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墨宸看到季雪妖已經動了氣,手指立刻握上季雪妖微微顫抖的手掌。君墨宸那雙灰藍色深邃的眸子,已經沾了一層寒冰。他看到季家對待季雪妖的態度,已經能想象之前,季雪妖的生活如何的艱難。想到這裡,他的心口汩汩的冒着疼痛的水霧。君墨宸剛想說些什麼,季雪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來搞定。
“我們季家當時也是過的難,再說了,你那個爸爸可是把我的表姐給弄死了。我當時恨你都來不及,又怎麼會想着讓你來家裡住呢?”王梨花立刻不高興的嚷嚷道,“現在你來怪我們有什麼用?要怪就怪你那個不爭氣的爹。”
“大舅媽,雖然我那個爹讓你覺得噁心,可是你拿着我媽媽的賣身錢,可是過的不錯呀。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當時我舅舅娶你的錢,就是那個讓你噁心的男人給的彩禮,可是都花你身上了。這麼多年,你住的這棟小樓,可都是我媽媽的錢,你不也住的好好的,也沒有見你就噁心死了。”季雪妖微微勾起脣角,睥睨的眼神,帶着不屑的笑意。
楊新棉一看大家開始糾結過去,已經脫離了主題。立刻出來打圓場,“小男,要這錢呢,一來是你媽媽遷墳確實要花錢,二來是,你外公外婆年齡大了,需要養老。各種事情也趕巧了,要不然哪會這麼多呢,”楊新棉邊說邊和王梨花使眼色,“你說是不是呀大嫂?”
“舅舅舅媽們,我手裡確實沒錢。我老公家條件也不好,一家人就靠一家小雜貨鋪維持生計,我公婆也沒有正式工作,連婚房都買不起。全家人集在一套老舊房子裡,生活捉襟見肘,吃了上頓沒下頓。”季雪妖緩緩的說道,她在不斷的給君墨宸使眼色。
君墨宸聽到季雪妖這樣介紹自己的家庭,有些無奈又寵溺的笑了笑。對他來說,季家要的這些算是小錢,還不夠他塞牙縫的。但是季雪妖不想給,那他肯定支持季雪妖的決定。
“小男的老公,你,”大家太過於專注問季雪妖要錢,自動忽略了坐在季雪妖身旁那個高大英俊的男人身上。楊新棉剛想和君墨宸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一時之間,氣氛有些尷尬。
“我叫君,”君墨宸剛開口說了一個字,就被王梨花的大嗓門給打斷,“小君呀,你說你們家能拿多少錢出來?”
“我家經濟條件有限,最多拿出來十萬塊錢吧。”君墨宸的眼睛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季雪妖,往心裡預期的最低限價格去壓低。
季雪妖聽到這個數字還是覺得報的高了,看了一眼君墨宸,隨即接着話茬說道,“就這現在還拿不出來,還要去借,東拼西湊才能湊出來。”
季家的人聽到這個數字,和自己理想的數值,差距太大了。就像炸了窩的馬蜂,開始嗡嗡的討論了起來。而君墨宸則輕輕捏了捏季雪妖的手掌,季雪妖則認真的觀察着季家的一舉一動。
“表姐,你這個也給的太少了吧,才十萬呀,都不夠我弟弟讀大學用的。”季倩禾不高興的撅起了嘴。
“我就這麼大的能力,嫌少也沒有辦法,要不然等你結婚了,你給男方多要彩禮,這樣你弟弟娶媳婦的事情都搞定了。”季雪妖輕柔的說道。
季倩禾聽到這裡,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這個表姐看起來溫柔可親,沒有想到說出來的話卻一點也不饒人。
“我就這麼點能力,這樣吧,如果不行的話。看來我只能走了,雖然我對不起媽媽,但是實在是拿不出來錢了。”季雪妖拉着君墨宸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我媽媽再怎麼說,也是你們季家的姑娘,你們要是真的把她隨便處理了,真的不怕別人戳你們的脊樑骨?”說着季雪妖拉着君墨宸已經跨出了門檻,來到了走廊上。
