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江看到這裡,已是急的心急如焚,抓住老大夫的衣襟,恨聲說道:“你不是我們幽州府裡醫術最爲高明之人嗎?怎麼事到臨頭,卻束手無措了?你這名醫的名號也該撤了!來人,拖出去杖打五十!”
立時就有人過來,將老大夫拖起來,就要拉出去杖責。
陳玉急忙出聲制止道:“杜大人且慢!他自知醫術無望,這纔會實情相告。如果他強撐着去醫治,只怕適得其反,加速我二弟的病情!他如此坦誠之人我們豈能濫用私刑?”
杜江急忙揮手令人將老大夫放了,迴轉頭去,低聲問道:“只是現在,二公子的病,卻又該如何是好啊?”
衆人都黯然神傷,手足無措。
陳珂早就撲倒在牀前,拉住陳欣柔露在外邊的手臂,眼中淚水滾滾而下,心中暗自悔恨道:“早知道姐姐會命喪此地,我就不該因爲劉公子之事和她翻臉。現在他們兩個,一個生死未卜,一個命懸一線,卻都是我今生今世最愛之人,老天真是瞎了雙眼,想要活活痛死我嗎?”
陳珂想到這裡,真是心痛難忍,不禁嚶嚶哭出聲來。
衆人看她如此傷心,心裡也是難過不已,不禁都暗自落淚。
小魚獨自站立一旁,眼圈已是泛紅,想起劉羽軒此時不知究竟如何,心中立時痛苦難耐,就轉身離開這裡,朝着外邊走去。
“我一定要找到他!如果要死的話,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處!”
她一邊如此想着,一邊慢步朝外走去,卻不小心碰到了一人身上,急忙止步定睛去看,稍微愣了一下,就又轉身快步離去。
眼前之人一身大紅棉袍,頭上遮着厚厚的紅色絲巾,卻正是知府千金杜春曉。
杜春曉卻腳下不停,依舊緩步走了進去。
衆人看到她慢步進來,不覺都轉過身去,矚目於她。
杜江臉色發白,急忙快步過去,低聲對她說道:“曉兒,你不在房中呆着,卻來到這裡幹什麼?”
杜春曉卻不理他,腳下依舊不停,閃過他的身旁,一直朝着躺在牀上的陳欣柔走了過去。
陳玉這時也不覺起身,看着她不知爲何,這個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女子,身上竟然有着一種天然的鎮定自若,令人只是看着就心中焦躁全無,立時靜如止水。
杜春曉誰也不看,目不斜視,一直來至牀前,伸手揭起帷帳,探身進去,從懷中取出幾支金針,隔着衣物,雙手快如閃電般在陳欣柔身上幾處種下金針,這才放下帷帳,轉身看着衆人,低聲說道:“我已經爲她施針,可在十日之內保得他性命無虞,你們切不可再耽擱時間,速將他帶入宮中找那神醫醫治。”
陳玉驚愕問道:“我卻聽說那賽華佗已經離開皇宮,不知到哪裡去雲遊了!”
杜春曉搖頭說道:“他時日之內必然回至京師,你們如果信得過我,現在就立即出發返回京師!”
陳玉半信半疑,但看到她鎮定自若站立的身姿,那語聲之中滿是一派祥和,令人再無半分懷疑之心。
陳玉轉頭對何勇說道:“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速速返回!”
杜江急忙過來,躬身施禮道:“程大公子,我即刻安排人護送你們返回京師!”
陳玉伸手拉住了他,點頭說道:“關鍵時刻,還是杜大人能夠解了憂愁啊!你們保重,日後我們在京師見面!”
杜江再不遲疑,就快步出去安排人手等事宜。
半個時辰之後,陳欣柔就躺在一輛舒適的馬車之上,陳珂隨車看護。
陳玉不願乘車,就和來時一般騎馬而行。
杜江刻意安排了二十幾名高手,一路護送,另外安排一百來人暗中護送。
這一行人不比來時的悠閒自在,真是歸心似箭,快馬加鞭,一日百里。第八日上就已經返回了京師。
衆人秘密進入宮中,陳玉立刻安排何勇去御醫院尋找那賽華佗胡勝,竟然真的已經雲遊歸來,真是又驚又喜,對那杜春曉的神機妙算甚是佩服了。
賽華佗胡勝應召而來,看到陳玉也不去行君臣跪拜之禮,只是略微彎腰施禮而已。
陳玉一心急着要他速速替陳欣柔治病,就也不去計較這些繁瑣禮節。
胡勝慢慢坐在安置在牀前的圓凳之上,這才輕輕將手搭在露在帷帳外的那隻纖纖玉手之上,靜心聽診。
他看診之後,臉色一變,急忙出聲問道:“聖上,微臣有些疑問卻要問得詳細,這才能夠替公主救治!”
