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力五世看着潘名器,問出了一個他認爲非常難以回答的問題:“既然如此,爲什麼帝國還願意把這艘軍艦賣給我們呢?”
潘名器倒是不覺得這個問題多麼的棘手,反而很從容的回答:“因爲帝國海軍會製造和裝備更先進的軍艦。”
腓力五世又問:“既然如此,我們西班牙爲什麼不購買你口中‘更先進’的軍艦呢?”
潘名器笑着說:“時間,國王陛下,時間很重要。如果您採購這艘玄武號,那麼在一年之內,西班牙海軍就會成爲地中海的主人。但如果您採購‘更先進’的軍艦,那從這種軍艦被設計出來,然後建造、下水、舾裝,訓練後加入海軍,然後出售給西班牙,至少需要七年的時間,也可能需要十年的時間。
當然,時間未必是最重要的,陛下。”
“公爵閣下,那還有什麼更重要呢?”腓力五世饒有興致的問。潘名器是帝國開國元老的後代,原本已經因爲降等襲爵而失去了公爵之位,但隨着這些年在海軍設計部門的工作出色,其功績又讓他重新獲得了公爵爵位。
潘名器老實說道:“那就是尋求‘更先進’軍艦是一種執念,按照帝國海軍的戰略,我們在裝備一種戰艦的同時,也在研發一種更新更強大的戰艦以備未來使用。所以如果您給我七年時間,我可以爲西班牙提供一種更先進的戰列艦,可問題是,那個時候,‘更更先進’的戰列艦也出現了,難道您還要再等七年到十年的時間,或許再等一個七年,又是一個輪迴,還會有‘更更更先進’的戰列艦出現。”
腓力五世微微點頭,感覺潘名器說的非常有道理,他與潘名器走在寬大的舷橋上,問道:“海軍作戰,僅憑這一艘無敵的戰艦是不行的,還需要許多其他的戰艦配合,對嗎?我想知道,我的西班牙什麼時候可以獲得完全擊敗奧地利人的海軍?”
“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只能告訴您,這與您的投入有很大關係。西班牙是一個海軍歷史悠久的國家,相信您身邊的海軍大臣應該告訴過您。建設海軍可不是挖井,挖好一口井,可以吃一輩子水。建設海軍就像買衣服,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換一部分,才能保證永遠有衣服可以穿。”潘名器笑着解釋說道。
“這意味着,我需要把我的金銀,源源不斷的投進你們東方人的口袋。”腓力五世說道。
一直沒有說話的李昭譽此時插嘴說道:“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國王陛下,只要您持續投入,以帝國的技術,您的海軍就永遠比您的對手強大,相反,您的對手因爲沒有像我們這樣的夥伴,可能無論投入多少,都是無用的。”
腓力五世點點頭:“今天的參觀,讓我大受震撼,中國王子殿下,我們會認真考慮海軍的合作。”
李昭譽笑了笑,沒有再堅持什麼。他認爲腓力五世未必一定會買下這艘玄武號,但必要的海軍合作還是會有的,因爲這個國家正處於復興狀態,且與敵國競爭意大利地區,這樣一個國家必然會強化軍備的。
“你們和海軍似乎一直想把玄武號賣給西班牙人。”在回去的路上,李昭譽詢問潘名器。
潘名器點點頭,而李昭譽則是有着自己的擔心:“這麼一艘強大的軍艦,是否會影響帝國的利益。”
“不會的,大公子。一艘戰列艦而已,我們很快會擁有更新更強大的。而且這艘戰艦不適合遠洋作戰,只能在地中海活動。”潘名器雖然不是海軍軍官,但從專業技術的角度,他有着很獨特的看法。
李昭譽點頭:“饒是如此,我還是希望海軍能做更爲詳細的評估。”
