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 回程
次日,當暖暖的陽光灑進房中,安言愜意的睜開眼眸,瞬間清輝一片。一邊撐着手臂,安靜看着的蘇三眸中閃過溫柔的神色。他忍不住伸手輕柔的摸了摸安言凌亂的髮絲,語調寵溺而低柔,醒了。
安言眸光微微晃了晃,險些迷失在蘇三這慵懶的溫柔當中。她忙起身,道:今天可是答應了婆婆要幫她畫楓葉的,現在定然遲了。
一邊說着,安言一邊速速起身,一邊的蘇三看着眉頭忍不住輕輕皺了皺。想起自家老孃的事情,他就覺得有些鬱悶。你說,自家老孃不好好的呆在蘇家後宅之中養尊處優,反而跑到他這邊來和搶媳婦,算是個怎麼回事?不過,即使心裡鬱郁,但是攝於自家老孃和小女人的威勢,蘇三也只能默默的嚥下這個苦果了。
待安言整理好,去蘭山寺的飯廳的時候,白氏和蘇老太太三人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安言瞬間面色大囧,面色微微赫然,疾步過去,在白氏身邊坐下。白氏幾人卻是不甚在意,讓安言和蘇三趕緊坐下吃飯。安言忙捧起碗,低頭吃起飯來。蘇三大步走過來,在安言身邊坐下,心情頗好的開始吃飯。
飯後,幾人在後院的一顆青松樹下坐好,桌子上攤着好多的楓葉。
蘇三對此實在是毫無興趣,也不喜歡帶着一堆女人當中,聽着衆人唧唧咋咋的嘮嗑家常,就自個出去散步了。
而剩下的四個女人則是圍着楓葉熱烈的探討起來了,商討後了之後,就各自忙活開了。安言想着老人家該喜歡熱鬧一些的故事,遂就打算在楓葉上畫一部分的八仙過海的故事來。人物就畫q版的,讓蘇老太太閒暇時候可以拿出來賞玩,想必也會是一個意趣的。這般想着,安言低頭,眉眼溫和的開始細心畫了起來。
蘇老太太探頭過來,怪異道:錦繡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安言手上拿着一小塊炭,還是找寺廟裡的小僧要的,在地上略微磨了磨,此刻正番好用。雖然她也是會用毛筆的,但到底是不太習慣,遂還是用炭筆較爲習慣。拿起炭筆,她瞬間找到了幾分在現代畫素描的感覺了。一筆一劃,帶着一種熟悉的恍惚,遙遠的記憶掠過心間。卻是少了幾分傷感,反而多了幾分的追憶。那些記憶,那些往事,終究是在歲月的流逝之中,慢慢的沉澱了下來。
這就是廚房裡面的炭,平常閒暇的時候我就喜歡用炭筆畫畫,覺得方便趁手。安言一邊說着,一邊伸手將手中的炭筆朝着蘇老太太晃了晃。
蘇老太太看了看安言手上的炭筆,再看看自己手中的毛筆,呆愣愣的。過了一會,扔下毛筆,也不畫了,而是認真的看着安言畫。開始的時候,是出於好奇,想要知道安言是如何用炭筆畫畫的。而很快的,則是被安言畫中的內容吸引了。那些惟妙惟肖的小人,一幅幅場景,巧妙的連接成了一個又一個故事。那些故事,都是她聞所未聞的,漸漸的竟然看得有些着迷了。
阿秋原本在一邊安靜的畫着,過了一會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耳邊只傳來沙沙的摩擦聲。她擡眼看去,就看到安言正專注的低頭畫着什麼,而蘇老太太更是直接,正雙手托腮的看着安言手上的楓葉,眸光定定的,一眨不眨極爲認真。阿秋感到奇怪,也是將腦袋湊過去。
