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我才平復下混亂的思維，“賀裘年，你這話我沒法回答你，問問你自己倒是比較好，如果你得出答案了，別忘了告訴我一聲，謝謝。”
他的呼吸彷彿有一剎那的停滯，過了一會，才喘了口粗氣，“行吧，我先不逼你，你也好好地想一想，我先走了，一會讓人給你送些吃的來。”
轉身他匆匆走了，地上是被摔撒了的食物，應該是賀裘年打包給我帶來的。
我靜靜坐了會，換好衣服就匆匆出院了，頭上還被紗布包裹着，身上也有輕微擦傷，但都不是什麼要緊的。
回到公寓我猶豫了下，還是把鑰匙插、進去擰開了門，屏住呼吸仔細觀察着，裴敬堯似乎是不在，我立刻鬆了氣，轉而又覺得好笑，這個時候他應該是在公司吧，怎麼可能待在家裡呢。
我腳步虛浮的走上樓，打算把東西收拾一下暫時去繆彤那兒住幾天，等裴敬堯跟倪朵感情穩定下來，他也就不會再有時間記着我這麼一個人了，到時候就算倪朵不提出讓他離婚，裴敬堯恐怕也不會在委屈她。
‘咔嚓’，臥室的門被我推開，我擡腳往裡面走了一步，便徹底僵住不動了，因爲我看見裴敬堯正一臉陰沉的坐在裡面，聽到動靜目光已經盯向了我，看樣子似乎是一直在……等我？
我下意識收回擡起的腳，臥室裡陷入難以言說的沉默，壓抑的讓人心慌。
裴敬堯的目光從我頭上纏的紗布掃過，又落在我的脣上，我怔了怔，忍住想伸手遮住的動作，先開口道，“我收拾一下東西今天就搬出去，等你想離了，在跟我說一聲……”
裴敬堯坐着沒動，眼底的情緒如濃墨一般散不開，詭譎莫測，“所以這就是你告訴我的，你的選擇和態度？”
“是……也不是，這應該說是取決於你的態度，我才做出的選擇。”
“你的意思，我在逼你？”
難道不是嗎？
我忍不住諷刺的笑起來，“裴敬堯，你根本就不愛我，卻偏偏把我留在身邊折磨，我受不了了！所以，我不願意再這樣下去！你聽明白了嗎！你離不離，都隨你，總之，我不會在跟你一起住下去！”
我任由自己的情緒不斷膨脹，也根本剋制不了，氣息亂的不像話。
他勾了勾嘴角，表情有點冷。
一步步朝我走來，每一步的落下，都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一樣，沉重的發着疼。
冰涼的手指捏住我的下頜，眯起眼，視線落在我的脣瓣上，戾氣在他眼底騰地燃起，拇指在我脣上狠狠的搓了搓，一字一句都裹着寒冰，“他吻了你是嗎？”
我有些窘迫，心裡多少有點不自在，偏過頭想避開他的質問，可他的手卻想鐵鉗一樣捏住我，我刺痛的忍不住叫了出來，用手去推他，“你放開我！”
“看來是了，你們這麼水到渠成，昨晚，睡了嗎！”
危險的氣息在周圍擴散，我感覺不妙，不顧一切的推開裴敬堯就往樓下跑，頭皮突然一緊，痛得我又倒退着跌了回去，裴敬堯掐住我的後頸，鼻息就在我的頸窩處噴薄。
我的身體忍不住瑟瑟發抖起來，一隻手在我鎖骨處流連一圈，慢慢的握住我纖細的脖子。
“知道我現在想做什麼嗎？我想掐死你！你可真夠髒的！”
話說完，手指驀地收緊，空氣立刻斷了，我艱難的張着嘴拼命的呼吸，可是肺裡的空氣越來越稀薄，那隻扣在我脖子上的手掌猶如不可撼動的大山，我不能理解的看着他，滿目的悲哀，爲什麼這麼對我？他究竟在意的是什麼？自己的東西被人玷污的憤怒嗎？
我的臉慢慢漲紅，視線裡男人的眼神也在不停的變化，憎恨，恥辱，憤怒，還有讓我看不懂的複雜……
淚水從我眼角滑下，我深深的感到了悲哀，心想，就這樣吧，我也好累啊。
大腦因爲缺氧，頭上的傷口發麻的隱隱作痛，視線也一陣陣發黑，我感到自己渾身都在疼，頭痛，肋骨痛，心更痛。
我終於招架不住，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我依舊還躺在之前位置的地板上，只是臥室裡，已經沒了裴敬堯的身影，我摸了摸脖子，感覺上還有些疼，他竟然沒殺我，我還以爲這一次真的活不了了。
之後的一個星期，裴敬堯就跟失蹤一樣，再也沒有回過公寓，不，準確的說，他只是在我的世界裡消失而已，畢竟每天，我依舊都能在報紙新聞上看見有關他跟倪朵的緋聞，這些新聞，比以往更加的變本加厲。
但我並沒有多去在意，只要他們的感情持續升溫，倪朵也不會允許我霸佔裴少夫人這個頭銜太久的，慢慢等吧。
早上我去超市買菜，沒想到卻遇到了很久不見的裴靜雅和陸遠錚，兩個人看到我，都露出笑容。
我快步想走開，陸遠錚卻把車開着擋住我的去路，裴靜雅推開車門下來，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圈，笑道，“我以爲是誰，這不是嫁進豪門，卻過着保姆生活的喬一一嗎？你說我現在要是把你怎麼樣，小叔叔還會像以前那樣出來維護你，替你撐腰嗎？”
