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兩日,鳳陽城中幾乎很少有人出來走動,甚至連小商小販們也閉門不出,以致往日裡熙熙攘攘的街道,一下子竟變得十分冷清,偌大的城池給人感覺空蕩蕩的,彷彿失去了靈魂一樣。
事實上,就在水影雪、水無霜等人和七殺血衛鏖戰之際,這突如其來的襲擊,便被各大勢力安插在附近的眼線傳向四面八方,一時間猶如晴天霹靂,令鳳陽城各大小勢力陷入無盡的恐慌中。
對此,各大勢力一方面加強了周邊的巡視和警戒,另一方面他們也如南宮天涯預測的那樣,暗中聯絡着那些與本門關係較好的門派,名爲守望相助,共同進退,實則不過是找一個寄託罷了。
畢竟光天化日下,那七人膽敢在鳳陽城恣意妄爲,要麼有恃無恐,要麼是亡命之徒,他們這一次攻打南宮天涯府邸,難保下一次不會對別的目標發動突然襲擊,總之一股莫名的危機感瀰漫在各大勢力心頭,令其如芒背在刺。
後來,不知是誰放出風聲,說南宮天涯應約前往城主府,他前腳剛走,那七個殺手後腳就發動了突襲,這很有可能是某個位高權重者策劃的陰謀。
儘管此類風聲,大多數是捕風捉影的消息,但戚萬勇和南宮天涯之間的矛盾盡人皆知,因此即便是那些普通的百姓,也清楚那位高權重者到底是何人。
這些年,南宮天涯的所作所爲,全城居民是看在眼裡,服在心裡,他們紛紛爲前者的遭遇打抱不平,將矛頭一致對準了戚萬勇,將其推上了風尖浪口。
若是換作以前,戚萬勇大可對這些不利於自己的消息實行肅清行動,甚至進行鎮壓,但眼下他急於獲取民心,不能再採用過往的暴力手段壓制。
爲了能儘快擺平此事,戚萬勇不得不派人去請南宮天涯,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唯有先讓對方相信自己與突襲事件無關,才能平息那愈演愈烈的民憤。
三日後,戚萬勇和南宮天涯四目相對的站在華英殿裡,對視了一會後,前者眼中流露出一絲慌亂,而後者則充斥着憤怒,二人皆一言不發,神情十分嚴峻,令整個大堂籠罩在無聲的壓抑中。
片刻後,戚萬勇目光微移,右手一伸,沉聲道:“南宮大人請坐,今日我請你來,其實只有一件事要和你談,那就是前幾日貴府被襲擊一事,不管你信還是不信,那件事確實與我無關!”
“戚城主,既然此事不是你派人乾的,那你又何必這麼急於表態?”瞥了戚萬勇一眼,南宮天涯臉色陰沉的道。
狠狠的瞪了南宮天涯一眼,戚萬勇大怒道:“現在外面流言蜚語四起,說這次襲擊事件是我在幕後主使的,以致整個鳳陽城民怨沸騰。南宮天涯,你老實說,這個風聲是不是你放出來的?”
南宮天涯冷聲道:“戚城主,你也把我看得太扁了,我做事向來是堂堂正正的,從不暗中詆譭別人。再者,你說那襲擊不是你派人做的,那爲何當日在這華英殿內,我竟絲毫察覺不到外界動靜,這分明是你預先設計好的圈套!”
戚萬勇聞言,眼珠微微一轉,冷笑道:“聽說南宮大人的府裡,這幾個月似乎多了不少絕色美女,或許是你自個縱慾過度,導致精氣神不濟,這才無法察覺到外界的動靜,哈哈哈……”
“啪……”戚萬勇笑聲未落,只見整個大殿裡的桌子、椅子以及裝飾品等等頓時齊齊飛到了半空,隨即炸裂成碎屑。
怒目瞪着戚萬勇,南宮天涯向前一步,厲聲道:“你給我聽仔細了,水月金蘭幾位姑娘冰清玉潔,這一次她們捨生忘死力戰那七個宵小之輩,其中墨辰姑娘不幸隕落……倘若你膽敢再這麼侮辱她們,我不管你是城主,還是聖盾宗護法,即便是鬧到諸葛宗主跟前,我也要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這一次,南宮天涯終於怒了,這是他來鳳陽城幾年間,第一次嚴厲的警告戚萬勇,其心裡對水墨辰的隕落已深感愧疚,絕不能再讓對方爲此蒙受羞辱。
大堂上,戚萬勇兩眼緊緊的盯着南宮天涯,震怒的眼神中不經意間竟流露出一絲恐慌之色,看樣子對方犀利的言辭和舉動,也令他感到有些不安。
就在二人怒視着彼此之際,曹天瑞領着一位俊美少年,由遠及近的走向華英殿,不一會兒,他們便步入大堂裡。
看着滿地的碎屑和碎片,曹天瑞和那少年神色皆微微一愣,二人隨即朝大堂上首一看,發現戚萬勇和南宮天涯相隔數丈,周身瀰漫出凌厲的氣息,給人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只一眼,曹天瑞便猜到對方之間發生了什麼,眼中掠過一絲陰森,嘴上卻道:“城主大人、南宮大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爲何此處會搞成這樣?”