君墨宸自然知道季雪妖的用意,跟着季雪妖的步伐,邁着長腿,超着大門的方向走去。正在鬧哄哄的季家人看到季雪妖和君墨宸真的在往外走,一時之間慌了神。王梨花立刻追了上去,“小男,有事情好商量,別走呀。”
“小君,還不不拉着你媳婦。”楊新棉也是追了出來,“我們回屋再商量商量。”
君墨宸轉身看了一眼追來的季家人,深潭般的眼眸散發着濃烈的距離感,“十萬,我們可以坐下來商量。多一分,我和男男立刻離開。”君墨宸的聲音不大,但是卻鏗鏘有力,不容置疑。矜貴華麗的男人帶着威風凜凜的氣勢,季家人開始在心底泛起了嘀咕。
“你們兩個等我們商量一下再走吧。”楊新棉給大家使了使眼色,一羣人又返回客廳,順手還將門關上。
季雪妖和君墨宸站在走廊下面,看着在水泥地上,悠閒散步的小柴雞。牆面上大片的掉皮,形成了斑駁的黴斑。君墨宸把季雪妖往外拉了拉,生怕這些黴斑粘在季雪妖的身上,“太太,你離這些黴斑遠一點,這些黴斑很毒的。”
“沒準那天我是接觸到了黴斑才中毒了。”季雪妖盯着牆上一塊塊發黑的黴斑,若有所思的嘆了口氣。
“醫生很肯定是吸入了農藥成分”君墨宸輕輕搖了搖頭,“我始終覺得你中毒那件事情,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的。”
正在季雪妖和君墨宸低聲私語聊天的時候,季家的客廳大門突然打開。王梨花有些不高興的走了出來,鼻子哼了一聲,“那就十萬吧,我們也不想難爲你,找個時間儘快把你媽媽遷走。”
“好,我們遷墳那天,帶現錢過來。”季雪妖聽到這裡,輕輕點了點頭。
事情順利的辦完之後,君墨宸和季雪妖沒有在季家停留,直接走出了季家的大門。往村外的小樹林方向走去,他們約定的是和張一鳴,吳慧陽他們在那裡匯合。
剛剛走出季家,季雪妖就感覺到有很多的目光跟隨着她。村裡的人看到季雪妖和君墨宸夫婦出現,都是異常的好奇。還有甚至打聽,這兩個人耀眼的年輕人是誰。不記得在村裡見過。
牆根處站了一排揣着手,無所事事的男女老少,君墨宸和季雪妖行進在他們的目光中。就像是接受檢閱的隊伍一般,一個個勾頭張望。君墨宸有些不太習慣,這些赤裸裸盯着他們的眼神,不由自己的加快了腳步。
“我和你說過的,村裡是和你生活的世界不是一回事。這裡的所有事情,都會被大家扒開,沒有任何事情能夠瞞得住他們,他們這些人都是情報人員。”季雪妖說着輕柔一笑,順手挽上君墨宸有力的臂彎,很快的消失在大有村灰濛濛的街道上。
張一鳴和吳慧陽將車子開到小樹林旁,君墨宸和季雪妖很快的坐進車內。車子碾過路邊的碎冰渣,超着石城的方向飛奔而去。
季雪妖的窩在君墨宸的懷裡,正微微閉着眼睛。君墨宸想了想,還是把事情早些安排清楚吧,於是低沉的嗓音,灌進季雪妖的耳窩,“太太,你準備把媽媽遷到哪裡去?“
季雪妖聽到君墨宸在說這件事,立刻坐直了身子,微微嘆了口氣,“說句實話,我也不清楚。“季雪妖的眼睛凝視着君墨宸,波光粼粼的眸子裡帶着一絲的困惑和迷茫。
“太太,如果有打算安置在君家的墓園,我可以安排。“君墨宸輕聲說道。
季雪妖聽到君墨宸的話語,輕輕笑了笑,“我媽媽安置到你那裡,是最不合適的。我嫁給了你,總不是把媽媽也帶進來。“季雪妖脣角勾起了溫柔的弧度,”我知道你沒有意見,但是表哥那邊估計會不好交待,爸媽那邊也會有壓力。“
“那太太有沒有別的方案?“君墨宸看着季雪妖的甜美動人的樣子,眼神之後蔓延着無限的溫柔,車窗外的冬日夕陽正好落在季雪妖的額間。她整個人散發出來無限的誘惑,波光靈動的眼眸看得君墨宸脊背繃直,性感的薄脣直接壓了上去。
“或者給媽媽買一塊墓地,但是其實無論哪個方案,媽媽都是一個孤魂野鬼。“君墨宸甜膩的吻將季雪妖泛起的傷感給驅散,他的舌尖帶着魔力,似乎要將季雪妖人生中有過的悲哀和艱難,都捲走,只留下無邊無際的纏綿。
“我這邊有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案,太太要不要聽一聽?“君墨宸一看時機成熟,是時候和季雪妖將宋冠宇的事情了,於是便輕輕的開口說道。
