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卜三十
吳升趕到鎖雲道後，又追到了大草葦，就這麼一路追尋着。
不過也有個好處，越是遠離翠雲谷，認識自己的人就越少，打聽消息時暴露的風險也就越小。
但金無幻的行蹤還是失去了，到了這一帶，就沒人見過他。吳升心憂如焚，若是找不到金無幻，他該如何打開自己的修行之門？
苦思之後，他來到洪山集，這裡已經是大澤北口，出了洪山集，就離開了雲夢澤。
洪山集是個不大的集市，時值寒冬，出行的人少，就越發蕭條了。吳升來到一家挑着酒幌的鋪子，點了碗鹹豆乾，要了半罐黃酒，就着薰魚下酒。
酒鋪很簡陋，半堵殘牆、半道竹籬而已，賣酒的老翁就靠在牆角根的竈臺邊，給吳升暖酒，此外，鋪子裡再無他人。
吳升吃了兩塊鍋巴，肚子裡有了東西，便慢慢啜着黃酒，打量着對面一排大大小小的房舍。這些房舍大多簡陋，通常是簡單的土牆木門，只有一間帶着院牆，門戶上覆着瓦當。
吳升只來過洪山集寥寥幾次，而且都是路過，沒做停留，所以都不認得，但憑經驗，依舊鎖定了帶院子的那間房舍，靜靜的觀察。
整整坐了一個下午，也沒觀察出什麼名堂，那院子裡大門緊閉，無人進出。
思索片刻，吳升轉過頭來望向竈火邊的老翁：“老人家，跟你打聽個人。”
“是，我有一友，訪我不得，因而離去，我想知道去哪裡可以找到他。”
“隨意，反正快走也是三日，慢走也是三日，客人自便。”
”西北方向，走三天？“
片刻之後，老翁道：“地山謙。“
“何時能回？”
吳升明白了：“就是能找到？太好了！那然後呢？去哪裡找？”
老翁又燙好了一碗酒，捱過來給吳升倒上：“客人找他有事？”
老翁轉過頭來：“客人想問誰？”
吳升道：“金氏，男子。”
“爲什麼走？”
“還有別的解釋？”
吳升分完後，老翁開始接手，目光依舊對着外面來回掃視，手上動作飛快，將蓍草按每四根一組排列……
老翁點頭：“所謀之事亨通有成。”
老翁點頭：“是，不過他不在家，出門了。”
老翁袖子一抹，把錢收了，問：“貴友姓氏？是男是女？”
那麼玄嗎？吳升難以理解，看着老翁，不知該不該信他的邪。
吳升緩緩點頭：“好，便煩請老人家給算一算。”
“卜筮之術，已爲稷下學宮所禁，聽聞近日有學宮行走於大澤出沒，他不走等着被拿問麼？”
吳升很失望，他聽說過卜三十的名頭，據說卜算很有一手，經常有人從遠地而來請他占卜吉凶禍福，不論靈驗與否，每算一次收三十錢。
後面的步驟和手法，吳升就搞不清楚了，只見老翁不停的擺弄蓍草，同時直接用手指頭在地上記着各種符文。
吳升指了指斜對面那座小院：“他是住那裡麼？”
老翁手指繼續輕叩木桌，嗒嗒聲中，吳升不悅：“怎麼還要？”
“不會回來是什麼意思？”
吳升問：“多少錢？”
“卜三十不會回來了。”
那老翁卻仍在轉着圈的觀察龜甲燒裂的紋路，皺眉道：“白虎交重，兇！”
老翁袖子一抹，桌上恢復如初，然後又開始摸向自己懷中：“哎呀，沒有八卦羅盤。”說着，彎腰，去土竈底下摸出塊龜甲來，撣了撣灰，將剛纔草筮的結果刻在龜甲上，丟進了竈坑裡。
心中暗罵“你個奸商”，還是不得不再次倒出三十個錢來，在桌子上滴溜溜滾動得到處都是。
吳升醒悟：“哦——，鬧了半天，這是兩次啊？”
老翁笑道：“承惠，一次三十錢。”
吳升道：“卜三十。”
老翁忽道：“不過小老兒也能掐會算，客人若不嫌棄，小老兒可以試一試。”
吳升心中一動，凝視老翁：“老人家也懂卜筮？”
吳升怔了怔，無比鬱悶，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重重墩在桌上，胸中如有塊壘。
五十爲大衍之數，取一根爲太極，剩下的四十九根也讓吳升隨意分作兩堆，這叫分兩儀。再讓吳升從隨便一堆裡選一根放在旁邊，合“一生二、二生三”之意，這叫天地人三才俱全。
“西北，三日。”
老翁手指輕叩木桌，吳升很痛快的從包裹裡數出三十個蟻鼻錢來：“放心，不差錢！”
吳升臉色有點發黑，鄒齊給的百來個蟻鼻錢，之前就花了一些，剛纔兩次掏了六十個出來，再給一次就身無分文了。
“就是走了的意思。”
“客人是想卜算？”
老翁摸了摸懷中，搖頭嘆息：“可惜未帶八卦羅盤，不如因陋就簡……”
“怎麼個走法？快走還是慢走？”
曾經的吳升是不太相信的，但現在的吳升卻有點信了，故此趕來這裡，想算一算金無幻的去向。
吳升拱手：“那就求象？”
起身彎腰在門口轉了兩圈，拔了一大把蓍草過來，一邊警惕的看着外面，一邊手指飛快的點出五十根來。又讓吳升從裡面隨意選了一根，擱在旁邊。
老翁回答：“三十錢。”
老翁搖頭：“卜筮是不懂的，奇門遁甲倒是略通一二。”
吳升：“找不到人？”
噼裡啪啦一陣響動，老翁用火鉗將龜甲從坑裡扒拉出來，直接放在掌上打量觀察，看得吳升心中一凜，這是真不怕燙啊。
老翁捋須笑道：“先草爲筮、龜後再卜.不是，先定數，再求象，奇門遁甲之術，向例如此。”
老翁笑着搖頭：“想知道？”木桌上又響起了手指輕釦之聲。
吳升問：”何解？“
“老人家，先欠着行不行？”吳升開始壓價。
“沒錢了？”老翁臉色也不好了。
吳升給自家留了二十個，摸出十個來：“就這麼多了，下回來時再給你？”
老翁搖頭：“老夫這裡概不賒欠。”說完，衣袖一掃，又將這十個錢掃沒了，沉吟着，從竈臺後的皮囊裡摸出根燃香來：“這支香算你十個錢，留着防身，還有坨泥丸，收好了。酒喝完了沒？喝完就趕緊走吧，走走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