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依端着酒杯的手緊了一下,卻完全沒有發現自己的異常,一雙眼睛直直的盯着殿門外,直到那一身雪白的身影落入眸中。
他清減了幾分。
這是洛依的第一個感受。
他沒有戴面具,出塵俊美的容顏完全暴露在衆人面前。
自從洛依那年送他面具,他就再也沒有將容顏暴露在衆人眼中,這是他這麼多年第一次,但是清冷的面容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來。
大殿內靜悄悄的,彷彿出現任何聲音都會驚擾到這個誤落在人間九天謫仙,有他所在就算是人間最是繁華也最是骯髒之地亦變成無暇天堂。
端坐在位子上的皇后看着緩緩走來的瀟然,彷彿看到那一年黎皇帶着那個冰雪一般的美人緩緩走向她,告訴她,那個美人從此之後就是他的貴妃。
“不...”皇后一聲尖叫,驚醒了衆人,“不,柳菲兒你已經死了,不!”
黎皇此時卻沒有關注到皇后的不同,他愣愣的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向瀟然,“菲兒,是你來了嗎?”
她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她時,美而純,就像是不小心掉落在這個世界的精靈,不是那個已經在後宮的大染缸中染成的勢力狠毒的女人。
瀟然卻稍稍退了一下,“瀟然見過皇上。”
清清冷冷的聲音似乎像是一盆冷水澆醒了黎皇,也澆醒了皇后,皇后看所有人的目光幾乎都關注在瀟然身上,忙坐直了身子,臉色蒼白神情有些恍惚的看着瀟然。
像,太像了,他和那個女人太像了。
如果不是哥哥對她說,那個孩子已死。她會懷疑他就是當年那個孩子。
黎皇神色複雜的看着瀟然,慢慢回了位子上,“朕失態了,神醫和當年的柳貴妃實在是太像了。”
“朕和柳貴妃還有個孩子,如果不是那場大火他大概也有你這麼大了。”
“來人,看座!”
洛依低下了頭,不再去看那身雪白,那天她和他訣別時說今生不復相見,沒想到他卻主動來到了她面前。
莫離從下面一根根掰開她緊握在一起的手,輕輕握在手心裡。“再用些力氣,這白嫩嫩的小手就要被你自己割破了。”
洛依擡頭勉強朝他一笑,她以爲那一天她已經把關於他的一切全部壓在了心底最深處。不會再出現,沒想到只是一眼,她所有的壓抑成了無用之功。
她放不下。
十一年的情不是她想放下就可以放下的。
瀟然看着臺上一直低着頭不肯看他一眼的洛依,心裡苦的發悶,她說不再見他果然是一眼都不肯再看的嗎?
他知道今天他不該來。可是忍不住還是來了。
皇宮裡的步步殺機,他經歷了六年,可還是被那個僞善的女人騙了,使母妃間接死在
自己的手裡,她如今爲了她母妃的仇進了這齷齪的皇宮,縱使知道莫離在身邊守護。不親自看到她安好,他又怎麼放的心。
可是,她果然是不願見他的。
“神醫長得可真好看!”
“可不是嗎。就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神醫以往以面目覆面,江湖還傳言說他長的太醜才蓋住的,沒想到長的這般好看。”
“是呀,以往神醫總是帶着面具,今天怎麼會取下呢?”
耳邊盡是那些貴族小姐的竊竊私語聲。洛依擡頭看了一眼,那些個貴女們的眼睛都恨不得貼在他的身上。
心裡忽然怒意涌起。以前他的容顏只能她才能看,也是小心翼翼求來的,如今他們決裂了,他倒是把面具取了,是想在尋一個如花的貌美女子來取代她嗎?
碰的一聲洛依站了起來,“我還有事現行告退了。”
莫離面色複雜的看了瀟然一眼,也隨之退了出去。
白凡把玩着手裡的酒杯,饒有興致的看着發生的一切,當初小師妹爲了瀟然把他和大師兄都拒了,如今看來他們似乎生了嫌隙,倒是讓莫離撿了個漏。
瀟然在洛依出去之後,低下頭輕輕的咳了幾聲,看着白色帕子上的鮮豔的血跡,輕輕的握在了手裡,果然是一眼都不願再見到他,甚至和他同呼吸一處的空氣,都讓她忍受不了了。
洛依心裡悶悶的極不舒服,出了門也不管方向只管悶頭往前走,直到走到一個假山旁才停了下來,靠在假山上,閉了眼,拼命忍住眼裡心裡的酸澀。
莫離靠在她的身邊,也沒有說話。
許久之後纔開口問道:“你放不下他,是嗎?”