潘名器雖然不認爲有這個必要,但還是應了下來,反正他也只需要跟海軍高層說一聲,做不做,自己說了不算。
李昭譽不知道的是,海軍上下對玄武號這類戰列艦都不太感冒,相對來說,帝國海軍更重視快速的巡洋艦,因爲帝國海軍目前的對手都是一羣裝上蒸汽輔助動力,改造自風帆戰列艦的海軍艦船,射速快,火力密集的巡洋艦對付它們更具有效率。
事實上,腓力五世也迫切需要一艘足夠強大的軍艦來證明西班牙海軍的復興,只不過這艘玄武號不行,因爲玄武號已經在帝國服役了,腓力五世作爲一個傲慢的君王,無法接受一艘二手軍艦成爲西班牙海軍的門面。
因此在後續的談判中,腓力五世要求帝國海軍造船廠爲其製造與玄武號一樣的戰列艦,而當聽說,僅僅是建造、訓練到服役形成戰鬥力就需要四年時間後,腓力五世又改變了主意,四年時間對腓力五世來說還是有些太久了。
最終,帝國海軍選擇了一種折中的辦法,那就是給朱雀號重新辦一次下水儀式,然後賣給西班牙海軍。
朱雀號因爲發生了鍋爐爆炸,此時還在位於青島的造船廠進行大規模維修,帝國海軍索性宣佈這是一艘還未下水服役的戰列艦,然後只要西班牙人的款子一到手,立刻下水,以全新戰艦的身份賣給西班牙人。
在帝國與西班牙的軍事合作初見成效的時候,國聯會議也終於步入正軌,在會費分攤問題上,各國爭吵不休,最終也沒有超出李昭譽的預料,採用了誰主張誰分擔的原則,不再謀求各國大規模的財政支出來處理世界上的爭端。
由此,國聯就已經確定不具備有解決國際爭端的能力。沒有錢,是什麼事都辦不成的,沒有錢,也就只能談感情,所謂談感情,就是看各大國的誠意罷了。
但不管怎麼說,國聯會議在帝國四十五年的七月,歷時三個多月的時間終於圓滿落幕了。主要大國對這次國聯的建立是滿意的,拋開構築了這麼一個各國溝通交流的平臺不說,在歐洲國家看來,國聯會議第一次讓他們在於東方的競爭中感受到了平等。
所謂平等,就是帝國在這次國聯會議上沒有佔到任何便宜。這讓幾十年來,一直被帝國收拾的歐洲國家充滿了自豪感。
李昭譽也對國聯會議的成功舉辦感覺很滿意,他認爲這是影響深遠的一件事,只不過,有些東西,是他這個皇室子弟所不能控制的。
國聯會議以各國代表一起簽署《國際聯盟條約》爲結束,但這個條約的簽署並不意味着其立刻生效。在君主制國家,如西班牙、普魯士等國,他們國家的代表簽署,本國的君主同意之後,這個條約就奏效了。
但在一些共和國和君主立憲制國家,就完全不同了,還需要本國權力機構的投票認可纔可以。比如英國和荷蘭就需要國會投票通過才能真的奏效。
而法國和帝國卻又是另外一個特殊,法國薩里伯爵簽署後,法國攝政王立刻代表法國宣佈《國際聯盟條約》生效,但法國議會立刻提出抗議,認爲這種事關法國國家命運的條約,應該由法國議會來決定是否有效,只有法國議會投票通過,才能由代表國王的攝政王象徵性的簽署同意書。
爲了誰擁有最終決定權,法國貴族和議會爭吵不休,最終這也沒有一個結果。因爲薩里伯爵本身就是法國新貴族的代表,其代表的是國內新興資產階級的利益,因此法國議會是完全同意這個條約的。
爭吵到最後,這件事在法國變了味,法國攝政王一直宣稱自己認定,條約就生效了,而議會的那些平民代表則宣佈,是在法國三級議會投票通過後,攝政王才簽字同意的,雙方各執一詞。
這件事在法國一直沒有結束,也表現出了法國政治的隱患,那就是民權和皇權究竟誰更重要。上一次法國大革命,僅僅是在內外交困下,平民與貴族進行的妥協。
而最終,這個問題在第二次法國大革命後才徹底解決,而那一次則是徹底的革命。
