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際貿易船隊是在1649年的十一月抵達的里斯本,剛剛進入了里斯本港就是引發了葡萄牙乃至整個歐洲的轟動,因爲歐洲國家從未有過這樣一支噸位巨大且整齊劃一的艦隊,無論是海軍艦隊還是貿易船隊,各國的東印度或者其他殖民公司的船隊總是充斥着大大小小、形制不一的船隻,顯的雜亂無比。
貿易船隊抵達後的三天,何文希就見到了葡萄牙國王派遣來的使者,在這位貴族使者的協助,貿易船隊完成了卸貨、水手安置的事務,然後進入葡萄牙那些擁有百年曆史的造船廠進行維護,顯然,葡萄牙王室有仿製自由貿易級武裝運輸船的想法,但合衆國海軍陸戰隊的成員不會給葡萄牙工程師這類機會,只有貴族參觀者才能進入船隻內部,內部的維護也由合衆國的水手負責。
仲春東方貿易會進行了兩個月的預熱,各種邀請函發往了歐洲各處,邀請函上夾着一張貨物明細表,包括大體的價格和數量以及質量,何文希甚至邀請了里斯本的一些鑑定師對某些商品進行了鑑定,然後一併發了回去。
1650年的春季,貿易會開始,從一開始,這場盛大的貿易會就被裡斯本的市民稱之爲東方狂歡節,里斯本的狂歡氣氛十足,來自歐洲各地的商賈和貴族船上屬於自己民族、宗教的鮮豔服裝,帶上五顏六色的假髮,進入了里斯本。
與豪客們一起進入的,是以馬車爲單位的各類美酒,這些橡木桶裝載的葡萄酒、白蘭地、龍舌蘭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變成空的,白天的里斯本熙熙攘攘,夜晚的里斯本變成了不夜城,在開幕式的當晚,何文希讓隨船的工匠表現了焰火表演,這類表演在很長時間內被傳揚成葡萄牙從東方買來的秘密武器!
里斯本成爲了夢幻的世界,焰火、燈籠匯聚成了海洋,歌聲與各種食物的香氣充斥着這個城市,一掃葡萄牙在三十年戰爭的陰霾,當一杯中國烈酒下肚,好似世界都沒了憂愁。
夜晚的商人瘋狂而迷醉,但是第二天,他們又是冷靜的可怕,這羣商人用專業而冷酷的眼光審視着洲際貿易船隊帶來的商品。
珍貴的香料、雪白的生絲、炫彩的絲綢和錦緞還有精緻到無以復加的中國瓷器,這些都是商人們的最愛,而工坊主則聚攏在鋼鐵製品的展示臺上,觀察和檢驗各類工具鋼的效果,那是令人驚歎!
東方狂歡節在里斯本的中央廣場上舉辦,貴族和商賈們出入其中,中華合衆國遠洋航運公司與葡萄牙王室在這場貿易中賺的盆滿鉢滿,爲了得到皇室的支持,屬於遠洋航運公司三分之一的商品交由王室指定的商人代爲銷售,而在私底下,何文希見到了葡萄牙國王,二人商討了建交、貿易等一切事物,而何文希給葡萄牙國王的禮物讓人難以置信。
那是二十五萬兩經過提純的黃金,而何文希希望皇室可以出面把它們換成銀錠或者相應的銀幣,三十年戰爭的結束讓歐洲的金銀比價有些降低,但也在一比十七左右,在東方大陸,二十五萬兩黃金只能換取兩百萬兩白銀,而交易給歐洲商人,則可以換取二百五十萬,而在里斯本,四百二十五萬兩,僅此一項,就增收二百萬兩,考慮到這些黃金是由國有公司開採的,大部分採用的是奴隸,那麼收益還要更大一些。
在黃金交到葡萄牙王室手中的時候,葡萄牙國王就宣佈把里斯本附近的一處小城堡贈送給合衆國作爲大使館,而何文希也搬到了這座剛命名爲東方堡的城堡中工作。
