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姑姑死了,留給淑妃的卻是無窮的恐懼。
文景帝沒有對她進行任何實質性的懲罰,她本來以爲是劉姑姑扛下了所有的罪過,她自己便可以逃過一劫了。
可是還沒有等她稍微喘一口氣,宮裡的流言卻是瞬間變了風向。
雖然沒有人當着她的面明說,可是她並不是聾子。
“你說吧,那些人到底是怎麼說的……”淑妃覺得此時此刻,什麼都不能讓她表示出驚訝了。
如今她身邊的宮女和女官是走的走,死的死,竟然連一個可以信任的心腹都沒有。她只能是讓在外面伺候的總管太監焦和幫她跑腿了。
焦和那張雌雄莫辯的臉龐上帶着猶豫和尷尬。那些話實在是可聽而不可說,若是真的讓淑妃知道了,只怕是要大發雷霆的。
“娘娘,何必將那些胡言亂語放在心上?那些都是別人想要敗壞您的名譽而已!”焦和忍不住勸說。
淑妃咬了咬下脣,卻是不依不饒:“你不必瞞本宮!實話實說!”
“這……”焦和依舊是不肯開口。
“說!”淑妃終於是聲嘶力竭的怒吼!
焦和一哆嗦,這才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說道:“那些人說孟令侍之所以昏迷,都是因爲被,被您下了毒。還說您是故意過去解毒,目的就是爲了構陷皇后!說這一切都是因爲您覬覦皇后之位!”
“一派胡言!”
淑妃到底還是震怒。
她沒有預料到這等匪夷所思,根本就是編造的謊言竟然能夠在宮裡肆無忌憚的流傳!
“本宮在鳳棲宮的時候,根本就沒有碰過那孟慧茹一下……又怎麼會……”說着說着,她也漸漸沒了氣勢。
其實事實真相如何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相信誰!
前陣子那些流言傳播的時候,皇上特意找了人過去調查,可是這一次,爲什麼卻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難道說,皇上相信了這謠言?
皇后,皇后實在是太狠毒了!她遠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狡猾!
“焦和,你去把六皇子叫來!快去!”淑妃突然十分的不安,好像事態的發展已經漸漸的脫離了她的掌控。
焦和心裡發苦。
他若是能夠見到六皇子,早就將這發生的種種告訴他了。問題是如今宮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那搬出宮去居住的六皇子竟然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那麼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六皇子知道了,卻無動於衷,另外一種就是六皇子壓根就不知道宮裡發生的事情。
依着淑妃母子的關係來說,自然是後一種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現如今的後宮,和當初淑妃掌權的時候已經是大大的不同了。
甚至於,和一年之前也有了很大的改變。
現在,宮女太監甚至女官想要出宮都必須有鳳棲宮的令牌,否則宮中侍衛會無情的將你攔下。而尋常的外命婦想要入宮覲見,也必須要徵求中宮的同意,若是皇后不點頭,那麼任何人也別想進來!
不單單是六皇子,就算是前幾天剛剛搬出去的五皇子也是同樣的待遇。甚至於皇后還在昨天定下了皇子只能在每月的初一、初十、二十這三天才可以入後宮——美其名曰,皇子年紀大了,爲了皇上和皇子的名譽,以及皇妃們的清白,必須要避嫌!
這樣有些苛刻的規矩,文景帝居然欣然應允了!
可是這些事情,淑妃都不知道。
她再不知不覺之間,已經被皇后堵上了耳朵,蒙上了眼睛!
在她看來風平浪靜的後宮,其中的波譎雲詭,已經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本宮讓你去找六皇子!你爲什麼還愣在這裡!”淑妃氣急敗壞的大喊。
焦和本來就是善於諂媚逢迎的,卻並不擅長去化解主子的憤怒,他唯一想到的辦法就敷衍了事,並且趕緊躲過去。
“娘娘息怒,小人這就去,這就去。”焦和匆匆忙忙的就走出了安泰宮。
他總算是能鬆了一口氣。
如今皇后明裡暗裡的壓制着安泰宮,並且利用各種藉口,不給安泰宮送伶俐的宮女,只要去要人,領過來的一定是剛入宮,任事不懂的小丫頭!
“哎!”焦和嘆了一口氣,卻是無可奈何。
世易時移,現在早就不是淑妃能夠惡化皇后分庭抗禮的時候了!
只是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這種變化?
焦和竟然是也想不出來了!