扭頭看了一眼曹天瑞,戚萬勇開口道:“沒什麼大不了的,是我厭倦了這裡的裝飾風格,故而請南宮大人幫我拆了這大堂。曹天瑞,這兩日你到底跑哪去了,你身後的那個少年又是何人?”
“回大人的話,這幾日屬下一直在爲參加盾宗大會選手的事而奔波,我身後的這位少年叫做影月殤,他是屬下千挑萬選出來的,今日特地帶來給大人查驗,看是否符合您的要求。”曹天瑞緩步向前,恭恭敬敬的道。
戚萬勇聞言,用眼角的餘光瞪了南宮天涯一眼,隨後他便快步走到那個少年跟前,仔細打量着對方。
大堂上首,南宮天涯的目光也投向影月殤,見對方一身白色衣服,配上那修長健美的身體,真是宛如美玉一般。
不過美中不足的是,南宮天涯感覺那影月殤竟故意外放氣勢,似乎是擔心戚萬勇察覺不到其不凡之處,如此堂而皇之的炫耀實力,還真是不多見,看樣子對方多半也是一個狂妄自大之輩。
大殿內,戚萬勇觀察了一會後,開口道:“影月殤,你今年多大了,此前在哪裡修煉,又師從何人?”
朝戚萬勇一禮,影月殤道:“回大人的話,小子今年十三歲,大概是七年前,父母帶我路過一處深山時,遭到惡靈襲擊。父母不幸被那惡靈吞噬,而我則掉落到一處懸崖下,後被一位高人所救。那人見我天賦不凡,便治好了我的內傷,又教我修煉,卻從不告訴我其名號,因此小子也不知師從何人。”
戚萬勇道:“隱士高人向來喜歡獨來獨往,不告訴你名號也無可厚非。影月殤,你現在修爲到了哪一個層次?”
見戚萬勇問起修爲,影月殤頓時挺直了腰板,一臉神氣的道:“小子目前已是三重火系靈士,還兼修刀系,前不久剛突破到四重器士,此外……”
“城主大人,這些日子屬下一直都在關注着影月殤,據我所知在鳳陽城同輩弟子中,其天賦和實力無出其右,他絕對有資格參加盾宗的預選賽。”還未及影月殤把話說完,曹天瑞便猛然打斷了他,並給了對方一個眼色。
影月殤是何等聰明,他頓時便明白了曹天瑞的意思,對方這是在暗示自己不要把底子全露出來,心中雖然有些不悅,但終究還是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聽完曹天瑞的話,戚萬勇不禁喜上眉頭,拍了拍影月殤的肩,笑道:“既如此,那麼從今日起,你就算是我城主府的弟子,我會動用所有的修煉資源來培養你,希望你不負衆望,在盾宗大會上大放異彩,爲我鳳陽城增光添彩!”
