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盈袖一人獨大,佔着整個空闊的北院。掌管着北院的吃穿用度的?媽媽沒了那幾個女人的供捧,再也囂張不起來。
因爲海蔘中毒一事,從而遣散了四位姨太太,?媽媽深刻地認識到,這個五姨太手段了得,就連服侍着盈袖的春眠,也是這麼想的,總之,院子裡現在只有她一個主子,僕人們伺候起來,是小心翼翼的。
其實,並不是她手段多厲害。
盈袖想着,她壓根兒就沒出過手呢。至於她們爲何會被遣散,只能說是她們自己作死。
自作聰明地想用參了毒的海蔘來害她,結果自食其果。
這事過後,盈袖才聯想起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原來海蔘一事的主謀。是那位自視甚高的大姨太。盈袖隱約能猜到,她大概是想借三姨太的手,來毒害她。
如此既能教訓了盈袖,又能顯示出三姨太的用心險惡,然後被逐出府。
卻不想,盈袖不但對海鮮過敏,吃不了那塊下了毒的海蔘,而且半途中殺出了一個“孫”咬金。
她吃了帶毒的海蔘,於是激怒了慕奕和司令夫人。
那幾個女人知道孫香玉在府中的重要性,所以乾脆將計就計地、誣陷是盈袖下毒。
女人們是世上心思最複雜的生物,心裡的彎彎腸道多,有時會犯蠢。有時也很聰明。
於是她們非常?契地、把下毒的事推到盈袖身上。
誰不想得到少帥的專寵?誰不討厭這個新來的五姨太?
所以她們難得的站在統一的陣線上,想借機將盈袖趕出府去。
然而,千算萬算,算漏了孫香玉對盈袖的用心。
因爲她,洗白了盈袖。
因此,姨太太們害人不成。反倒害了自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下好了,全都趕出府了。
現在,後院清淨了,院子裡沒有人跟她說閒話,拌拌嘴,盈袖也覺得挺無聊。
於是便託人去書店買了涼夜的作品來打發時間,偶爾聽聽留聲機,練練自己的歌喉。
她有些妄想,如果報完了仇,慕奕能放過她的話,她就把姥姥給她的那塊白玉璽拍賣出去,換個好價錢。那些錢足夠她一輩子不愁吃穿了。然後,她就去參加歌劇團,她想去完成她的歌星夢……
正凝神細想着,春眠便走了進來,手上拿着一封信件。
“姨太太,有人給您送了信來。”
偌大的天津,她除了司令府的人,就沒什麼有交集的人了,所以,還會有誰給她寫信?
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對了,還有顧斐然。昨天從陸創世的婚宴回來的時候,因爲林毓秀的嗓子出了狀況,所以就暫居在天津。
盈袖想,會是他送信來了,還是……鴻門的那件事有了消息了呢?
如果是後者,她會很期待。
信封很是牛皮封。上面除了署名“司令府姨太太收”就沒有其他信息了。
盈袖撕了封蠟,抖出裡頭的一張條紋白紙。
上面是一串人名,密密麻麻的。
註明了年歲和生日,還有姓名籍貫。
顯然是,鴻門的來信。
盈袖將信紙摺疊起來,放入袖中。
她很滿意。這鴻門的效率真夠快的。
春眠見她彎腰賣弄着青花瓷缸裡的幾株碗蓮,看似心情頗好。
“什麼事讓姨太太這麼高興呢?”
盈袖撫摸着蓮花粉紅的瓣兒,隨口說:“沒什麼,就是心情好罷了。”
春眠訕訕地閉上嘴,暗道這個姨太太的脾性果然陰晴不定,不可捉摸。
盈袖望着廣闊的藍天,心裡想着,張九是個通透的,竟然知道她是司令府的姨太,就這麼送了信來,也不怕這信被府上的人拿了去。
好在府上只剩下她一個姨太太。門房聽到是姨太的信,就會轉交給春眠,然後送到她手裡。
若是那四個姨太太還在,說不定,這信就落到她們那邊去了。
盈袖回了房間,再次打開信件細細瀏覽。
兩百多個名字,這是江浙、上海、福建、河南四省近半年來,失蹤的未婚少女。
她挑燈細看。並捧了一本關於生辰解讀的書,一邊查找資料,覈對查證。
終於在凌晨三點的時候,她完成了覈對。
她從兩百多名失蹤少女中,找出了被顧斐然抓去祭窖的三十多名少女。
盈袖雖然不知道顧斐然究竟抓了多少人,但目前能找出三十多個。再加上最後一個有力的證據,估計就能將他繩之以法了吧。
當然了,最後的證據,她是沒有那個能力能找到的。所以,這就需要交託給警廳了。
但問題又來了,還有哪個警廳。敢查辦顧氏瓷業的大老闆的案子呢?
除了上海總局沈家。
可是,沈凱恩是顧斐然那邊的人吧?
盈袖防備着沈凱恩,她知道他和林毓秀是有交集的,很有可能是熟識的那種。所以,她不太敢確定,他到底是不是和顧斐然一夥的。
若是一夥的。當初他爲什麼百般提醒她、遠離顧斐然,甚至說出要帶她離開上海這種話?