安言畫好一張楓葉,就會放在一邊,依次畫着,一個上午的時光過去,已經放了十幾張的楓葉了。十幾張楓葉按順序的一字排開,阿秋順着那順序一路看下來,只覺得一個神話故事正在她的面前緩緩展開,人物鮮活,故事精彩。明明只是幾張楓葉罷了,卻好像是爲她打開了一個獨特的世界一般。自此,阿秋也是和蘇老太太一般,摞下了手裡的活計,和蘇老太太一般認真的看着安言畫畫了。安言倒是好定力,一點沒受到影響,繼續認真的畫着,將能夠回憶起的故事細緻的畫出來。隨着時間的流逝,一幕幕精緻的畫面,躍然紙上,帶着一種別樣的驚險和刺激。
白氏期間自然也是看到了安言畫畫的獨特了,不過她只是疑惑的看了一眼,然後就繼續專注的畫自己的了。這一點上,她和安言倒是有些像,一樣的心性淡然。
安言將一節故事畫完,早上的活計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她擡眼,就正好對上兩雙帶着光亮的眼眸。安言好笑的放下手中的炭筆,笑着說道:婆婆和秋姨這般盯着錦繡,錦繡該害羞了。
蘇老太太卻是沒接這話,反而是着急道:繼續畫啊,算了,畫多慢啊,還是直接和我說說吧。
蘇老太太起身來到安言身邊,伸手抓着安言的手臂,然後就急切的催促道:錦繡,快和我說說,那位仙子斷臂之後如何了?你怎麼就在這個關鍵的地方斷了,要是今天不和我老太太將故事給說了,我今天定然要撓心撓肺的了。
安言側眸看着蘇老太太,只見老太太此刻面上滿是急色,抓着安言的手忍不住輕輕搖晃。這般看着,倒像是和長輩撒嬌的孩子一般。這樣的畫面,安言忍不住想起了蘇三。那個男人有的時候也是像個孩子一般,就如那次吃醋的然後站在大街中央不肯走。如今想想,依然會忍俊不禁呢。
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命中註定的緣分,對於蘇老太太和蘇三兩人孩子氣的行爲,安言的心頭都會忍不住生出一種寵溺的情緒來。對,她就是想要縱容他們兩個這種孩子氣的行爲,想要好好的寵溺他們。
因爲心頭這種情緒的原因,安言眉眼彎彎,一雙眼睛彎成月牙,面上帶着綿軟輕柔的笑容,看着就讓人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她伸手輕輕的拍着蘇老太太的手臂,安慰道:好,婆婆不用擔心,我今天就將整個故事都和你說。
真的?蘇老太太一雙眼眸瞬間睜大,帶着歡喜的光亮。
此刻,安言很有一種摸摸蘇老太太頭頂的衝動,實在是老太太這幅驚喜的樣子太萌了。
於是,下午的時光不再是畫楓葉了,改成故事會了。安言給蘇老太太將一整個八仙過海的故事都給講完了,自己講得口乾舌燥的,而蘇老太太和阿秋卻是聽得津津有味。當整個故事都講完了,兩個老太太還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無奈,在安言保證明天會講一個新故事之後,蘇老太太纔不舍的回房間休息了。
於是,接下來的兩天時間,早上大家一邊聊天一邊畫楓葉。下午,則是成了安言講故事的時光了。更神奇的是,後面兩天觀衆增加了不少。除了蘇老太太阿秋以及白氏外,蘭山寺中也有好幾個小僧過來旁聽。因爲來了幾個小僧人,蘇三也不出亂逛了,而是跟個門神一般站在安言身邊。那樣子,讓安言既好氣又好笑。晚上回到房間的時候,安言自然是對蘇三耳提面命一番了。可惜,到了第二天,蘇三依然我行我素。安言只能暗中咬牙,卻又是拿蘇三沒有什麼辦法了。
歡樂悠閒的時光總是很容易過去的,來到蘭山寺之中已經是第四天了,也到了該回去的時候了。再不回去,家中的人都該着急了。到了離開的時候,安言突然有些捨不得這裡了。
