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冊封太子妃的旨意果然下來了。
這一天,氣溫比較涼爽,沒有像前幾天那麼灼熱。
因爲剛剛下了一場雨的緣故,空氣中還留有一絲摻雜着泥土味和草木的香氣。
當時,楚瑤剛跟楚夫人一起用過早餐,正陪着楚夫人說話,馬氏、劉氏和楚四娘也在一旁湊趣。
楚四娘自從跟楚瑤鬧掰之後,見了楚瑤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不是對她橫眉冷對,就是出口諷刺,只有在楚夫人面前,她纔會露出一副乖順的表情,偶爾也會跟楚瑤表現一下姐妹情深。
楚瑤也不想跟她計較,不是她心胸寬廣,而是因爲楚四娘也只是在口頭上酸她幾句而已,並沒有對她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她也就假裝聽不見,一直都無視她,反倒讓楚四娘暗自生氣悶氣來。
反而是馬氏,對楚瑤這個小姑子越來越不滿了。
她一開始本打算在這個小姑身上撈點好處,所以,對她還算不錯,但是漸漸的,她就發現,這個小姑非常難纏,該給她的東西她不會少,不該給她的東西,也絕對不會給她,讓她用在她身上的一腔感情全都白費了。
再加上她身邊還有幾個嬤嬤,那眼睛往這一掃,就讓她心裡直髮涼,根本不敢在她那裡多待,更別說主動提跟她要東西了。
不止如此,因爲她是當家少奶奶,管着這麼一大家子的吃喝。雖然府裡這幾年的進項就有些捉襟見肘了,每一天她都要精打細算。但是在保證伯府財務正常運轉的情況下,她還是能撈不少油水的,然後拿到外面去放貸,用錢生錢,倒也存下了不少私房。但是,自從她這個小姑子來了之後,她那點油水真是越來越少了。
因爲好東西全部都緊着她用了,東西就那些,小姑子用了,東西自然就會少了,她今年甚至連冰塊都沒用上多少,小姑那便卻日夜不停的供應者冰塊,即便如此,婆婆還怕她住不慣,每天都要拿自己的私房嫁妝給她添東西呢!
每當看到婆婆給她那個小姑送東西,她的心都在滴血,這原本就應該是她的東西啊,憑什麼要送給一個賠錢貨?
她當時都恨不得敲開婆婆的腦袋,看她腦子裡到底是在想些什麼。
不過,不滿歸不滿,她到底不敢剋扣她的東西,因爲她婆婆幾乎每天都要過問小姑的衣食起居,萬一她高自己一狀,她這個當家少奶奶還當不當了?別忘了,劉氏還在一旁虎視眈眈,就等着她犯錯誤呢!
只是她以後不再去奉承她小姑了,見了她也只是皮笑肉不笑的打個招呼罷,連客氣話都懶得說了。
現在,她也只希望她那個小姑趕緊嫁出去,別在她面前晃悠了,她心煩。
所以,她對楚瑤的婚事極爲上心。
幾乎每次有媒婆上門,她都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
比如今天,她就又在勸說楚夫人把楚瑤嫁出去。
“母親,依兒媳的看來,昨日來提親的那戶就不錯。雖然只是個寒門學子,但到底是中了進士,現在還是庶吉士,以後未必不能進入閣拜相,五妹若是嫁過去,將來說不定還還能成爲一品誥命夫人呢!”馬氏高興地說道,臉上一副爲楚瑤着想的表情。
楚瑤聞言也裝作害羞地低下了頭,按說聽到她的婚事,她應該回避的,可惜馬氏緊緊抓着她的手,她也只好坐着不動。
楚夫人掀了掀眼皮,冷冷說道:“你怎麼不說他已經年過而立,而且還是個鰥夫啊!咱們家清清白白的女兒家,沒有給人家做填房的道理。”
馬氏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會兒,隨即又笑道:“鰥夫怕什麼,他那前妻又沒有給他留下兒子,父母也早已經過世,五妹只要過去就是當家太太,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呢!”
楚夫人完全不搭她的話,對這個兒媳她真是失望了。若非家族敗落,結不到好的姻親,否則她又怎麼會讓馬氏進門?
