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我把張元青交給我的U盤塞進陳春華的包裡,陳春華連續兩三日早出晚歸,我沒辦法繼續下藥,只得等晚上他回來後,悄悄倒點在新榨的果汁裡,看着他喝下小半杯。
不過他吃了近半個月“藥”,我並未在他身上看到明顯反應,遂抱着僥倖心理——陳春華體質特殊,對那些東西自帶抗體。
但這畢竟只是我一廂情願的假想,所有的事情都不會按照我的意願進行。
陳春熙離世的第七天火化,我隨陳澤去殯儀館送她最後一程,看到她在棺材裡擠的委屈的屍體,我竟然沒有之前那麼恨她了,她不過是個得不到愛情、得不到孩子、得不到幸福的可憐人。
爲了挽留丈夫的心,撐起一個貌合神離的家,她不得不由着丈夫胡來,希望她下輩子不要再做女人,女人太辛苦了。
告別儀式上,胡永宏簡短的說了三四句,然後以傷心過度爲由下了臺,接着便是陳春華上臺,素來鎮定優雅的他上臺後竟然情不自禁地嚎啕大哭,聲音悲慟綿長,引得下面弔唁的人跟着難過。
陳澤哭着上去勸父親身體爲重,陳春華推開他,再次站的筆直,絮絮叨叨講他跟陳春熙從小到大經歷的趣事,聞之感人聽者悲痛。
原來看起來高冷的陳春華小時候也是個暖心哥哥,若他不說我真想不到。
比起胡永宏做戲的三四句話,陳春華可謂肺腑之言句句傷心。我想,他跟陳春熙也算兄妹情深,所以叫胡永宏直接負責逍遙苑,說到底胡永宏沾了陳春熙的光。
現在陳春熙死了,也不曉得陳春華跟胡永宏的關係還會不會像之前那麼好。
我悄悄瞥了一眼被同事攙扶的胡永宏,見他面色正常表情平淡,一點喪妻之痛都沒有,再聯想到住他家時他對我說的話,陳春熙的死對他來說應該是件開心的事。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娶一個爲他生兒子的女人了。
後來我才發現,胡永宏的野心不止這一點,但有些道理他活了一輩子都沒領悟到,比如說“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再比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陳春華站在臺上說了很多,差點過了火化的吉時,陳澤悄悄提醒了兩次,他纔不舍地從臺上下來,似乎只要他繼續說下去,他的妹妹就能一直活在人間一樣。
我乖巧地迎了上去,遞給他一瓶純淨水,就在陳春華接水之時,忽然他的手一抖沒接住,繼而乾嘔,本就略帶憔悴的面變得蠟黃,眼神散渙空洞,他的表現將我嚇壞了,第一時間想到胡永宏給我的那包粉末。
果不其然,在我尋到胡永宏的身影時,他正惡毒地盯着反應激烈的陳春華,狹長的眼裡滿是報復後的痛快!
“爸,你這是怎麼了!爸!”陳澤的呼喊在我耳邊撕心裂肺地炸開,令我猛地回神,趕緊給他說:“快打120。”
說完我就後悔了,萬一醫生查出陳春華的症狀全是那些藥粉的“功勞”,經過警察偵查,不難發現下藥之人是我,我豈不是要坐牢?
瞬間起了一身冷汗,我呆愣地看着痛苦的陳春華、慌張的陳澤、前來攙扶的衆人以及幸災樂禍的胡永宏。
彷彿,下一刻就被警察逮住,餘生要在監獄中度過一般絕望。
陳澤慌亂地跟親朋好友照顧陳春華,等120過來急救,回過神後我悄悄躲到女廁所給張元青打電話,又怕說話被人聽見,急忙發短信給他,將陳春華今天的表現事無鉅細地描述出來,整整編輯了163個字。
接着我站在狹小的廁所中不斷祈禱,希望陳春華不要出事,希望他們不要發現我的卑鄙行爲,希望警察不要抓我坐牢。
人生第一次,我覺得自己攤上了大事,攤上了電視裡才見識到的大事。
不出一分鐘張元青的電話打了進來,“宋野草,你聽就對了,別說話。我知道你現在驚慌害怕,但你一定要鎮定,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回去後把那包粉末倒進馬桶,衝乾淨。記住,這事跟你沒關,天塌下賴有高個子頂着。”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我一直保持接電話的姿勢,直到手臂發麻才緩過來,按照張元青的提醒,儘量裝出一副平靜鎮定的樣子。
120很快趕來,拉着陳春華走了,陳澤跟一起去了醫院,我給慌亂擔憂的他說,我先回去了。
陳澤不斷叮囑我,注意安全。
這個時候他還想着我的安危,令我更加愧疚,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胡永宏留在殯儀館送陳春熙最後一程,我打車回了市裡,進門後第一件事便是將剩下的半袋粉末倒進馬桶,沖走。
又跑進廚房,將裝粉末的塑料袋燒了。
做完這些我才發現身子起了一身汗,“做賊心虛”四個字很恰當的表達了我現在的狀態。
我站在寬大的客廳大口大口喘着粗氣,心跳劇烈,像是要從胸口蹦出來似的。
“叮咚”門鈴突響,驚得我跳了起來,深吸兩口氣,我才緩緩靠近進戶門,故作鎮定的問:“誰在外面?”
沒人回答,門鈴長響不衰,貓眼那頭被人按住了,除了黑暗什麼都看不見。
在我猶豫要不要開門之際,外面傳來胡永宏的聲音,“宋平安,你怕什麼,我只是跟你說說照片的事。”
這個王八蛋,又拿照片的事威脅我!
我不得不打開門叫他進來。
胡永宏進來後眯着眼得意的笑了起來,“你這孩子有些本事,這件事給我辦的很漂亮,我很開心。”
“那你趕緊把照片還給我!”此刻再也裝不了鎮定,我說的咬牙切齒。
“呦,生氣了!”胡永宏笑得猖狂,拍着我的肩頭,得意道:“你以爲照片給你你就沒事了嗎?實話告訴你,我叫你給陳春華吃的是提純改良後的甲基苯丙胺,陳春華這輩子都毀你手裡了!”
冷汗立即滲了出來,滿腦子都是楊小龍以及潘媛婕母親毒發後悽慘模樣,將來氣度優雅的陳春華也會變成那樣嗎?我是不是親手毀了陳澤的家?我是不是千古罪人?我會不會坐牢?
所有問題在我腦中激烈撞擊,最終匯聚成河,變成劇毒流入四肢百骸,叫我狂顫不止。
“宋平安,你沒證據證明拿東西是我給你的,我卻可以叫別人相信那東西是你投給陳春華的。想活命的話,就答應我一個條件。”胡永宏笑得狂放不羈,彷彿從不把法紀人性放在眼裡。
我不想坐牢,暫時只能虛與委蛇,慘白着臉問:“你要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