他垂頭喪氣又漫無目的的走着,卻發現前面有個人正似笑非笑的站在那裡,看着他發笑。
焦和頓時停下腳步,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萬寶總管,您這是……”
萬寶走過來,臉上依舊帶着微笑:“老弟,跟着我走一趟吧。咱們兩個去喝一杯!”
說完,從邊上就竄出來兩個小太監,一左一右架住了焦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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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焦和被連拉帶扯的弄到了龍乾殿的偏殿時候,卻發現那裡還站着另外一個人,杜均!
焦和內心十分的惶恐,不知道爲什麼會在這裡見到鳳棲宮的人。
再看看那邊站着的一動不動盯着他們的萬寶,焦和覺得似乎是落入了什麼圈套。
“萬,萬大哥……這,這是幹什麼?咱們都是老交情了。你不要嚇唬我!我方纔可是領了娘娘的差事出來的,娘娘見我不回去,是要着急的。”說完,焦和就作勢要往外衝。
壓根不用萬寶張口,兩個人高馬大的太監就攔住了他的去路。
“萬寶!你這是什麼意思!我也不過比你矮了一級而已!你怎麼敢隨意就監禁我!”焦和開始口不擇言。
他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總是有一種好像只要來了,就出不去的感覺。
“是啊!萬總管,你總該給我們兩個一個說法!”杜均也張口了,不過他顯然是要冷靜許多,口氣依舊淡淡的。
萬寶對待杜均的態度明顯要好一些,但是也不算是特別的客氣:“杜老弟,稍安勿躁,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問的。”
杜均便忍住不再作聲。可是焦和卻做不到心平氣和。
他不斷的走來走去,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忍住去暴打萬寶一頓的衝動。
“焦和,平常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你做什麼如此緊張?”萬寶陰陽怪氣的冷笑。
焦和氣得不行,可又怕自己生氣反而成了對方繼續挖苦的藉口,只能忍氣吞聲。
過了一會兒,外面便有人說了一句:“萬總管,準備好了。”
萬寶收起笑容,面無表情的說道:“二位,隨着我來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隨着萬寶走出偏殿,緊接着就進了正殿之中。
杜均和焦和都知道,這一次果然是文景帝找他們二人有事情了!
二人也不敢擡頭,只恭恭敬敬的磕頭請安。
卻聽見文景帝冷冷的說了一句:“你們除冠束髮,將左臉面向朕!”
二人心中不解,可是斷然不敢拒絕和詢問,只好依着文景帝的吩咐,跪着將頭上官帽摘了下來,又將頭髮好好的束好,露出臉龐!
這時候,文景又問了一句:“你們都看好了!是哪一個!”
焦和感覺莫名其妙,忍不住偷眼四處一掃,頓時嚇得心驚膽戰!
大殿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已經跪了好些個人,粗粗一看,至少有二三十個。看他們的穿戴應該不是主子面前得臉的,不過是一些粗使的宮人。
他們是什麼人?爲什麼在這裡?
他頓時慌張起來,差點直接癱軟在地上。
文景帝見他這般,倒是越發的認定這是做賊心虛,心下就有些不滿。
那些宮女太監們此刻也顧不上什麼規矩不規矩了,個個都是伸長了脖子,睜大了眼睛,使勁看着眼前這兩個人。
這兩個人都有一個特徵——那就左耳邊上有一顆顯眼的胭脂痣。區別不過是一個的顏色鮮豔一些,另外一個卻是有些暗淡,不太顯眼。
焦和可不是傻子,一見這架勢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看來皇上是要找什麼,卻是懷疑他和杜均兩個人,因此找了這麼些個人來認人!
這段時間宮裡還有什麼事情?不過就是那些流言蜚語而已!
難道說皇上是懷疑他們傳播了那些流言不成?
焦和頓時覺得心砰砰亂跳,幾乎要從腔子裡跳了出來!
要是這些人爲了活命,胡亂攀咬,他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了!
更何況,如今淑妃尚且自身難保,而那劉姑姑又是直接杖斃了,那麼輪到他……
“啓稟皇上,奴婢瞧着哪一個都像。而且兩個左耳朵邊上都有一顆痣……奴婢有些認不清楚了。”最先招認的那個宮女小聲說道。
其他的宮女太監們立即隨聲附和,個個都說分不清楚了。
文景帝有些不耐煩,可是又一想,自己有時候不是也分不清這些穿戴長相都差不多的太監麼?更何況,當時那個人還是穿了女裝,扮成了一個宮女?
沒錯,萬寶就是根據這些人的口供,認爲那個到處用錢財收買人散步流言的壓根不是什麼宮女或者女官,而是一個太監——正是如今跪在這裡的兩個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