一旁,南宮天涯看着那三人,見戚萬勇是意氣揚揚,曹天瑞神采飛揚,影月殤趾高氣揚,心裡不由得升起一陣厭惡之情,眼神中也流露出不屑的神色。
“哼,盾宗大會……聖盾宗、符盾門年輕一輩的巔峰對決……既然是巔峰對決,那怎麼能少得了他!”南宮天涯心裡盤算了一會,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似乎是下定了決心。
瞥了一眼戚萬勇,南宮天涯悄無聲息的離開了華英殿,他快步走出城主府後,整個人顯得躍躍欲試的樣子。
畢竟,南宮天涯來鳳陽城已有好幾年時間,由於遭到戚萬勇的打壓,他平日裡一直無所事事,此時心中突然有了目標,自然感到十分興奮。
回到水月閣後,南宮天涯發現水影雪在等着自己,詢問之後才知曉,原來是水靈盈月找他,似乎是有要事相商。
在水影雪引領下,南宮天涯來到了主殿水月仙宮,此殿乃水月閣衆高手商議大事,以及接待重要賓客的地方。
這水月仙宮,乃水月閣一派的臉面所在,其建造得也頗爲華麗,卻別有雅緻之意,大殿中的裝飾極具特色,搭配得體,相得益彰,美觀而不落俗套。
步入大殿後,南宮天涯就聽見一陣宛如銀鈴般的笑聲,他擡眼一看,只見水靈盈月正和一位樣貌美豔的女子相談甚歡,看樣子二人的關係頗爲熟絡。
仔細看了那美豔女子一眼,南宮天涯感覺有些眼熟,但一時間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究竟在何處見過此女。
大殿中,水靈盈月和那美豔女子聽見腳步聲,齊齊朝門口望去,見南宮天涯走了過來,於是二女起身迎了上去。
走近南宮天涯,水靈盈月拉着那美豔女子的手,笑道:“嫣汐,這位便是聞名遐邇的南宮城主,只是平日裡很少露面,我想你對他一定不太熟悉吧。”
那美豔女子淺淺一笑,嘴角邊綻出兩個小酒窩,朝南宮天涯微微一禮,恭敬的道:“慕容嫣汐見過南宮大人。”
南宮天涯聞言,劍眉微微一皺,他再度仔細打量着這美豔女子,並努力回想着慕容嫣汐這個名字,聽起來確實很熟悉,但仍想不起來對方到底是何人。
水靈盈月見狀,抿嘴一笑道:“南宮大人,這位便是赫赫有名的月神殿的慕容殿主,你來鳳陽城有五年多了,但一直深居簡出,自然對她不甚熟悉。”
南宮天涯一愣,微微點頭道:“原來是月神殿殿主駕臨,請恕我眼拙,不識殿主芳容,還望閣下見諒。”
看了南宮天涯一眼,慕容嫣汐見其語氣生硬,面色也不太自然,便知曉對方心中所想,畢竟月神殿一直以戚萬勇馬首是瞻,雙方之間曾鬧得很不愉快。
微微一笑,慕容嫣汐道:“南宮大人,今日我來水月閣,只爲和您,還有盈月姐姐商討一件生死存亡的大事。”
“閣下,有事但請直言。”南宮天涯心中雖有些反感,但礙着水靈盈月的面子,其語氣也變得有些柔和。
走近水靈盈月,慕容嫣汐拉着一下對方的裙子,低聲道:“姐姐,看樣子這件事恐怕還得麻煩你來說。”
水靈盈月微微點頭,拍了拍慕容嫣汐的手,看向南宮天涯,笑道:“南宮大人,嫣汐和我親如姐妹,在得知你和水月閣已結爲盟友之後,他們月神殿也想加入,不知您意下如何?”
水靈盈月這番話,倒是完全出乎南宮天涯的意料,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向對戚萬勇唯命是從的月神殿,今日居然主動要和自己結盟。
注視着慕容嫣汐的眼睛,南宮天涯沉聲道:“殿主閣下,你可知我和水月閣結盟是爲了對抗戚萬勇,而月神殿一直追隨着戚萬勇,你這麼做,豈非自相矛盾,也讓月神殿處於進退兩難中?”
慕容嫣汐面露難色,儘管她早已想到南宮天涯必然會提出這樣的疑問,但此情此景之下,即便她給出一個合理的回答,恐也無法打消對方心中的疑慮。
“實際上,月神殿對於戚萬勇的所作所爲,也感到十分不滿,但對方勢力龐大,爲了門派能生存下去,他們不得不委曲求全。眼下月神殿想與南宮大人結盟,也是想改變一下鳳陽城強權欺壓的現狀。”輕嘆一聲,水靈盈月緩緩的道出了慕容嫣汐的難言之隱。
南宮天涯仔細一想,也覺得水靈盈月的話頗有幾分道理,於是開口道:“既然月神殿有此意願,我自然十分歡迎你們加入,條件與水月閣一樣,平日裡大家互不干涉彼此,一方有難時須傾力相助,不知殿主以爲如何?”
