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追憶
“啊~太奸詐啦！”女孩有些生氣，瞪着眼前的男孩，“怎麼可以這樣啊！”
“是你自己抓不到而已啊！”男孩單手叉腰，另一隻手懸在半空，那裡抓着一條項鍊，上面的紅寶石折射着耀眼的光芒，“關我什麼事啊。”
趁着男孩不注意，女孩用力一跳，奪下了項鍊。
“哼哼~再怎麼說這也是克斯莫•克里緹斯先生送我的，怎麼可能讓你拿了。”
“嗤——那麼重要嗎？”
“是生日禮物誒！”
“說起來，我們的生日……是同一天吧……”
“嗯，是呢。”
按照孤兒院的慣例，孤兒被送進孤兒院的那天，就是他們的生日。
“克斯莫先生，您還記得……我們剛到這裡的時候嗎？”
“你們忘了嗎？”
“只記得……我們是一起到這裡的。”
“那時候啊……”
1994年4月14日。早晨。
詭異的日期。
那天下着暴雨，克斯莫根本沒想到在這樣的天氣下還會有兩個孩子在門前。若不是克斯莫擔心庭院的排水系統承受不住這樣的雨水，或許就不會發現那兩個在門邊熟睡的孩子吧。
女孩只有1歲，男孩也不過4歲，在這樣的天氣裡，如果克斯莫沒有發現，估計早生病死亡了。
他不敢想象是出於什麼理由，把這兩個孩子丟在這裡，他只是覺得他們狠心。
這兩個孩子估計是凌晨就放在門口了，即使克斯莫把他們在6點多就帶進了房間，卻還是感冒了，昏睡不醒。對於男孩還好些，但對於這個1歲左右的女孩無疑是一種折磨。
兩人幾乎是同時睜開眼睛的。
兩人有些茫然的眼神裡，不知爲何，似乎向外滲透着一種東西，就像是，黑色的氣息一樣，瞳孔深處隱隱的酒紅色讓克斯莫感到一絲不安，而偏偏又是這樣的日期——1994年4月14日，星期四。
“原來，已經在這裡待了這麼長時間了啊——”
“是呢，不知不覺。”克斯莫雖然笑着，心中卻依然有幾分避讓，似乎眼前的這兩個孩子遲早會成爲他致命的敵人一般，“今天是7號了，再過7天就生日了呢。”
“嗯。”
“有什麼想要的嗎？”
“我沒有。”
“那個……我想要一條紅寶石項鍊。”
“哦？爲什麼呢？”
“唔……我自己也不知道，總覺得，會派上用場，怎麼說呢……”
“紅寶石，和你的眼睛很配啊。”
女孩眼睛的酒紅色，似乎比平時更豔了一些，克斯莫心中的不安也隨之增加。
就當是……臨別的禮物吧。要儘快把這兩個孩子送出去，絕對，不能讓他們在這裡逗留了。
克斯莫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說着這句話。
男孩默默地看了克斯莫一眼，他的右眼裡，涌動着明顯的殺意，彷彿將人吞噬。
克斯莫愣了愣，但當他轉身去看男孩時，他的眼神已恢復平日的平靜。
是自己多心了。
克斯莫這麼安慰着自己。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必須守護她！
父母臨走時，輕輕地對他說過：“保護好她，這樣，我們就沒牽掛了，這是哥哥的職責哦——”
只有統領了所有可能傷害她的力量，才能守護好她，所以，要主宰這個世界，我，要成爲神！
男孩許下誓言。
…………
“小影！小~影~”
“額……”
我晃了晃腦袋，我剛纔睡着了麼？
“怎麼了？”
“還有17分鐘就要到甲板上去了，準備一下吧。居然現在也能睡着！”
“很累嘛。”
…………
“呼……呼……”
“快點！一定要把他找出來！”
一個9歲左右的男孩迅速地躲到了樹的後方。
那羣人沒有執着地尋找，很快離開了。
“呼——”男孩深深地舒了一口氣，“總算逃出來了。”
“逃”字用在這裡似乎有些不太適合。
他扭頭望了望那座白色的建築物，他曾以爲那裡是他的樂園，但他錯了，就在那天晚上，他聽到了克斯莫和其他幾個男人的談話。
那裡，根本就是個生產殺人機器的工廠，看似被收留的孩子不過是他們的原材料，等到孩子的心靈徹底相信克蘭幻城所灌輸的世界觀的時候，將他們送走，交給那些需要殺手的集團，組織，企業……讓他們在陰暗的環境下繼續成長，直到心中的世界觀被付諸於現實。
這就是他們一整套的流程。
男孩很慶幸自己逃出來了，但是幽紅的眼眸沒有喜悅。
她還在裡面。
