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什麼嚎?又不會真傷了你!”樑若行不耐煩地吼了一嗓子,手上用力,匕首尖上挑起一絲黑線,那絲黑線彷彿是活物一般,奮力扭動着身軀,抗衡着樑若行的力量。樑若行沒料到這股屍氣竟然還是活的,那匕首的手一顫,黑線從匕首上滑落,比剛剛還迅捷地向舒磊的身體裡游去,這樣一來,舒磊所承受的痛苦簡直成倍地增長,嗓子都快沙啞了,“樑若行我XXOO,你謀財害命啊!”連粗口都忍不住爆了出來。
“完了,這回可能真的得截肢了。”樑若行咂咂嘴,無奈地說到,然後乾淨利索地一刀子扎進了舒磊的腿,阻止了黑線的前進,黑夜中也再次傳來了舒磊殺豬般的嚎叫。
“我靠!你還自稱法術界弟子呢,你不是死都不怕麼?這麼點疼就受不了了?”
“他媽的,你來試試啊,我靠,你就不能輕點!”
樑若行握緊手上的竹鑷子,用符咒將露頭的黑線包裹住,估計差不多了,暴喝一聲“起!”一把將黑線扯出了舒磊的大腿,疼得舒磊直接蹦了起來,擡腳就向樑若行踹去,原本插在腿上的匕首也掉在了地上,他驚奇地發現自己的腿完好無損。
樑若行輕巧地躲過了舒磊的腿,捏緊手裡的符咒,置於眉心,嘴裡默唸,“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化!”隨手揚起那張符咒,只見符咒猶如包裹着什麼沉重的東西直直地升起,隨後爆起一團火花,燃成了灰燼,直看得舒磊目瞪口呆。
樑若行拍拍手,表示事情結束了,舒磊也從驚訝中回過神來,“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
樑若行面色凝重地想了想,“本來今天還有個地方去的,不過看你的狀態也不行了,算了,咱們回去吧。”這次輪到舒磊氣結,但轉念一想,樑若行說的也沒錯,自己的狀態確實不太好,當務之急就是先找個地方調整狀態,恢復自己的能力再說,於是悶悶地和樑若行架起依舊昏迷不醒的王斌,蹣跚地想樑若行的寢室走回去。
才一進入寢室樓,舒磊就忍不住咦了一聲,樑若行報以一絲無奈的苦笑,“你也感覺到了?”
“我就是覺得奇怪,這是誰這麼無聊,在這布什麼結界?又沒有什麼可鎮壓的。”舒磊不經意的一句話在樑若行的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Lang,差點把肩上的王斌扔在地上,他低吼到;“你說什麼?空的?”
“對啊,你不知道麼?”
樑若行心道,我要是知道還這麼驚訝幹什麼?但眼前的這個事實卻讓他驚懼無比,急忙探出靈識仔細搜索着結界,空的,確實是空的,樑若行的心徹底地涼了,他清清楚楚地記得入校的那天自己那陣奇怪的眩暈,和之後那更加強大的封印,不禁喃喃道“我上當了!我這個白癡!”
舒磊也感覺到了事情的蹊蹺,忍不住問樑若行,“怎麼回事?”樑若行搖了搖頭,“算了,先進屋再說吧。”
進到寢室,趙子雄已經睡了,樑若行悄無聲息地撤掉結界,安排王斌在一張空牀上躺下,這才和舒磊講起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尤其強調了他進入寢室樓後的那一陣奇怪的眩暈和之後那種霸道的封印,但當天夜裡就出了事。
舒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所研習的法術史上似乎並沒有這樣的先例。二人在思考的迷宮中繞了不知多少圈之後,終於也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早晨,樑若行醒來的時候,趙子雄已經被聞訊趕來的父母接走了,他們並沒有吵醒樑若行,這讓樑若行多少有那麼一點小小的失落感,不過很快他便釋然,自己沒有被當成元兇就很不錯了,每天有多少見義勇爲的司機被反誣成肇事者呢,在人們的傳統觀念裡,“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似乎已經成了一條爲人處事的準則。
王斌和舒磊的鋪位上也是空的,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舒磊解了王斌身上的咒術,舒磊最恨的便是將法術用在人的身上,被樑若行偷襲的那一幕已經在他的腦海中形成了抹不掉的傷痕。樑若行苦笑着搖了搖頭,卻發現頭痛得厲害,知道是舒磊小小地報復了自己一下,不禁莞爾,這個舒磊,枉他修佛十幾載,卻還是個小孩子脾氣,七情六慾他一樣也沒有斬斷。
然而當他看到舒磊和王斌留下的紙條時,不禁大驚失色,王斌說他代表學校送趙子雄一行人去火車站,但舒磊卻決定去醫院看看安娜,自己的妹妹是什麼情況,樑若行再清楚不過了,以舒磊的性子,一旦發現是自己做的手腳,肯定不會放過他的,手忙腳亂地套好衣服,隨便洗了把臉就衝了出去。
在醫院門口,他卻意外地遇到了冷若冰霜的李茜,這些天來,樑若行在學校裡疲於奔命的時候,李茜則衣不解帶地守在安娜的身邊,然而就在剛纔,來了一個陌生人,他只看了安娜一眼,便破口大罵樑若行是個十足的混蛋,那一瞬間,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麼,安娜的這種狀況,根本就是樑若行一手造成的。
李茜看到樑若行,本想要厭惡地走開,她心中那個原本純潔又高深的樑若行此刻看來卻是那麼卑鄙、小人,她忍不住對樑若行冷冷地吼到:“樑若行,你是個混蛋!”
