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是個有四季的地方, 只是季節與季節之間的界限模糊而短暫。
蘇筱筱十一長假回了香港，過完七天的假期回到S市，下飛機時覺得氣溫和香港差不太多, 很是有些暑意未散盡的炎熱。沒想到第二天一早起來, 氣溫已經驟降十幾度, 整座城市一夜入秋。
寫字樓前的幾棵梧桐樹下黃葉滿地, 風颯颯的捲起枯葉, 挾着一縷涼意從腳邊擦過。蘇筱筱站在樹下仰頭觀望了少時，蔣心之從後面拍她：“看什麼呢？”
“秋天到了，天氣涼了, 一片片黃葉從樹上落下來。”
蔣心之呵呵的笑：“是我們小時候的課文吧？”
蘇筱筱收回目光：“一年級的，小時候我背得特熟。”
兩人往寫字樓裡走着, 一陣冷風襲來, 蔣心之往大衣裡縮了縮：“回香港玩得好嗎？”
“就陪我媽逛了逛街, 剩下時間不是吃就是睡。”
“你男朋友沒陪着你回去？”
“他沒時間，工作忙。”
正等電梯的時候, 蘇筱筱的手機響起來，是俞致遠：“筱筱，今天天氣轉涼了，衣服穿得夠不夠？”
蘇筱筱微低着頭，滿臉笑意：“夠, 致遠哥哥, 你也多穿點, 彆着涼了。”
“筱筱, 明天我有個朋友結婚, 我們一起參加。”
蘇筱筱怔了怔：“我也要去？”
“新郎你也認識的，尹涵你記得麼？就是他, 一起來吧，反正大家都很熟。”
對於這個名字，蘇筱筱有些印象，但卻不太能想起名字背後的人，走神間，俞致遠又說：“筱筱，要是你明天有事，那我就一個人去，也沒關係。”
“沒事，我這兩天剛好不太忙。”
“那明晚六點我來會展大廈樓下等你。”
錯過了一趟上行的電梯，蔣心之很義氣的沒有先走，看見蘇筱筱呆愣愣的樣子，便問：“怎麼了？剛纔不還甜甜蜜蜜的麼？”
“沒事。”蘇筱筱低聲說了句，突然又抓住蔣心之的大衣袖子：“今天下班陪我去買衣服吧。”
蔣心之點頭：“行啊。”
十一長假後的第一天，秘書說溫斯特先生休年假回英國去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互相看了看，開始了第八天的假期，每個人都窩在自己的辦公桌後，理直氣壯的聊天打電話。
離下班時間還早，蘇筱筱已被蔣心之拖出了辦公室，前臺正膩着聲音講電話，撩起眼皮望了她們一眼，又垂下頭。
“我說沒事吧。”蔣心之摁亮電梯下行鍵，“去哪裡逛？”
“H廣場吧。”
蔣心之回過頭上上下下的打量蘇筱筱：“你中彩票啦？居然有錢去那裡買衣服？”
蘇筱筱拍拍口袋：“我也很心痛的好吧，但場面總是要撐的。”
“嘖嘖，爲了愛情，錢算什麼。”
蘇筱筱把蔣心之推進電梯裡：“好啦，不要說風涼話了。”
“宋太。”
蘇筱筱正準備推開Fendi的玻璃門，裡面掛着矜持笑容的銷售小姐已經迎出來，對着蔣心之說：“宋太好久沒來了。”
蘇筱筱驚愕的轉過頭，蔣心之臉色一僵，轉瞬也禮貌微笑：“是啊。”
“宋太，這邊的是秋冬季最新款，我們店還有十週年推出的那款限量版包包，要不要一起看一看？”
蔣心之靠在店裡的大LOGO沙發上：“不是我要買，是我朋友。”
幾名銷售小姐圍着蘇筱筱，一件件禮服供應：“小姐，你這麼漂亮，穿哪件都蠻好的，要不要一起買下？”
蘇筱筱指了指一件深藍色的短款小禮服：“其餘的都不用了，麻煩幫我把那件包一下。”
蔣心之從架上拉下一條和禮服同色系的大羊毛披肩：“筱筱，搭配這件一起吧。”
蘇筱筱走過來抽出標籤看了看，朝蔣心之齜了齜牙，小聲說：“這麼貴？”
“反正那件都買了。”蔣心之把披肩往蘇筱筱身上搭，附在她耳邊說：“瞧，很好啊。”
蘇筱筱拎着包裝袋從Fendi裡走出來，銷售小姐還在與蔣心之熱情道別：“宋太，下次有新貨我們一定第一時間給您打電話。”
“筱筱。”蔣心之從臺階上邁下來，“剛纔你請我吃飯，現在我請你喝東西。”
黃昏的大街上，涼風習習，秋意肅殺。
街的轉角有一家許留山，門面不大，只有幾張臺子。因爲天氣轉涼，店裡沒有客人，蘇筱筱和蔣心之選了靠窗的一張視野最好的臺子。
和香港許留山一模一樣的芒果撈，嚐起來卻是不一樣的味道，蘇筱筱有點失望：“還是沒有香港的好吃。”
蔣心之叉了塊芒果，漫不經心看着窗外：“這裡畢竟不是亞熱帶，哪裡找那麼好的芒果。”
“心之..”蘇筱筱看了看蔣心之，欲言又止。
“筱筱，其實我結過婚的。”蔣心之大而媚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一絲苦笑，有些詞不達意的說：“也不是，就是結了婚，現在還沒離成婚。”
“心之，要是不方便就不用說了。”
“也沒什麼不方便的，筱筱，齊大非偶，門不當戶不對，大概說的就是我。”蔣心之撐着下頜，眼裡忽閃忽閃的，“勉強自己適應一個環境，一種生活，到最後會完全沒有方向，繼而懷疑愛情，對婚姻喪失信心。”
“心之，會不會是你太悲觀了？”
“也許吧，這麼些年下來，我也算是明白一個道理，愛情本來就不光是愛情本身，而婚姻更是一個比愛情大得多的範疇。”
“那你先生...”
“我們很相愛，也想着和衷共濟一起撐過婚姻的險灘，但是最後，我沒力氣了，當了逃兵。而他，還沒有放棄，也許等他想明白了，在離婚協議上簽字了，我就徹底能放下了。”
蔣心之聲音漸漸低下去了，蘇筱筱看着她，心裡一酸：“也許哪天你後悔了，你們又能在一起了。”
“嗨，以後的事情誰說的清楚，你呢？什麼時候跟你男朋友結婚啊？”
“不知道。”蘇筱筱也把目光轉向窗外，“我很愛他，但是經常又覺得不夠愛他。感情這種東西太複雜了，真的是不知道。”
長街上的路燈一盞盞的亮起來，那淡黃的燈光照亮了腳下的路，卻看不見路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