蘭山寺後山的楓樹林,那些溫和天真的小和尚,寬容博學的慧通主持。此地,當真是一個避世的好地方。安言心中忍不住想着,若是有機會,真該在楓樹林之中建一個房子。那時候,該是如世外桃源一般吧。這幾日,安言幾人倒是將蘭山寺周圍給好好逛了一番。因爲講故事的關係,在短短的兩三日時間裡,安言就和蘭山寺裡的小和尚建立了極爲友好的關係。因此,作爲回報,小和尚們很是熱情的帶着安言幾人將蘭山寺廟周圍秀麗的地方都逛了個遍。可以說,這次來蘭山寺,當真是不虛此行了。
而安言期間有再找過慧通一次,倒不是因爲白氏的事情了。畢竟,那日慧通已經很肯定的給出了答案,安言也算是真的放下心來了。她那次去拜訪慧通,純粹是因爲想要和慧通探討探討禪理。以前在現代的時候,她有的時候就喜歡找一本佛經來看看。倒不是看破紅塵,而是想要修修心,讓自己的心境不會受周遭的紛擾,希望能夠尋一處寧靜的避風港。因此,安言看着慧通大師慈眉善目的,是個好相處的人,遂就冒昧的上門打擾了。而這次的打擾,卻是讓安言收穫頗豐。
這日,安言幾人一切都整理好了,就準備要下山去了。頓時,蘭山寺裡的不少和尚都跑來送行,面上帶了幾分不捨的神情來。這番情境落入安言眼中,倒是有些啼笑皆非了。真是沒想到,來一趟蘭山寺,竟然還能夠收穫這麼多粉絲。
一行人站在蘭山寺外,轉身就要離開,恰在此時,有一個小僧匆匆從裡面走出來。
安言頓下腳步,疑惑的站在原地,那個僧人走近安言,將一張摺好的紙交給安言,這是主持大師讓小僧交給唐施主的。
安言疑惑的接過那張紙,只見上面寫簡簡單單的寫着一個字,心!
慧通大師贈給自己一個心字是何意?安言百思不得其解,卻是笑着對小僧說道:小師傅可否帶小婦人去拜見主持大師?
小僧猶豫了一下,就輕輕點了點頭。安言回頭說了一聲,就跟着那個小僧而去了。再次來到那座小樓,上了摟,安言熟門熟路的來到慧通的房間門外。她輕輕敲門,大師,小婦人不解,望大師能夠解惑。
隨着安言的話語落下,裡面穿略帶淡淡的嘆息聲,接着就是慧通疏淡的話語,凡事用心。
何意?大師可是看出了什麼,還望指點一二。安言經過和慧通的接觸,也是知道慧通略通命數,能夠推算一些未知的事情。因此此刻得到慧通贈字,安言心頭微亂,猜測慧通是否推算到什麼,此番乃是對自己的提示和示警。
一切事情自由天命,不可避免。老衲乃是凡人,看不透天命。我們能做的不是去揣測天命,不是去避免,而是如何坦然面對。凡事用心,不可被表象所迷惑,要相信世間之上依然有最真最純粹的感情。老衲言盡於此,施主請離開吧。
慧通話語落下,不再出聲,室內重歸平靜,彷彿不曾有過聲音一般。
安言怔愣的站在房間外面,眸色恍惚,心頭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但是在觸及到緊緊關閉着的房門之時,又將話語給暗暗嚥下了。慧通有句話說得很對,有的時候一味的想着避免是無用的,坦然面對纔是正道。安言瞬間有些明悟,眸中神色緩緩舒展,轉身從容的下了樓梯。出了靈隱樓,安言站在樓下,卻是突然轉頭回望,那個地方明明什麼也沒有,但是她總覺得那裡有一雙眼睛正看着自己一般。她輕輕的眨了眨眼睛,轉身再不猶豫,瀟灑離開。
而房間內,慧通在安言走出靈隱樓的那一刻,雙手合十,低低念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安言和蘇三等人匯合之後,就下了蘭山。相比於上山的困難,下山就相對來說輕鬆許多了。這回,白氏也不用蘇三背,累得時候休息一番或是靠着安言相扶,倒也是順利的下了蘭山來。一行人上了馬車,往青城趕去。
坐在馬車裡,蘇老太太就開始唸叨道:錦繡啊,我們離開的這些天,也沒有和家中聯繫,也不知道你的丸藥賣得如何了?