我無心跟她糾纏，默不作聲的繞過想進超市，裴靜雅臉色一沉，走上來就想給我一耳光，我就知道她不會這麼放過我，也早有提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冷聲道，“裴靜雅，別惹我！裴敬堯不會給我出頭，但不代表我會任你欺負！如果你想試試，我奉陪！”
她被我的反應弄得怔了怔，就像是不認識我一樣重新打量了我一遍，反應過來立刻掙開我的手，倒退着道，“喬一一，你吃錯藥了？”
我垂下手淡淡道，“我沒吃錯藥，可能是你出門忘吃藥了吧。”
裴靜雅的臉一下變得發青，畢竟在以前，我在她面前從來沒有一點反抗之力，可她依舊自持身份，一聲嬌嗔望向陸遠錚，“阿錚！你看她！都把我弄疼了。”
舉着微微發紅的手腕，嘟着嘴一臉委屈，矯揉造作的不行。
陸遠錚走過來拿起她的手腕仔細的吹了吹，幫着輕輕揉捏，“好了，不疼。”
再看向我，介於身高的優勢，有點俯視的意思，“喬一一，你現在的處境整個s市誰不知道？何必死要面子？沒了裴敬堯的庇護，你就是廢物，我勸你最好識相點，否則以後我們有的是辦法對付你，讓你生不如死，死在垃圾堆裡，都沒人發現替你報案！所以以後看到我們注意點你說話的態度！”
看着他們兩個人的嘴臉，我就一陣噁心，這可真是天生一對的賤人！簡直般配極了！
我故意看了眼裴靜雅的肚子，道，“年後，應該就是預產期了吧，陸遠錚，恭喜你要做爸爸了，一直想問問你，開不開心呢？”
兩個人的臉色剎那間一起變了，裴靜雅偷偷看了眼陸遠錚緊繃的表情，一咬牙，怨毒的盯上我，衝過來揪住我的頭髮就罵道，“你這個賤人，少挑撥離間了！阿錚是真的愛我，早就不介意了！況且孩子是肯定要要的！我這也算是機緣巧合！你少挑撥！”
我頭皮很痛，嘴上還是不示弱，諷刺的說道，“是啊是啊，他愛你，你要不是裴家大小姐，他會更愛你！放心，這樣的好男人，別人是搶不走的！”
裴靜雅更怒了，還要打我，卻被不耐煩的陸遠錚給拉開了，她一臉委屈，質問道，“你不是說不在意的嗎？怎麼了？被人擺明面上了，你還是不能接受是不是？可你也不看看，你能生育嗎？我不嫁你，你根本別想娶到別人！”
陸遠錚越聽，臉色越難看，鐵青着臉低喝，“夠了！別丟人了！”說完不再理會她，徑直上了車。
“你……”
這事說穿了，確實都是丟人的事，裴靜雅有氣無處撒，惡狠狠瞪着整理頭髮的我。
“我就等着看老天爺怎麼收拾你，看最後你是怎麼被喜歡的人一腳踢開，無家可歸！這種滋味你可一定要好好享受！看你現在這個要死不活的樣子，我看你應該也是吃足了倪朵的苦頭了吧？哼，我打賭，小叔叔一定會跟你離婚，娶倪朵！”
裴靜雅泄憤的一腳踢在車輪胎上，這才扶着肚子上車了。
法拉利留給我一排嗆人的尾氣，很快消失在我眼前。
他們一走，我剛剛還強掛在臉上的淡然就瞬間消失了。
我想起才住在一起那會，裴敬堯真的很幫我，不知道多少次讓爲難羞辱我的裴靜雅和陸遠錚吃癟，可越想，我就越難過，如果那一切不是因爲協議該有多好，協議要是不存在，又有多好。
可是沒有那麼美好的如果，現實就是這麼的殘忍。
“喬一一，終於抓到你了！”
一個人突然衝過來，抓住我的胳膊很用力，就好像我會隨時逃走一樣。
我詫異的擡起頭，就看見賀裘年掛着痞性笑容的臉，他愣住，有些吃驚，“你怎麼哭了？”轉而又想起什麼，臉一沉，“是裴敬堯嗎？他對你做了什麼？！”
我慌亂的伸手抹臉，避開他的視線道，“你先放開我。”
他卻不聽，反而抓得更緊，我有點急，吼了出來，“我讓你放開我！”
賀裘年被我吼得愣住，慢慢的鬆開了手，有些不確定的喊道，“喬一一？你還好嗎？”
我深呼吸着將翻涌的情緒緩和下來，道，“你找我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就回去了。”
他沉默了會，不知道想着什麼，忽然很鄭重的問我，“你是不是想跟他離婚？”
我有些不耐煩了，“賀裘年，我就算離婚，也不會跟你在一起的，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你別在我身上耽誤工夫好嗎？”
我能明白那種愛錯人的感受，它可以在最初給你無盡幻想和甜蜜，卻也能在最後讓你嚐到愛而不得，撕心裂肺的痛楚，所以我不會給他任何希望！
“別廢話，我就問你是不是想離婚？或者你還抱着能跟他繼續在一起的夢？是的話就告訴我！”
我心裡隱藏的那絲希冀被觸動了，又覺得自己可笑，我居然還沒有徹底失望嗎？
過了很久，我才點了下頭。
賀裘年表情一鬆，眼裡閃過一抹算計，“我有個一箭雙鵰的辦法，但你可能要吃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