“什麼方案?“季雪妖此刻被君墨宸吻的雙腳發軟,大腦還處在懵懂和混沌的狀態,無辜的眼睛就像澄澈的露珠,凝視着君墨宸那雙深邃的眸子。
“宋伯伯有一塊不錯的墓地,原本是爲了自己百年以後用的。現在趕巧了,正好媽媽可以用得上。”君墨宸輕柔是說道,“太太,宋伯伯和媽媽畢竟當初在一起過,而且他們還有了你,雖然沒有婚禮,但是兩個人是認定了彼此。”
季雪妖聽到這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君墨宸說的沒錯,媽媽應該是很愛宋冠宇的,在和宋冠宇的合照上,母親是那麼神采飛揚,擁有耀眼的幸福。如果媽媽知道當初的真相,應該會原來宋冠宇的吧。
君墨宸看到季雪妖陷入了沉默,指腹輕輕落在季雪妖的臉頰之上,“太太,宋伯伯的意思是,打算百年之後,和媽媽合葬。而且他現在已經離了婚,所有的事情都已經安排好了。我看他實在是蒼老憔悴的厲害。”
季雪妖聽到這裡,眸子就像被戳破的露珠,泛起了一絲的霧氣,“這一切對我媽媽來說,來的太遲了。”
君墨宸聽到這裡,明白季雪妖的態度已經鬆動了。看來宋冠宇的心願要達成了,想到這裡,君墨宸深邃的雙眸認真的盯着季雪妖,“太太,宋伯父他一心想要認回你,做的事情肯定出發點也是爲了你。”
季雪妖將腦袋直接埋進了君墨宸的懷中,聲音泛着水霧,“如果宋伯父還在石城的話,我們約着一起見面,把事情的細節敲定。”
車窗外,櫛次鱗比的高樓大廈慢慢的被黑色的賓利拋在了後面。車水馬龍的街道上開始堵車,嘈雜的聲音預示着季雪妖和君墨宸已經來到了石城。
等君墨宸和季雪妖返回酒店,一直等候消息的宋冠宇立刻走出房門迎接。當聽君墨宸說季雪妖同意和他一起商量季玉華遷墳的事情,眼眶瞬間溼潤,他似乎看到了希冀。
“小妖喜歡吃什麼?我們去找一個安靜些的地方,好好的商量一下這件事。”宋冠宇慈愛的目光凝視着季雪妖,一想到季雪妖是他和季玉華的孩子,心口升騰出輕盈的柔軟。
“小妖喜歡吃牛排和蝦這些東西。”君墨宸輕輕笑了笑,對季雪妖的口味和喜好,他是瞭如指掌。
“那我們去吃日料吧,順便讓他們做些鐵板牛排出來,今天晚上和牛管夠。”宋冠宇邊說邊拿起電話,他在電話裡,安排好餐廳,這才領着君墨宸和季雪妖走出了思維酒店。
和風食語是隱藏在石城的一家高端日料餐廳,一進門,原木色精緻的裝修風格就很吸引人眼球。走廊上,黝黑的木架子上擺放着芳香四溢的櫻花盆栽,精緻的屋頂吊燈充滿了濃郁的和風風情。季雪妖和君墨宸一行人,在衣着淡雅的侍者帶領下,走進餐廳最好的包間。主廚早已經親自等候在包間內,看到季雪妖一行人的到來,立刻恭敬的請大家入座。
宋冠宇選好肉之後,大廚便開始操作。奢華的和牛牛排肉,色澤明快,柔軟的白色和淺淡的紅色組成優美的紋路,在大廚的手中很快便散發出誘人的香味。季雪妖不由自主的吸了吸鼻子,輕柔的說道,“我很少買這種和牛,總怕自己的廚藝不夠,把食材毀了。”
“太太,不要擔心,你完全可以大膽的去嘗試。再說了,我覺得你做的菜都特別好吃。”君墨宸突然低垂着臉龐,靠近季雪妖的耳窩,輕柔的嗓音就像音樂一般跌進季雪妖的耳膜,“特別是你的玫瑰園,那裡纔是人間真正的美味。”
季雪妖聽到這裡,已經意識到君墨宸在說些什麼,臉頰突然飛來一片紅暈,嬌嗔的手指點了點君墨宸的臂彎,“沒有一點正經的,我們今天晚上說正事呢。”
君墨宸看着季雪妖嬌嗔又羞澀的樣子,內心充滿了歡喜,繼續靠近季雪妖的耳窩,輕柔又綿長的聲音響起,“難道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嗎?太太,你又不是不知道。”君墨宸的脣角勾起了邪魅的笑意,“去你那裡閒逛是我的必修課,一天不去渾身都不舒服,甚至工作都無法進行下去。”