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上不了檯面,她調教了這麼久,都沒有什麼太大的長進,這目光也太短淺了。
“既然母親不同意這家,另一家也不錯,興安伯嫡次子,雖然不能襲爵,但是興安伯夫人十分偏愛他,將來分家得到的財產肯定少不了,五妹若是嫁過去,也能一輩子衣食無憂。”馬氏見楚夫人不樂意,心裡撇了撇嘴,又繼續介紹另外一個人。
“一個色中紈絝,也值得你這般誇讚?”楚夫人不滿地瞪了她一眼,“既然你這麼想做媒,怎麼不見你對你四妹上心,要知道你四妹可比五妹還要大些呢!”
馬氏乾笑道:“四妹我當然上心,只是最近一直來求親的都是五妹,所以這才一時疏忽,沒有想起來。而且,這麼多青年才俊,白白就這麼錯過了,多可惜啊!”
說罷,又對楚瑤道:“五妹,你也別怪嫂子多管閒事,我這也是爲你好,你年紀也不小了,再大一些恐怕就嫁不出去,當一輩子老姑娘了。看看到了你這個年紀,哪有不定親的?京裡雖然有幾個沒定下的,但是,她們的目標可都是宮裡那幾位,可不是咱家能夠比得上的,你也別仗着自己有幾分顏色,就想着進宮邀寵一步登天,做人還是踏踏實實的好。既然前面兩個都不滿意,還有一個我特別看重的,是一個身家過百萬的皇商,五妹只要嫁過去,那可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楚瑤聽馬氏對那個皇商誇了個天花亂墜,不由擡起頭來說道:“既然那人那麼好,大嫂怎麼不讓你親妹妹嫁給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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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行?他都四十多了……”馬氏立即反對,見楚瑤臉色不對,便連忙補充道:“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我妹妹年紀太小,兩人不配。”
“嗯?”楚瑤挑了挑眉,一改之前的羞澀,神色慵懶地撥弄着手腕上的鐲子說道:“既然她年紀小,不能嫁給那人,那我也不比她大,你憑什麼讓我嫁?”
“我……”馬氏兩眼遊移不定,但還是嘴硬說道:“好心當成驢肝肺,我這也是爲你好……”
“如果你真爲我好,那就拜託你閉嘴!”楚瑤冷冷看着她說道,這也是她第一次在衆人面前態度強硬,讓一直認爲她很溫柔嫺淑,性子很軟的人都吃了一驚。
屋子裡的氣氛頓時陷入僵硬。
楚夫人輕嘆一口氣,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她對馬氏的小心思一清二楚,見她爲了那點油水,幾乎要把楚瑤得罪透了,不由輕輕搖了搖頭。
她也不想多管她了,以後總有她後悔莫及的時候。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陛下的聖旨到了。
楚夫人聞言不由又驚又喜,連忙命人在院中設了香案,一衆人等面朝北面皇宮的方向跪了一地,跪接聖旨。
順義伯夫婦看到那聖旨用的是金冊,心裡已經有了幾分確定,當聽到“……特封順義伯嫡次女楚氏爲皇太子妃”時,兩人不由熱淚盈眶,最後更是激動地三呼萬歲,跪在地上久久不肯起來。
那傳旨之人雖然沒有進廳喝茶,卻很是恭維奉承了他們幾句,收下了辛苦錢就離開了。
楚瑤因爲早就有了準備,所以並不吃驚,神色如常,因此跟順義伯夫婦比起來真是格外冷靜。
而馬氏,在聽到聖旨的那一刻,她就呆住了,直到現在還一直渾渾噩噩的,不敢相信。
按理說,她是該高興的,她確實也非常高興,如果爵位能再世襲一次,受益最大的人肯定是她和她的丈夫,何況,以後他們就是皇親國戚,這京城裡還有誰敢說他們是破落貴族,誰還敢欺辱他們?
但是,想到自己剛纔做的那些蠢事,馬氏的臉色不由有些發白,嘴裡一陣陣的發苦。
如果她早就知道小姑會成爲太子妃,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打她的主意啊!