慕容嫣汐聞言,嬌顏大悅,連連感激的道:“多謝南宮大人不計前嫌,月神殿上下必銘感五內。”
事實上,月神殿目前的狀況十分不妙,從表面上看,他們貴爲鳳陽城六大勢力之一,風光無限,但殿中的各種事宜須經過戚萬勇的首肯,方能施行,就猶如傀儡一般,根本毫無自主性。
對於如此窩囊的現狀,月神殿衆人皆十分惱火,現在有了南宮天涯這個領頭人,他們自然十分樂意與之結盟,以共同對抗戚萬勇的霸凌欺壓。
此外,數日前的那場突襲事件,也令月神殿衆高手憂心忡忡,眼下他們必須儘快尋找一些值得信賴且有實力的勢力結盟,彼此守望相助,如此一來,或可避免大劫來臨時的獨立難支。
既已結盟,南宮天涯、水靈盈月以及慕容嫣汐便坐下來商談了一些合作事宜,三人又交換了一下對鳳陽城現狀的看法,更制定出制衡戚萬勇的方法。
一個時辰後,當商談結束後,水靈盈月笑道:“南宮大人、嫣汐妹妹,今日乃我們三方結盟的好日子,我們得慶祝一下,我在後殿備了一桌酒菜,還望二位一同前往。”
話落,水靈盈月便起身,領着南宮天涯和慕容嫣汐,朝後殿緩步走去。
酒席期間,南宮天涯叮囑慕容嫣汐暫不可暴露結盟之事,即便是月神殿的高手也要儘量保密,以免被霧風寒安插的探子知曉,這樣一暗一明的部署,關鍵時刻會有奇效。
酒席結束後,水靈盈月和南宮天涯親自將慕容嫣汐送至水月閣外,二人目送對方離開後,這才緩步走到水月汐。
看着朦朧月色下的美景,南宮天涯深深呼出一口氣,道:“閣主,不知你對月神殿有多大的把握?”
水靈盈月淡然道:“南宮大人,您請放心,我和嫣汐妹妹私交甚密,深知其性格,她絕非什麼朝三暮四之人,再說月神殿得此良機能夠翻身,自然不會輕易放棄。”
南宮天涯聞言,微微點了點頭,許久的沉默後,纔開口道:“閣主蘭心蕙質,聰慧過人,既然你有如此把握,那我便不再擔心此事。另外,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與閣主商議一下。”
水靈盈月道:“大人請說。”
看着湖中那美麗的倒影,南宮天涯道:“今日我去城主府,恰巧遇見曹天瑞領着一位少年去見戚萬勇,那少年不過才十三四歲,但天資極高,居然是器靈雙修者,他將代表城主府參加六年後的盾宗預選賽。”
水靈盈月秀眉微皺,道:“如此天賦確實不多見,那少年是何身份,不知曹天瑞從何處尋得?”
南宮天涯道:“據曹天瑞所說,那少年是他從深山裡找來的,具體來歷恐怕只有他們自己知曉。依我看那少年天賦雖高,但驕傲自滿,不可一世,此乃修煉之人的大忌,他日必會被名利心所累,真是可惜了。”
水靈盈月笑道:“南宮大人,難道你也打算培養一名弟子去參加比試?”
南宮天涯搖了搖頭,道:“我有這個打算,卻沒有時間,故而想請閣主幫我這個忙。我這裡有一位少年,今年才十歲,雖未曾修煉過,但天資絕頂,品行高尚,心性內斂而不張揚,我想將他推薦給閣主。”
夜風中,水靈盈月捋了捋有些散亂的青絲,輕聲道:“南宮大人,你說的可是林淞?”
水月汐裡,月色旖旎,月光照射在浩渺的鏡月湖中,泛起陣陣漣漪,就宛如千萬條銀蛇在舞動,十分美麗。
望着那粼粼的湖面,南宮天涯目光一轉,看向水靈盈月,道:“我說的正是林淞,不知閣主能否收下他?”
四目相視了一會,水靈盈月移開目光,道:“大人,那林力一家到底和你有什麼關係,你爲何如此重視他們?”
“閣主,實話和你說吧,我五年前來鳳陽城,只是爲了能就近保護林力一家,哪怕是犧牲我的性命,也要確保他們安然無恙!”看着水靈盈月宛如寶石般的雙眸,南宮天涯語氣堅定的道。
看着南宮天涯軒昂的面容,水靈盈月臉上不禁泛起一絲緋紅,在她內心的深處,也有一縷情愫悄悄地滋生着。
就在此時,一陣輕柔的夜風徐徐吹來,使得湖中的霧氣緩緩吹到岸邊,漸漸將二人籠罩在內。
不知是夜風攬濃霧,還是濃霧隨夜風,在萬籟俱寂的午夜時分,它們縈繞在這一對男女的身邊,是在預示二人會有一個霽月清風的前景,還是暗示他們的未來會如夢幻泡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