蘇老太太的話語落下,安言面上神色依然從容,有白平表哥在,效果定然是極好的。
蘇老太太訝然,接着卻是安慰道:有你的支持和信任,那白平的成長指日可待。
和我有什麼關係,乃是表哥自己努力的結果,我也是在一邊小小的督促一番罷了。安言卻是淺笑的謙虛着,眉目格外的安然。
蘇老太太看了,自是越發的喜愛起來。接着,幾人倒是輕輕的聊起了安言製造的那三種藥丸來。自然,大家都是極爲看好的。不知不覺,在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即將消散的時候,一行人終於是回到了青城。馬車不緊不慢的在青城的街道上行駛着,此時的街道已經有些冷清了,車輪壓在街道上的聲音,顯得格外的清晰。安言掀開簾子朝外面看去,只覺得神思有些恍惚。
似乎,她才離開了四天罷了,但是再回來心境卻是有些不同了。
回到白家,進了院子,還沒上樓,卻已經能夠聽到上面傳來熱鬧的說話聲了。聽到那熟悉的說笑聲,安言瞬間覺得親切無比,腳步都忍不住輕快了幾分。她轉頭對着蘇三說道:才離開四天,怪想念舅母表哥她們的。
蘇三雖然面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但是眸色卻是變柔了幾分。
是啊,我怪想念那兩個小娃娃的。蘇老太太也是笑眯眯的說着,兩個小娃娃說的自然就是胖丫和萌萌了。這兩個孩子本來就生得可愛,又極爲乖巧懂事。沒幾天,就將蘇老太太給收服得服服帖帖的了。如今蘇老太太離開個幾天,自然是想念得緊了。白氏面上神色有些歡快,明明只是離開了短短的日子,但是卻也是不妨礙這種思念的產生。衆人加快了腳步,蹬蹬的就上了樓。
樓上堂屋裡,白家一大家子人聚得齊齊的,正在高興的說着什麼。卻是沒防門口猛然站着好幾個人,王氏目光掠過來,然後人就呆了呆,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待反應過來,立刻就站起了身子,驚呼道:這就回來了,走的時候說是要四五天,我還以爲要明天呢。
隨着王氏的說話聲,衆人的目光也是轉了過來。白平顯得尤其的激動,雙手相互搓着,目光落在安言身上,一副有很多話要說的樣子。安言輕輕挑眉,扶着白氏,四五人就進了堂屋。大家紛紛落座,蘇老太太和白氏喝了口茶水,衆人這纔開始熱熱鬧鬧的說了起來。
原本是打算要呆五天的,但是心裡掛念着家裡,就提早一天回來了。安言伸手挽住了舅母王氏的手臂,話語軟軟的。
王氏聽了,頓時心花怒放,歡喜道:錦繡就是個貼心的孩子,出去散心還記掛着家裡呢。
王氏將安言給誇了一番,然後就笑眯眯的說道:你這麼一走,將一切事情都交給了白平。白平他就是一個愣頭青,你也不擔心他把事情辦砸了?
安言聽了,立刻回道:我相信表哥。
你倒是相信他。王氏伸手輕輕的戳了戳安言的額頭,語氣滿是寵溺。
那情況到底如何呢?安言雖然對白平放心,不過到底是想要親耳聽一聽才能夠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