她剛纔怎麼就讓痰迷了心竅,非要給給她介紹那些人,而且還狠狠地得罪了她一番。
馬氏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巴掌。
她應該不會記恨她把!畢竟宰相肚裡能撐船,她可是太子妃呢,應該不會那麼小心眼。馬氏安慰自己。
何況,她們怎麼說都是一家人,即便看在她大哥的面子上,她也應該原諒她,就算不爲她大哥,她也得看自己的名聲,自己是她的長嫂,長嫂如母。即便太子妃也要守孝道,她倒要看看,她到底敢不敢拿她怎麼樣。
想通之後,馬氏頓時又恢復了精神,竟是一絲芥蒂地上前奉承楚瑤,彷彿剛纔的事情從未發生過一般,讓楚瑤心裡越發膈應她了。
即便如此,楚瑤也沒有當場跟她撕破臉皮。
她想對付她,方法多得是,沒必要跟她鬧翻,授人以柄。
楚瑤現在已經不像以前那把衝動了,她已經成熟多了。
馬氏見楚瑤對她露出了和平時沒有差別的笑容,不由鬆了口氣,以爲楚瑤已經不計前嫌了,便又得寸進尺起來,說道:“五妹,你以後當了太子妃可要多幫襯幫襯你大哥,最好能讓我們這伯府的爵位再世襲一次,不,兩次,兩次就行了,如果能升升爵位那就更好了,這伯府的爵位有點低了,哪裡配得上太子妃的身份,咱也不貪心,只要個侯爵就行。”
“馬氏,你給我閉嘴!”楚瑤笑着聽着,還未說話,就聽旁邊傳來楚夫人的聲音,只聽她厲聲怒斥道:“這種話是你這個做嫂子的人該說的嗎?你當侯爵是大白菜啊,想要就能要到。我若是以後再聽到你拿這種事煩你五妹,你就滾回你的孃家去吧,永遠都別再回來了。”
“母親……”馬氏有點呆愣,她這是在位順義伯府謀取福利呢,她爲什麼要罵她?
“你給我去祠堂裡反省幾天,管家全就暫時交給劉氏吧!”楚夫人看着她冷冷說道。她已經在思考,如果馬氏果真爛泥扶不上牆,就讓大兒子休了她,依她們現在的條件,想要再尋一門好的姻緣簡直太容易了,畢竟,他們家可是出了一個太子妃呢!
幸好馬氏只生了一個女兒,不然想休她都不容易,只是外面的流言可能不會那麼好聽,但是,她也顧不得這許多了,她不能讓這順義府敗在這個無知蠢婦身上。
當楚四娘知道楚瑤即將成爲太子妃後,不由又嫉又妒,瞬間紅了眼光,她有些憤恨老天的不公。
爲什麼同樣是楚家的女兒,差別卻是那麼大?她是尊貴的嫡女,她是卑微的庶女,甚至,她即將成爲皇家媳婦,而她的終身卻還沒有依靠。
她自信不比她差,憑什麼做太子妃的人不是她?就因爲她長了一副好容貌嗎?
楚四娘有些不甘心,她沒有去楚瑤身邊湊熱鬧,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她需要好好消化一下這個消息。
既然楚瑤的太子妃身份已定,她跟太子也合過了八字,是天作之合,欽天監測算八月初五是個好日子,兩人便在八月初五那天正式拜堂成親,在她嫁人前的這段時間裡,她需要準備自己的嫁妝。
齊燁說的果然沒錯,順義伯夫婦對她的嫁妝十分上心,他們世襲了幾代,即便現在即將敗落,但是底蘊深厚,不知藏着多少好東西呢,隨便拿出幾件來,都貴重非凡。
因爲楚瑤要在家中備嫁,一改應酬全免,低調地不能再低調。
但是有些人卻依舊不肯放過她。
不多時,關於她的流言就開始滿天飛了。
有人說她高傲,有人說她尖酸刻薄,有人說他小氣,沒有容人的雅量,還有人說她是個妒婦,不配得到太子妃之位,更有人說,她爲了攀龍附鳳,退了以前的婚約,等等諸多對楚瑤不利的消息。
幸好這件事皇室反應的很快,很快就控制了流言的傳播,並找出了罪魁禍首,不是別人正是前準太子妃沈安卉,而且,還有幾個人推波助瀾,榮華郡主就在其中。
沈安卉氣不過自己只是稍微破相而已就丟掉了太子妃之位,甚至陛下這麼快就找到了替代者,讓她最後一絲希望也落空。
而榮華郡主則是因爲楚瑤不識擡舉,拒絕了她的邀請,而對她心生怨恨,兩人一拍即合,勢必要把楚瑤從太子妃之位上扯下來才行。
但是,她們哪裡知道,皇室的反應會這麼迅速,她們很快就被抓住了,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經此一事,沈安卉的名聲在京城徹底臭了,以後能不能嫁個好人家還很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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