自從洛依走後,瀟然坐了一會也告退了,一個人靜靜的走在回去的路上,卻聽到假山後,莫離的聲音,身子一下子頓住了,他現在該走,步子卻一步也挪不動。
心劇烈的跳着,她放不下他嗎?
許久之後,洛依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才傳來。
“沒有,當初我說過他出現的地方我絕對不露面,我只是不想失信於自己,他已經是過去,那一天我已經放棄了他,我們再無可能我怎麼可能放不下呢?”
“現在我喜歡的是你。”
洛依說完忽然扭身壓在了莫離身上,低頭狠狠的含住他薄薄的脣,動作激烈的甚至可以聽到脣舌相互允吻的聲音。
瀟然身子一顫,再也聽不下去了,快步逃離了假山。
聽到腳步聲漸行漸遠,洛依慢慢放開他的脣,卻被莫離反壓了回去,“利用完就要把我丟掉嗎?”
說着發惱的去咬她的脣,洛依心裡也不好受,被他一激像個小豹子似的,反咬了回去,兩個人不像是在接吻,反而有些像撕咬的某種動物。
許久之後,莫離慢慢的舔着被他咬破了的脣,“你就不能吃回虧。”
莫離服了軟,洛依又內疚了,她知道剛纔她做的的確有些過分了,“對不起 。”
莫離嘆了一口氣把她擁到了懷裡,“你心裡有他,可能一輩子都放不下忘不掉,我不反對,甚至和他一起擁有你,我也不在意。”
洛依身子一顫,“我只要你。”
“呵呵。”莫離低笑出聲,“雖然知道不可能,但是聽着還是很舒服的。”
他把她的腦袋從自己懷裡挖出來,捧着她的小臉,讓她看着他,“我不在意和那所謂的守護星一起守護你,我在意的是,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全心全意的想着我愛着我,如果你在我的懷裡想着其他男人,我接受不了。”
他鬆開了她,往後退了一步,“如果你做不到,那麼我放棄。”
“不!”莫離鬆開她,她的心空落落的似乎丟失了什麼一般,連忙拽住他的衣襬不讓他再往後退,“你別走,別放棄我,我答應你,今天這樣的事,我再也不做了,真的不再做了。”
莫離看她急的眼淚都出來,伸手輕輕的爲她抹掉,“傻瓜,哭什麼。”
洛依覆上他的手,“你不走?”
“不走。”
“再也不走了?”
“再也不走了。”
洛依心安了傻傻的衝着他笑,“你若是再不要我,我該怎麼辦?”
莫離又嘆了口氣把她抱到懷裡,“不會不要你的。”
自從黎皇大壽之後,洛依和莫離便住在了皇宮裡,同住在皇宮裡的還有瀟然,白凡以及林國二皇子和魏國太子。
這天洛依和莫離正在院子裡膩味着,一個小太監跑了過來,說是魏國太子前來拜訪。
洛依忙坐好說道:“請進來吧。”
“是。”
一會小太監便引着一個長相十分俊逸的男子走了進來,洛依看着他不知道爲什麼覺得很親切,這感覺還是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到一個陌生人就覺得親切的,但是看他舉止優雅笑容得體,也只是想着帥哥看着養眼。
“太子,坐。”
魏塵坐下,卻有意無意的觀察着洛依,黎皇壽辰那天他第一次見到洛依,就覺得她長的和母后實在是太像了,因此第二天便跑來拜訪。
洛依有些奇怪,“太子看什麼呢?”
魏塵收回了視線,“洛小姐勿怪,只是洛小姐長得和我認識的一個人很像,才忍不住多看幾眼。”
洛依聞言輕輕一笑,“這個世上長相相似的大有人在,能讓太子如此在意的,恐怕也是太子在意之人。”
魏太子只是呵呵一笑沒有接話。
他又坐了一會試探了幾句雖然沒有直接拉攏,話說的也算明白,不過來呀對他有好感,倒也沒有直接拒絕,她想過了讓她去做統一大陸的女皇還不如讓她去死來的痛快些,因此如果能找到一個明君,她樂的做人臣。
魏國太子前腳剛走,林國的二皇子便來了,只是那個人看起來彬彬有禮但是眼底深處卻有着深深的暴虐之色,洛依對他並不喜,但是也沒有表現出來,也應付了幾句,因此林國二皇子走的時候,也還算開心。
“唔,終於走了。”洛依往莫離身上一靠,“應付這些人,真是累啊!”
莫離輕輕的爲她按摩着額頭,“現在就喊累,也太早了些,以後有你累的,那時候你可不要找我哭鼻子。”
洛依白了他一眼,“我在你眼裡就這麼軟弱無能嗎?”
莫離呵呵一笑,“我寧願你無能些,這樣少惹些事,我也能輕鬆幾分。”
“洛小姐,越國八皇子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