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擡頭便是湛藍的天空,疾風打在身體上令殘破的作戰服獵獵作響,不時從幾朵白雲間穿過,一切彷彿童話般的美輪美奐。
可身爲當事人的凌玉卻沒有絲毫享受的感覺,裸露在外面的左眼空洞無神,彷彿整個人的魂被人勾走了一般。然而事實的確如此,五年未見的朋友今日再次相遇,可卻是這般的結局,就連秀秀都因爲他的疏忽而落入別人手中。
五年的任思雨,同樣也是因爲凌玉的原因最後被諾亞軍方捉去,而今秀秀簡直與之前那次沒有絲毫的區別。雖然這一切並不能全都因爲凌玉,可他始終是覺的事情因他而起,這份責任自然就在於他...
“撲通!”
身體在天空中瞬間劃過一道痕跡,最終重重的砸入水中,激起了無數的水花,嚇走了不知多少嬉戲的魚兒。黑色的作戰服包裹着不論身體還是心靈都已經完全疲憊的凌玉,一點點的沉入水底,光線越來越稀薄,如他的心一般漸漸的歸於黑暗中。
不知過了多久,凌玉終於下降到了最底層。身體輕輕的砸在湖底,激起了積攢多年的淤泥,加上一些無頭亂竄的小魚,頓時清澈的湖底就變得混亂不堪。
許久之後,湖底才重新迴歸平靜。凌玉靜靜的躺在水草之中,徹底的沉寂下去。突然,在幽暗的湖底亮起了兩個光點,並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大,直到有拳頭大小才停了下來,藉着散發出來的光芒,勉強可以看到兩排細長鋒銳的牙齒。
它似乎是第一個來的傢伙,而周圍還有無數個類似的“光點”正在飛快的接近...
且先把湖底的凌玉放一放,在數公里外的天空堡壘中。
“少爺,您最後還是沒殺他,老爺那邊如果知道了...”一襲黑色的斗篷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孔,不過言語間已經表明了他的身份。而祈年似乎也不是第一次與他談話,隨手解除了作戰服,重新恢復到一身雪白的軍裝。
他幾步踱到牆邊,隨手一點銀白色的金屬壁瞬間就變得透明。祈年遙遙俯視着下面蒼茫的大地,許久之後纔開口說道:“影衛嗎?之前就隱約間感覺到...剛纔在最後我已經近乎力竭,已經沒有再多的力氣終結他。何況...”
他轉過身眼神冰冷的看着藏身於斗篷中的男人,淡淡的說道:“何況他已經不可能在對我產生任何的威脅,他將感情看得太重,當對我揮劍的時候,他的劍就會不由自主的變鈍...平那種遲鈍的劍是無法殺我的。”
影衛沒有說什麼,微微欠了身,腳尖一點,整個人竟淡淡的消失在空氣中,眨眼間就失去了蹤跡。光憑這種瞬間消失的實力,這個藏在斗篷中的男人就已經立於強者的境地,而在張家卻不過是一個傳話筒,張家的實力可見一斑。
影衛走後祈年站在窗前許久沒有說話,直到感覺到門外那名中校的氣息越來越近,才沉沉的嘆了一口氣,隨即臉上重新泛上萬古不化的寒冰。隨意的整理了下衣容,跨步走了出去。
巨大的鐵門打開,祈年看了眼迎上來的下屬,低聲說道:“召集所有人,五分鐘內到會議廳,要犯凌玉已經逃走了。”
“是!”
而千里外的張家中。一隻滿是青筋削瘦的手剛剛放下復古的電話機,倚靠在一張竹椅,上右手習慣性的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凌玉...似乎印象裡好像有這麼一個人,是祈年的‘朋友’嗎?”說話的不是別人,這是張家現任家主,足足活了二百四十多年的絕世強者。食指輕輕的敲了敲竹椅,身後的空氣微微閃動,一個與之前在空中堡壘同樣裝扮的影衛出現。
“你去留意一下這個凌玉,必要時刻處理掉他。”老人的聲音沒有絲毫的波瀾,彷彿說的不是一個人的死亡,而是在和友人聊家常。
“是。”
瘦削的人影漸漸消失時老人突然微微擡了擡手,影衛頓時又再次顯形,畢恭畢敬的站在老人身後。老人沉思了片刻纔開口說道:“還是暫時不要殺他了...我覺得這小子絕對不是一個安靜的人,而且祈年這孩子心中不必要的感情似乎仍沒有完全消除...就留着他給祈年試刀吧。你下去吧!”
“是。”瞬間影衛就徹底淡化在空氣中,屋內頓時就只剩下老人微弱的呼吸聲,許久之後老人才緩緩嘆口氣,心中默默唸道——
“想要當張家家主,祈年,你如果不能戰勝自己的感情...我怎麼能把這龐大的家業放心的交給你啊...”
似乎在一瞬間,世界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凌玉身上,想殺他的,要抓他的,無數的人都因爲一個普通的男人動了起來——如果一個地階三層的強者也能夠算得上是普通的話...
而我們的凌玉呢?他現在就在究竟在做什麼呢?讓我們把目光繼續放回那片沉寂的湖底。
水中不能傳聲,否則這裡早就已經被各種妖獸的咆哮所籠罩。一隻只巨大的淡水類妖獸聚集在凌玉的周身,卻遲遲不敢動手。眼前這個男人雖然看起來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但從肉體中隱隱散發出來的力量卻令它們不敢妄動。
地階三層的實力殺它們這些淡水類妖獸不會比撕畫難多少,它們正是礙於這點才一直不敢下口。可也是這種強大的氣勢吸引了它們,在漆黑的湖底凌玉就如同一盞明燈,吸引着無盡的飛蛾。而這種詭異的平衡似乎也馬上就要被打破了,已經有幾隻來的比較早的妖獸開始蠢蠢欲動,隨着妖獸數量的增加,它們信心也在增長,只要到一個量,那個平衡就會被瞬間打破...
終於,湖底的淤泥再次涌動,無數的猩紅的血液隨着妖獸的撕強充斥着整片空間。不過這血不是屬於凌玉的,因爲他已經第一時間被一隻不長眼的妖獸吞了下去,這些血液正是屬於那隻倒黴妖獸的。
它長大了足有一人高的嘴,無力的反擊者,但終究雙拳難敵四手,被周圍的同胞撕咬至死。而凌玉卻又被另一隻更爲強大的妖獸吞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隻滿身帶傷的妖獸從幽暗的戰場游出,而凌玉就靜靜的躺在它碩大的胃中,沒有絲毫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