山澗嗎?我只好帶着他一個人來了,其他人在大北岔呢。”李成明回道。

“好!好!老郭回來的好,小龍你做得也好!”

劉山村笑道:“別光顧着高興啊!大隊長,你看安排他們到哪個連哪?”

王仁齋尋思了一會,說道:“政委,郭大刀以前是大刀隊的中隊長,我看就叫大刀排吧?安排在二連;還讓我們的大英雄當排長。你看呢?”

“我看行!”劉山村回答。

“那麼好!就這麼定了。走!郭排長,快帶我去看看那些歸隊的英雄們!”說着話,拍着郭大刀肩膀走出窩棚。

李成明做了一個鬼臉,笑道:“政委,你看把大隊長高興的,把我這個偵察英雄撂在一邊不管了。哼!”

劉山村也笑道:“快走你的吧,路上注意安全!”

李成明“跨”的一立正:“是!”,然後跑了出來。

王仁齋、李成明、郭大刀三人催馬加鞭三十里,很快回到了大北岔密林。

藺秀義已經安排大刀隊的弟兄們休息。王仁齋心想:這些弟兄風餐露宿幾十天了,就讓他們睡個安穩覺吧!於是拉着郭大刀躺在自己的身邊,把李成明擠到了炕梢。

郭大刀,山東臨沂人。1930年闖關東到了這裡,在尹家街一個財主家當了長工。陶風玲組建大刀會時,他扛了一把鍘刀就過來了。因爲他姓郭,大夥都叫他郭大刀。他膀大腰圓,又學了一身功夫;掄起鍘刀來,十幾個人難以近身。此刻,他躺在王仁齋身邊怎麼也睡不着;看看王仁齋還沒有入睡,試探地說道:“大隊長,你睡了嗎?”

“哦,還沒有呢?有事嗎?”王仁齋翻過身來問道。

郭大刀輕輕說道:“大隊長,今年春天我們不是搞到很多糧食嗎?陶大哥讓我帶幾個弟兄,偷偷在他家的菜窖裡藏了一批糧食,以備應急。那天,我悄悄地回去了一趟,陶大哥家的房子已經燒成一堆廢墟,但菜窖裡的糧食還在。我想明天和小龍帶着弟兄們把這些糧食偷運回來,你看行嗎?”

“奧,好啊!我正在愁糧食的事情呢!難爲你帶領隊伍東奔西走,一定遭了很多罪,今晚就好好歇息吧!明天再說。”

二人又說了一會話,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