那麼他到底,是敵是友?
盈袖是個很乾脆也果斷的人,這是她難得一次糾結,且糾結了一夜。
到第二天,她困極了。已經沒有心思去糾結太多了。
依沈凱恩前後對自己的態度,他大約是個靠譜的,要不……就賭一次吧。
打定主意,盈袖將那三十名少女的姓名籍貫都寫下來,裝在信封裡,命春眠到郵局寄信到上海去。
做完了這一系列的事情,她伸了伸疲酸的腰肢,回房補覺了。
身在上海的沈凱恩收到信封的時候,已經是兩天後了。
他看着那熟悉的字跡,心中一陣狂喜,真的是白袖,白袖還活着,她還主動聯繫了自己!
其實在盈袖決定要給他寫信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暴露身份的準備了。
沈凱恩看完信中的內容,情緒激盪,久久不能平靜。
枉顧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竟不如一個小女子聰慧敏捷!
他翻來覆去查找了兩個月,只統計了一份近半年的失蹤少女名單。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的收穫。
他當然知道,失蹤少女的出身地在上海江浙福建河南四個省,但統計出來的一共兩百多個人,茫茫人海,讓他如何查證,哪些纔是被顧斐然抓獲的受害者?
但是,白袖做到了。
她在三天內,從這份兩百多人的名單中,準確地查出三十名受害者。
之前聽張九說起那筆交易,沈凱恩還不能理解,她除了想要失蹤少女的籍貫和年齡之外,還要一份她們的生辰八字,是爲了什麼。
現在,他懂了。
原來,被祭窖的女子,不僅要求是處子身,未婚嫁。而且還要八字爲陰的條件。
所以,白袖從這二百多個女子當中,配合着書籍提供的信息,辨別出八字爲陰、且未婚的少女,從而得到精準的答案。
顧斐然,抓獲的女子,在五十個以內,三十個以上。
而今,沈凱恩只需要循着這三十名少女的籍貫,到她們的所在地區,再進一步查找證據。
這最後一步的證據,自然是整個案件裡。最難攻破的關卡。
他深吸了口氣,到警廳裡撥了十個人手,給他們分配了工作。
安排完事務,沈凱恩打了電話詢問鴻門的張九,“那個女人,可查到是什麼人?”
“我剛想跟您彙報,您就打電話來了。那個女人,是司令府的姨太太。”
司令府的姨太太?
沈凱恩怔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了北平上官家,據說要跟隨慕奕到天津的三表妹。
白袖會是那個上官盈袖嗎?
不管是或不是,他已經坐不住,立刻就命管家去訂一張去往天津的火車票。
……
最近。盈袖覺得自己閒得快要發黴了。
她不去前院晃盪,整日蝸居在北院,所以,司令夫人也找不到她的麻煩。
而慕奕,則跟着老司令在軍政府開會和安排軍隊的工作。
和孫香玉的那層窗紙被捅破了,她也不敢再來找她。
所以。盈袖無聊得坐不住了。
於是她去了第十區,找顧斐然去了。
按響門鈴,有傭人來開門。
“你是……?”
盈袖微微一笑,“我是顧太太的表妹,聽說她受了傷,特意來探望她。”
傭人見她的容貌與自家太太很是相似。便相信了一半,低頭又看到她手上提着瓜果籃,一副登門造訪的模樣,便放了她進來。
盈袖換了拖鞋,踏上光滑白淨的瓷磚。
剛走到客廳,就看見顧斐然坐在沙發,擺弄着茶几。
他轉頭,望着突然出現的盈袖,有些驚喜,不由笑了起來,“沒想到你會來。”
其實他留在天津,便是抱着她會來探病的想法。雖然她已經是司令府的人,可他還是想見見她。
每次看到她,他糟糕的情緒就會有所緩解,心中就會多了一份安寧。
盈袖將果籃放到桌上去,說:“我帶了些汁水多的,有潤喉功效的水果,希望表姐吃了。嗓子能早點康復。”
“你有心了。”顧斐然將東西收了起來,“她那麼對你,你還能來看望她,你真是個大度的好姑娘。”
盈袖靦腆地笑。
忽聞樓上響起了噼裡啪啦的聲音。
顧斐然又皺起了眉頭,對盈袖不好意思地笑笑,“她一天到晚就愛發脾氣,讓你見笑了。”
盈袖剛想說些什麼,一個穿着玫紅色紗裙的女人披頭散髮地從樓梯走了下來,傭人在一邊扶着她。
林毓秀陰冷的目光對上盈袖的眼。
她不能說話,只能用眼睛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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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她的手還能做別的事。
昨天,她被慕奕摔傷了腿,去醫院打了石膏,現今行動不便,事事都要人照料。
不能說話的痛苦,像個殘廢一樣無法行動的氣恨,她就以摔東西來泄憤。
可她沒想到這個害她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還敢找上她的家門來!
她氣沖沖地過來,撈起滾燙的茶壺,就往盈袖的額頭擲去!
盈袖一驚,正要躲避,顧斐然就迎面而來,攬住了她——
燙人的茶壺,就砸在他的後腦勺。
接下來會連續放大招,慕奕即將成功撲倒。
下一章在明天下午三點,兩章一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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