“毫無疑問,我們的商品是大受歡迎的,香料永遠是硬通貨,但有一點,我們的香料大部分是價值低的胡椒,因此收益率比預計的要少一些,最高級的香料,丁香、肉豆蔻、肉豆蔻皮等還是壟斷在荷蘭和英國人手中的,特別是丁香,考慮到這種植物需要十二年才能出產香料的話,除非我們能獲得錫蘭、香料羣島的一部分,不然永遠也插足不進來。
瓷器實在是熱銷,無論什麼樣的,我發現我們臺北國營瓷器廠收納部分意大利制瓷工程師是正確的選擇,把瓷器繪製上宗教圖案,實在是太受歡迎了,可惜的是,我們只有天主教風格的,還沒有新教風格的。
生絲永遠是硬通貨,收益率很高,絲綢和錦緞卻有些疲軟,究其原因還是風格,歐洲人喜歡的風格與我們不同,色系和圖案天壤之別,我請了一位法國女裝設計師,用中國絲綢爲一位公主製作的一件衣服,很漂亮,但還是被打上了中國風的標籤,這意味着,並不能爲主流社會所接受,因此在回航的時候,我已經僱傭許多歐洲的設計師和藝術家返回本土,我知道他們會對我們的審美造成影響,一些人會反對,但我堅信,利潤會說服所有人,而且影響是相互的,我絕對不相信,一個擁有五千年曆史的文明國家也被一些愚昧的教徒所改變,強大國家的文化永遠是先進的,只要我們強大,中華文明就是最先進的文明。
鋼鐵製品很暢銷,特別是那些工具用鋼,簡直是工坊主的最愛,我們的銷售人員把鋼鐵賣出了白銀的價格,而我們的工匠已經參觀了歐洲的各類工坊,記錄他們那些水力、風力機械的零件樣式,以備日後生產銷售,而一些大工坊主也在向我們訂購一些鋼製零件,在葡萄牙已經失去了各種手工業的情況下,英國、法國和荷蘭人商人是購買鋼鐵製品的主力,葡萄牙人只想製造一些鋼甲和武器。
鋼製品中,五金製品是極爲受歡迎的,特別是香君夫人伐明的妝奩系列套裝,裡面的有鏡子、象牙梳子、銀剪刀、鋼質指甲刀、修眉刀,精緻而充滿藝術感,歐洲的女士們很喜歡,她們不滿意的是妝奩的風格過於中國化,還有就是鏡子不夠明亮。
在製造鏡子方面,意大利人仍然是翹楚,所以回航的時候,肯定會有這類匠人在船上。
蔗糖也是非常受歡迎的商品,特別是我們出產的白砂糖和冰糖這兩類高品質的糖,但這與胡椒一樣是屬於大宗貨物,我們的船艙肯定是不夠的,十年內不要再載銅錠銅片來了,這是我們的商品中唯一虧本的,荷蘭人從日本運回來太多的銅,而戰爭結束了,瑞典的銅出產恢復,歐洲鑄炮技術進步讓鐵炮成爲主流,銅的價格低到令人髮指。
貿易是順利的,我相信即便不算黃金,我們此行也能帶回臺北近三百萬的收益,但是當狂歡到了後期,我越來越擔心回程的問題了,返回東方,船上應該載什麼貨物?
從一開始,我們的採購團隊就在尋找歐洲有競爭力的商品,他們的呢絨不錯,但利潤太低了,我們能確定的是光學制品和精密儀器,但是這裝不滿貨艙,無奈之下,我命人購買了一些鉛、錫、石墨等礦物,但也僅僅是可以保本罷了,潮溼的底艙中裝上了金屬塊仍然不夠,我採購了大批的鐵質農具、工具和鐵釘,這是爲南非準備的。
歐洲本地高品質的酒水和一些可以長時期儲存的視頻加入進了貨艙,國內的市場不大,但是我相信沿途經過的殖民港口中,那些白人肯定需求量很大。
工業製品中,我命人採購了幾部完整的水力和風力機械,大部分來自荷蘭,希望可以讓國內的工坊得到參考,而最賺錢的貨物還是人!