陳玉急忙問道:“胡神醫有何疑問,快快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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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勝伸手指着牀榻之上的陳欣柔,低聲問道:“欣柔公主回宮之前,可曾有人替她施過金針?”
衆人聞言都是一愣,暗自佩服這個胡勝果然名不虛傳,僅僅只是搭了一下脈,竟然就知道這麼多。
陳珂不待陳玉回答,就急聲答道:“姐姐回來之前,的確由那幽州知府千金杜春曉施過金針。可有和不妥之處?”
胡勝聞言,稍微頓了一頓,這才嘆息着說道:“欣柔公主吉人天相,如不是這個杜春曉施過金針替她通了經脈,疏散全身淤積之氣,活血通氣,只恐怕欣柔公主是萬萬挺不過三日的!”
陳玉聽到這裡,不覺憶起那杜春曉所言,果然和這個神醫一樣說法,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大膽想法:“說不定,憑藉那個杜春曉的高超醫術,她當時當日在那幽州,就極可能將欣柔妹妹醫治好!”
這個想法一出,連他都嚇了一跳,急忙搖頭甩掉了這個可怕的想法。
他真的不敢再去如此深入思考,假若真是這樣,那麼杜春曉此舉,就不是留下他們即刻動手救人,而是要設法將他們送回京師之中了。
陳玉一邊如此控制不住的胡思亂想,一邊擡眼去看那胡勝,卻見他已經將雙手在水中洗過,緩步來至牀榻之前,俯身下去,即刻爲陳欣柔拔去身上一直所扎着的金針。
他回頭吩咐一旁宮女過來,替陳欣柔換去身上衣物,覆上一層薄薄的絲紗,蓋住全身。
待得準備停當,他這纔再次過去,伸手取過一旁準備好了的藥囊,取出幾十只較爲粗大的銀針,隔着這層薄薄絲紗,雙手快如閃電,將這些銀針紛紛扎入陳欣柔全身穴道之中。
待得幾十只銀針全部扎完,他才遠離牀榻,來至桌前,寫下一張藥方。
仔細吩咐宮女去御醫院取藥,按照所寫方子上的藥去慢火熬製。八個小時之後慢慢熬製成粘稠之物,替陳欣柔縛在脾臟位置。
如此這番精心調養了三日有餘,那一直昏迷不醒的陳欣柔竟然就睜開了眼,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黑色淤血。
“好了,這樣就性命無憂了!”
胡勝盡數拔掉陳欣柔身上銀針,即刻改了藥方,不再外敷熬製膏藥,改爲內服湯藥,每日裡只進食一些稀軟粥飯,繼續慢慢調養。
不到半月,陳欣柔已經可以半坐起來,靠着軟枕勉強進些軟食了。
再過了半月,胡勝再次替陳欣柔號過脈之後,臉色舒緩,點頭說道:“欣柔公主再無大恙,再調養幾日,就可以下牀走動了!”
陳珂聽聞這個消息,歡喜不已,即可派人將喜訊告知陳玉。
海公公屁顛顛跑進養心殿,高聲喊道:“聖上,欣柔公主已是能夠下地走動了!”
陳玉正和靖王爺等一干重臣在這裡商議大事,聞言自是放下心來,腦海之中卻不覺又習慣性憶起那張俊美異常的臉來,坐在龍椅之上,陷入一片回憶之中。
“劉羽軒,你現在卻在哪裡?爲何我回宮之後,就派人回去找你,卻始終探尋不到你的任何信息!你……難道已是不在這人世之間了嗎?”
他念及至此,心中涌起陣陣痛楚,不覺神色黯然,垂頭不語。
靖王爺站立一旁,靜默等候了許久,見他還是不發一語,就咳嗽了幾聲,低聲說道:“聖上,五個月之後,就是我們大陳每年一次的科舉大事了。我們今年是否還是依照舊例層層選撥?”
陳玉這纔回過神來,急忙點頭說道:“自然是按照慣例,但是,不妨增加各縣府衙的舉薦名額,使得我大陳人才多些入京一試身手的機會!”
靖王爺聞言一愣,但迅疾恢復神色,點頭應諾道:“聖上英明,此言甚是。我大陳萬千子民,能人異士甚多,卻都缺少應試機會。此番聖上增加各地舉薦名額,真是我大陳賢能之士的時來運轉啊!”
他說完這話,就高聲讚頌不已。
兩旁大臣見狀,也都都爭相稱頌起來。
陳玉厭煩的揮手,起身走下龍椅,快步走出養心殿。
靖王爺看着他遠去的背影,臉上浮出一絲冷笑。
這一日,已是陳欣柔下地行走的第二日了。
宮女翠兒扶住她的手臂,小心陪着她在花園之中緩步慢行,悄悄側首,卻見她臉色沉靜,一雙眼望向前面的一潭春水,平靜無波。
自打陳欣柔醒轉之後,除了靜默發呆,就再沒有出聲說過半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