到了那天，到了領養的那天，進入骯髒的世間，她也會和其他人一樣嗎？失去她的笑，失去她的淚，失去她的心，失去她的情，失去她的純潔，失去她的善良，失去她身上所有的代表白的一切，轉爲黑暗。
不可以！我絕對不允許！
男孩決定了，在她涉足這個世界之前，將一切改變。
他知道時間不夠，當他開始行動時，她或許已經開始改變，但是，不管多久，都一定要改變這個世界，絕對，絕對不能讓它如此骯髒！
他不想看不見她的笑，哪怕在旁人看來那很虛假，但至少，在只有他和她的時候，她會真心地笑。
他要守護她的笑，只是父母交給他的使命，也是他的意願。
…………
“小影，亦德還有刑天在催了哦。”
“那繪蝶你呢？還是打算旁觀嗎？”
“是啊，我不想殺人。但是，這樣的話，會成爲你們的負擔吧？就像個累贅一樣。”
“大家都能理解的吧，繪蝶是醫生，本來就應該救人的。”
“嗯。我一直都沒想過會殺人，當初選擇學醫，就是爲了這個啊。”繪蝶垂下眼簾，目光有些悲哀，“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
我微微笑了一聲。
醫生，是最愚蠢的職業，在那個封閉的環境裡做着所謂的拯救，但又能救少人呢？好好看看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一個地方不存在殺戮，在這種陰暗的環境下，純潔乾淨的心靈沒有任何用處，沾上鮮血的天使只能墮落。
那繪蝶你呢……在這場遊戲中變了嗎？
你不可能懂的。
但是，要是不選擇救贖，而是將傷害人的那些人殺害呢？是不是能挽救更多？有時候，殺戮也是一種救贖。
…………
“那個……”
男孩愣了一下，緩緩轉過身，卻對上了一張同樣稚嫩的臉龐。是個女孩，和他差不多大，褐色短髮，深棕色的雙眸，有些不安。
“你……也是逃出來的？”
“‘也’是指？”
女孩將眼神撇過一邊：“本來明天，我就要被領養走了，每個孩子到了9歲都會被領養，領養我的那家人，是個企業的老闆，但是，我昨晚偷偷拜託人去查了一下，是個很惡劣的人。”
女孩轉過臉，笑了笑，繼續說：“所以啊，我跑出來了。你呢？”
9歲，還有3年。
“我嗎？”男孩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說好，“和你……差不多吧。”
“這樣啊，”女孩垂下眼簾，“要我喊那種人渣作‘爸爸媽媽’，我纔不幹。”
女孩用力將自己腳邊的石子踢了出去，不屑地說：“這個世界上所有骯髒的東西都消失好了！”
男孩愣了愣。
不謀而合。
男孩笑了笑，將今晚所聽到的東西都告訴了她。女孩的瞳孔隨着男孩的話語一點一點縮小。
“怎麼可能……克斯莫先生怎麼會……你沒有騙我吧？”
“這是事實，也是我逃出來的原因。我沒有任何騙你的理由。”男孩轉過臉，看着女孩，“怎麼樣？要和我一起改變這裡嗎？你也很想改變這個世界吧，將所有骯髒的東西消滅掉。”
“嗯！”女孩用力地點了點頭，伸出右手，“我叫滄空，滄海的滄，天空的空，滄空•K•傑利爾。”
男孩握上了女孩的手，笑了：“我是Death哦，名字是……”
…………
“喏，”繪蝶把那把銀色的小刀塞到了我手裡，“我不參戰，拿着也沒用。”
那把小刀是當時從賽德身上找出來的另一把。
我接下了那把刀：“謝謝。”
“這是小影對我說的第一句感謝的話吧，呵呵~”
“是嗎？我有那麼不通人情嗎？”
“真的——”
“嗤——”
“這就對了，小影~要多笑哦~”
我的笑……嗎？
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冷漠呢？
什麼時候……是什麼時候被奪走了呢？我的笑……
…………
“過去吧，見見你的父母吧。”
“唉？克斯莫先生，我的……父母？”
“有人領養你了哦？感到高興吧！”
“可是……克斯莫先生，我不想離開這裡，”女孩暗酒紅色的眼眸裡流露着不捨，“爲什麼要走？我是神的孩子，是您的孩子，除了您，我不會叫任何人父親！”
“不可以這樣！”
“額？”女孩垂下了眼簾，“爲什麼……哥哥走了，連您也要拋棄我嗎？！”
“不是……但，擁有一個新的家庭會更加的開心吧。”