“我們回酒店以後再聊這些吧,”季雪妖的臉頰發熱,一些曖昧的畫面開始在腦海中翻滾,不知不覺中,她已經被君墨宸帶壞了。說着,季雪妖的手指輕輕的握了握君墨宸的手掌,試圖讓自己身上已經升騰的熱度降下來。
宋冠宇則翻看着菜單,順便將煎好的和牛盤子推到季雪妖和君墨宸的面前。他眼角的餘光掃過膩歪在一起的君墨宸和季雪妖,不知道君墨宸說了些什麼,季雪妖的臉頰都飄着紅暈。看着兩個人親暱無比的動作,宋冠宇滿意的點了點頭。
“當年,你爸爸和媽媽一直都想讓我們君宋兩家聯姻,可惜你們幾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擦了那麼久,也沒有擦出來火花。”宋冠宇爽朗的笑了笑,繼續說道,“估計是上天真的想促成君宋兩家的聯姻,完全沒有想到小妖會出現,還和墨宸結了婚。算是當年和你父母策劃的聯姻,意外的成了,看來上天真的是想讓君宋兩家聯姻,一切皆是天意。”
君墨宸聽到宋冠宇的話語,這纔將亂動的手指收了起來,帶着感嘆說道,“我也完全沒有想到,小妖和宋伯伯竟然是血脈相連的,不得不說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君墨宸說道這裡,伸手拿起一瓶十四代清酒,慢慢的幫着宋冠宇把酒滿上。君墨宸舉着酒杯,望着宋冠宇,就像望着自己父親一眼的眼神,尊敬之中帶着親切,“父親,今天這杯酒是我和小妖敬您的,雖然小妖對和您相認這件事,還帶有諸多疑問。但是在我的心中,一直把您當作父親來看待的。小時候,在您的身旁長大,您對我的教誨和幫扶,我沒齒難忘。現在我又娶了您的女兒,更是親上加親。”
君墨宸的語氣無比的誠懇,宋冠宇立刻接過酒杯,輕輕的和君墨宸碰了碰。一飲而盡,龍之落子特有的水果香氣瞬間沾染在脣齒之間。隨即,仿若香梨味道的甘甜浸潤在口中。泛着微酸但卻沉穩平和的酒水滑過嗓子,最終留下了清酒特有的淡淡苦味。一杯清酒下肚,君墨宸那顆煩躁的心緒被撫平。隨即他又給季雪妖倒了一小杯,輕輕的推到季雪妖的面前,“太太,嚐嚐這個酒,有些像果酒,是大米釀的,還不錯。”
季雪妖輕輕嚐了一口,微酸微甜,又帶着淡淡的苦澀後味。比自己預期的好的多,又禁不住讓君墨宸給自己再倒了一些。烹飪的大廚已經將全部的餐品做好,深深的鞠了一躬,示意大家慢慢享用美食,有禮貌的退出了包間。原木色的包間門,緩緩的推到了一起。整個包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君墨宸,季雪妖和宋冠宇三個人。
宋冠宇看到大廚已經離開,清了清嗓子,輕柔又慈愛的說道,“小妖,我想墨宸應該和你說過,我想讓你媽媽遷到我那邊的事情。你是什麼想法,雖然我很想讓你媽媽跟着我,在我百年以後和我埋在一起,但是我尊重你的意見。如果你不同意,我是不會強迫你的。”
季雪妖輕輕的嘆了口氣,眼睛掠過宋冠宇,盯着餐桌處不遠的櫻花盆栽。眼神似乎帶着思索,流露出來的傷感遮掩着她目光心酸的過往。熱烈綻放的櫻花,帶着羞澀的粉黛色,嬌嫩又優雅。隨即,季雪妖收回目光,就像下定決定般,櫻花般的脣瓣輕啓,“宋伯伯,墨宸和我說的時候,一開始我是不同意的。你也知道,我小時候和母親很親近,在有她的日子裡,我還是有人疼愛的孩子。”季雪妖的脣角勾起一抹傷感的弧度,“所以,我是很想給母親安置到一個最合適的地方,我能夠在想她的時候去看看她。但是墨宸他說動了我,如果您對她真的有過真情,那麼她去你那裡,應該不會再孤獨了吧。”
宋冠宇聽到這裡,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他一方面想借酒澆愁,一方面,季雪妖的話語太過於傷感,他的鼻尖都在泛酸。君墨宸的手指溫柔的撫摸着季雪妖的臉龐,指腹的溫度溫暖了季雪妖心酸的過往,“太太,你放心吧,母親跟着父親,總歸是一個歸宿。她現在在孃家那裡,才真的是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