通過各個殖民地的使者、客人、落魄貴族和小商人是其中主力,從果阿起航的時候,我們擁有四百五十位貴賓,而返航時我們擁有了九百人,當然,我們也會一些殖民公司和殖民地服務,捎帶了一些武器和物資,甚至包括軍隊,以爲葡萄牙公爵,讓我們帶往聖薩爾瓦多一百名葡萄牙士兵,在那裡,他們正攻擊荷蘭西印度公司。
因爲人太多了,我們的船隻進行了內部改造,隔斷出更多小房間用於安置那些繳納了昂貴船費的貴賓,能與之搶奪船內空間的是書籍,按照元首的要求,我們購買了各種書籍,數學是重中之重,實用的則是航海、天文測量等方面的書籍,當然,不乏一些軍事著作,我發現歐洲人的軍事著作比我們中國人的要好,至少不會像我們史書上那樣惜字如金,完全學習不到什麼戰術,歐洲一些軍事著作甚至可以當成教材使用。”
在城堡的書房裡,何文希整理了最後一份工作報告,然後放在了保險箱裡,小心的把兩把鎖鎖在上面,只有兩把鎖打開才能開這個箱子,而有一把鑰匙在李明勳手中。
隨着敲門聲出現,一個身姿筆挺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穿着葡萄牙青年貴族常見的裝束,配備歐式刺劍,華麗的馬靴分外搶眼,但這卻是一個地道的東方面孔,他叫魏柏年,二十七歲,是阿海的表兄,林誠的另一位外甥,其一直到永曆初年纔是與林誠相認,而那個時候,阿海已經是元老,也是林誠指定的家族繼承人,魏柏年雖然與阿海一樣同林誠血系相近,但終究是時運不濟。
因爲阿海,魏柏年不得從政,因此進入了國有企業這一系列中發展,此次遠航歐洲,魏柏年是軍官評議會成員之一,也是洲際貿易船隊的航運主官,在何文希受命留在里斯本構建合衆國駐歐使館的情況下,魏柏年這一值得信任的人,才能帶領洲際貿易船隊返航。
“柏年兄,考察如何?”何文希示意他坐下,問道。
在洲際貿易船隊到達里斯本不久,魏柏年便是開始歐洲之旅,前往了英國、法國和荷蘭、西班牙,瞭解了這幾個歐洲航海強國,並且與諸多大家族建立了聯繫。
“並不是非常順利,在歐洲蠻子們眼裡,我是異教徒還是異族,我不能大灑金錢,所以不太好和他們打交道,好在貿易會的開啓,讓我這個東方人成爲他們少有幾個能打聽合衆國的途徑,也得到了一些消息。”魏柏年接過何文希遞過來的茶,無奈說道。
“荷蘭人幾乎成了所有航海強國的公敵,特別是英國尤其仇恨,在英國內戰的情況下,荷蘭人壟斷了波羅的海貿易,把捕魚船開到了英國海域,還深入介入了地中海貿易,英國的航運業幾乎被摧毀,就連西班牙也淪爲了荷蘭的原材料產地和市場,荷蘭人在船舶製造、紡織和航運貿易等方面處於壟斷地位,許多在新大陸殖民的國家都說,他們在新大陸開闢種植園,結果卻是爲荷蘭人打工!
荷蘭的金融業非常發達,遠遠超過我們合衆國,這也是他們控制各國市場和貿易的關鍵因素,說實話,如果荷蘭不是鬆散的聯盟,領土硬件又不好,它將是一個可怕的對手!”魏柏年的評價可謂中肯。
“把收穫的信息整理成資料吧,元老院的戰略政策研究室會關注這一切的。”何文希道。
魏柏年早有準備,從皮包之中拿出大本的資料,還有各式地圖夾雜其中,他問道:“你這邊呢?”
與葡萄牙的外交合作是此次何文希出使歐洲的重中之重,畢竟處於衰弱狀態,奉行戰略收縮的葡萄牙是最好的合作對象,而銳意進取的荷蘭與英國則更像是對手。
“葡萄牙國王希望我們出手幫助他們保住在東非和印度的地盤,所以也答應了我們不少條件,當然,這些條件並不一定會實現,畢竟殖民地與本土是不同的,但毫無疑問,葡萄牙是我們在印度洋周邊進行擴張的巨大臂助。”何文希認真的說道。
兩個人交接了一些秘密文件,魏柏年前往了港口,永曆四年二月處,洲際貿易船隊滿載着財富和歐洲貨物,踏上了返航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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