女孩撇過臉，用不屑的語氣說：“果然大家都是一樣的！”
“走吧。”
女孩及不情願地跟着克斯莫走了，去見她那所謂的“父母”。
那是對年過40的夫婦，本身有一個兒子，比女孩要大5歲，名叫影晨•利多維亞。
他們似乎挺和善。
女孩這麼想着。
這或許也不錯。
夫婦的臉上，溫暖的笑容洋溢着，似乎將女孩心中的陰霾驅逐，她忘了剛剛的不情不願，新的家庭嗎？或許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壞嘛。
女孩笑了，和那種應付的笑容不同，是真心的。
“從今後，你就是影羽•利多維亞了哦。”
她沒有想過自己被人所欺騙，沒有想過人是如此的善於僞裝，沒有想過人心如此的險惡，沒有想過人世間如此的腐朽，更沒有想過自己將會對這一天如此的怨恨。
她沒有想到，那對夫婦完美的面具下的嘴臉有多麼的黑暗扭曲。
她很清晰地記得，那天的日期——3月14日，再過一個月，便是她的生日。
…………
我掂量着那把小刀：“但是……你不是說，不想看到人死嗎？”
“我是不想看到，可是……我最不想看到的，是小影的死亡啊。”
…………
在人性的骯髒中徘徊的女孩漸漸地失去了笑顏，冷漠如冰。
她看透了這個人間，看透了那對父母，看透了人心的醜惡。
她恨，恨這個世界，卻又不忍就這麼丟下，她想要改變，親手將這個世界還原到原來的白淨。
她沒有想過在這個世界上還能擁有善良，那似乎是一件很奢侈的東西，奢侈到任何人都無法擁有一樣。
但就在她對這個世界極度失望的時候，一個女孩闖入她的生活。
那是個很可愛的女孩——金髮藍眸，乾淨的笑容讓人很安心。
她沒想過世界上還有這麼一個人，善良，純潔，沒有被這世界所玷污的白色玫瑰。
她有個同樣美好的名字——繪蝶。
女孩本是討厭這樣的人的——傲嬌，任性，不理會他人想法，總是惹上一身麻煩還要人幫忙收拾爛攤子。
但不知怎麼的，女孩莫名的願意和她呆在一起，願意幫她解決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然後，看着她對自己露出微笑。
那樣清澈的笑顏，女孩無法擁有，但當繪蝶對着她笑，露出那樣清澈的，女孩所沒有的笑顏時，女孩沒有嫉妒，反倒有種衝動。
要守護這笑容，不管怎樣也要守護。
女孩默默地想。
繪蝶仍不知情地笑着，那樣自在。
升入高中後，繪蝶決定行醫，她說她想要救人，救很多的人，不讓任何人死，她想要守護，所有人的笑容。
“你的笑是金色的。”
女孩對着繪蝶說出了這句話。
“那你的呢？”繪蝶反問，“是什麼顏色的？小影的笑容。”
“不知道。”
自己或許笑過吧，但是忘了。
“小影的笑容啊，一定是很美的冰藍色。”
“爲什麼？”
“不知道，只是有這種感覺，就像是雪花融化時的，那一瞬間的冰藍色，很美。所以，小影要多點笑哦！”
女孩微微揚了揚嘴角：“是嗎？”
——我並不會讓你的翅膀折斷的，一定。
——要守護我的話，就要一直在我身邊哦。代替那些把我丟下的人，陪我。
——會的，爲你金色的笑。
——呵呵——
我不會讓這隻蝴蝶斷翼的，她要一直飛下去，用金色的笑。
女孩許下諾言。
我要守護，那種笑。
…………
“我不想……讓小影離開啊！父親把我置之不理，母親已經離世了。那些所謂的朋友，貪的不過是錢財。只剩下你了，只有你可以繼續陪我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說：“我跟你說的過的啊，要一直守護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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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可以哭。”
“那你就要履行你的諾言，不可以死。我想要看到，你冰藍色的笑顏。”
繪蝶笑了。
我看了看躺在手心的小刀，望着繪蝶轉身的背影，笑了。
真是個口是心非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