樑若行看到憔悴不堪的李茜,心中本是一痛,勉強拉起嘴角的微笑,待要和李茜打個招呼,李茜卻兜頭扔了個大冰坨子,讓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知道,他擔心的事情到底還是發生了。
“樑若行,你必須給我解釋清楚,你爲什麼要那樣做,你知不知道你沒有任何權力對誰做出那種事情!”李茜的語調出奇地平靜,沒有一絲情緒的波動,卻有一種明顯壓抑的感覺在裡邊,樑若行深知,這是一個人傷心到極致的時候纔會有的反應,他的做法已經深深地刺傷了李茜,不過這樣不是更好嗎?樑若行心底深處的某個聲音響起,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你無法保護自己深愛的人,那你何必要把她留在身邊遭受痛苦呢?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忍着心頭刀割般的疼痛,剛要張口,李茜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不要跟我說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要跟我唱那種爲天下蒼生的高調,我告訴你樑若行,你不配,你還沒高尚到那個層次,你給我實話實說,你究竟爲了什麼!”
樑若行的嘴角慢慢地浮現出一絲譏誚,“李小姐,我樑若行做什麼還沒到必須要向你彙報的地步吧,我對我妹妹做了什麼,那也是我們兄妹之間的事情,與你,李茜,沒有任何關係!”樑若行的語氣冰冷至極。
李茜怔怔地愣住了,是啊,自己算什麼?是自己太高估了自己了,在他樑若行的心中,李茜,只是個與他打過交道的人而已,自己有什麼資格與他對話呢?想到這裡,她不禁冷哼一聲,“好,樑若行,這話是你說的,你別後悔,是我賤!是我太擡舉我自己了,我滾!”李茜說完,強忍着要留下的淚水,轉過身,儘量平靜地向遠處停着的警車走去,原本紮起的馬尾此刻在晨風中被吹散,那幾縷咖啡色的頭髮調皮地飛了起來,深深地刺痛了樑若行的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醫院的,巨大的失落感讓他知道了什麼是失去的痛苦,他知道,從此之後,李茜不會再屬於他,他們只是兩條普通的直線,在有限的生命中作了一次短暫的相交,他機械地移動腳步,完全是本能地躲避着來往的行人,來到了妹妹的病房前,房間裡傳來的對話聲讓他驀然清醒,才發現,原來早已淚流滿面。
收拾了心神,擦掉眼角的淚,樑若行剛要擡手推門,卻又停住了,裡面的對話剛剛好談到他,“我不管他是誰,我不管他是你哥還是誰,對你做出這種事情的人我就不會放過他!”
“他畢竟是我哥,這樣也好,從小到大,他一直都讓着我,這樣一來,我終於不再欠他的了,他曾經答應過我,永遠不會對我用法術,那個一直把我當成寶貝一樣護着的哥哥,他撒謊了。”安娜儘量讓語氣放輕鬆一點,卻發現每說一句話,都彷彿在泣血一般,而門外的樑若行,此刻卻在此淚流滿面,背靠在牆上緩緩地滑落,他終於將自己搞得衆叛親離了,從此以後的路上,他終於只要一個人走,他不需要再牽掛誰,不需要再照顧誰,自己只是孤家寡人,沒有愛人,也沒有妹妹。
“吱呀”一聲,樑若行下滑的身體不小心碰開了妹妹的房門,屋裡屋外的人都是一驚,樑若行尷尬地站起身,“對,對不起,我只是來看看!”
安娜強忍着苦笑,臉上未乾的淚很猶自閃着瑩光,原本蒼白的臉龐此時稍顯紅潤,不知是哭的,還是這幾天確實休息的不錯。看到自己曾經最親愛的哥哥,她只是平靜地說到,“哥,這幾天還好嗎?”
一句話,已經讓樑若行脆弱的防線出現了絲絲裂痕,他艱難地點點頭,“好!” ωwш ¤тTk án ¤¢ o
“哥。”
“嗯?”
“我不怪你!”安娜突然長出了一口氣,眼神癡癡地望着遠方,緊緊咬着下脣,“哥,我知道我的身體早晚會拖垮了我,我也知道我早晚會成爲你的累贅,我曾經讓你發誓要你永遠不會對我使用任何法術,你知道爲什麼嗎?”
“哥——知道!”
“不,哥,你不知道!”安娜突然梨花帶雨般地一笑,“我是害怕,害怕某一刻我睜開眼的時候,你已經不在我身邊了,留下我一個人!”
樑若行終於嚎啕大哭,“別說了,安安,哥知道錯了,哥對不起你!”
“不,哥,你沒錯,我想過了,你有你的道理,我也可以有我的選擇,請你們出去好嗎?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樑若行和舒磊都是一愣,這是安娜前所未有的冰冷語氣,在樑若行的心中尤爲刺骨,他一直以爲安安還是那個喜歡躲在他背上撒嬌的小女孩,然而自己一步步走錯,卻將她永遠地推離了自己。
說完那句話,安娜就將頭轉向了窗外,看着天空飄過的白雲發呆,樑若行和舒磊呆呆地在牀前站了幾分鐘,確信安娜不想再理會其中的任何一個人後,終於悄悄地退出了安娜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