簽署條約生效問題,在帝國中樞,是一個問題,也不是一個問題。當帝國皇帝在條約文本上籤下了字,則意味着這條約在帝國正式生效,沒有人懷疑,因爲這是帝國憲法賦予皇室的權力,那就是外交屬於帝國皇室決斷,代表平民的議院沒有資格插手。
但這並不代表議院沒有話語權,議院有兩個權力才彰顯自己的地位,一個是監督權一個是審計權。國聯正式建立,也就宣佈着帝國成爲其中正式一員,雖然會費分攤以一種模糊的方式解決,但隨着國聯總部在科西嘉島宣佈建立,帝國每年都需要往裡投入資金,而帝國的財政支出,最終的審覈權已經到了議院的手裡。
花費到國聯的錢並不多,前三年,因爲要建設國聯總部的設施,所以每年投入六十到八十萬帝國銀元,這對每年財政收入超過兩億的帝國政府來說,並不是一筆多大的支出。
但這幾十萬的支出仍然是特殊的,因爲這幾十萬完全不會對帝國產生什麼益處,反而其中不少要進行對外援助。對於送錢給外國人,帝國內部一向是很小氣的,雖然帝國經常做這種事。
爲了拉攏一些國家,帝國常常會對外援助,只不過援助的方式還是以無息貸款或者低息貸款爲主,到了還款時間,至少免除利息,有時會免除債務,像是直接向外國大撒幣,在議院那裡很難通過。
通過財政審覈權彰顯一下自己的存在感,是議院經常做的事,尤其是國聯會費這類無效支出,更是會被多做文章。索性,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有一個理由很好說服議院的那些議員,那就是別的國家也這麼做。
只要帝國不吃虧,那一切就都好說。難不成別的國家做的,帝國做不得嗎?
李昭譽本人很滿足於自己親自參與了創立國聯,但實際上,帝國國內對他這次出國公幹,對國聯這件事評價最低,評價最高的還是西津防疫,其次是與西班牙的軍事合作。
“很抱歉,我要把最繁瑣無聊的工作丟給您。”在塞維利亞城外的農莊裡,李昭譽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對段毅說道。
國聯會議結束了,但新一輪的會議會繼續召開,因爲還需要確立更多的細節。而這是非常繁瑣的,段毅則是平淡說道:“這原本就是我的工作,大公子。”
李昭譽不想把話說明白,因爲他知道,假設自己不橫插一腳,國聯這件功勞就屬於段毅的了。這就相當於吃草莓,自己把最甜的草莓尖吃了,把剩下的留給段毅,他心裡確實不太好受。
“我聽說你要訪問歐洲?”段毅問道。
李昭譽點頭:“是這樣的,我已經通過電報從申京取得了認可。第一站是葡萄牙,然後是法國、英國、荷蘭,最後是瑞典和普魯士,假設俄國的那位沙皇願意接受我的訪問,我還想去一趟聖彼得堡。”
“爲什麼要去那麼多國家。”
“這些國家不是我們的友好國家,就是我們的競爭對手。有些我曾經也去過,但這幾年歐洲日新月異,各國都有變化,好不容易出來一次,我還是想去看看,瞭解一下我們的對手和朋友,知道他們有多少能耐,這對我很重要。”李昭譽認真說道。
“你準備帶上誰?”
“我只需要您安排幾個翻譯,其餘的我自己安排就行了。另外還請您與歐洲各國的使領館打個招呼.......。”李昭譽感受到段毅如同長輩一樣的關懷,於是細緻回答說。
“我是問,你是不是忘了一個人。那位西津的姑娘.......。”段毅說道。
李昭譽笑着說:“您連這個都知道?”
“是的,我想我提醒的還不算晚。”段毅說。
“但是我們之間.......。”
段毅說:“你不要把女孩想的過於的完美,認爲她們保守害羞。實際上,很少有姑娘能拒絕來一次歐洲旅行,畢竟人生也未必有這麼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