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棄權。”
向小園突然說道。
見衆人有些詫異,小園繼續說道:
“有些事,我們無權幫別人做決定!因爲無論留不留這個孩子,我們都沒有辦法真正體會到當事人的難處。這個決定,必須由她來做。因爲不管將來後不後悔現在的決定,我們都沒有辦法代替她。”
然後,哽咽了一下繼續說道:
“思濃,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理解你。你不要這個孩子,那麼將來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你的難過和愧疚我們代替不了你。如果你決定要把孩子生下來,那你要明白,你將會遇上什麼樣的生活困境,還有無盡的閒言碎語。但是我能保證的是,我們不會在背後議論你,如果你養孩子有困難,大家會幫你,誰都不會因爲你未婚生子而嫌棄你。可是剩下的一切,你都要獨立承擔,你要想好了再做決定!”
聽完她的話,女孩們都哭了。
這纔是大家共同的心裡話吧。
有些東西別人沒有辦法做決定,也沒有辦法代替承受……
****
星期三,向小園找到樑靖濤。
二人又來到舊廠房那寬闊的屋頂上。
“小園……我……”樑靖濤把頭埋得很低。
“靖濤哥,我真的很生氣的!”向小園突然轉身,大吼起來,將樑靖濤嚇了一跳。
“靖濤哥,你爲什麼不跟我說?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是移情別戀的!我知道你一定有苦衷,但是我不想最後一個知道原因!”
說罷她揚手好像要一巴掌打在樑靖濤臉上。
樑靖濤閉上眼,這一耳光他的確是該挨的。
可是卻只感覺到指尖觸碰面頰的輕柔。
睜開眼,看見小園含着淚光的如花笑顏,她的手只是輕輕撫觸着他的臉。
樑靖濤一把將小園抱在懷裡,緊緊地,好像要揉碎一樣。
小園也緊緊摟着他,小聲抽泣:
“拜託,拜託你靖濤哥。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告訴我,不要獨自承擔,不要讓我最後一個知道……”
樑靖濤點着頭,淚也滿了一腮。
二人將心平靜一下,然後坐下聊起來。
樑靖濤講起了一些往事,這些是小園從來不知道的,聽起來很沉重。
上小學時樑靖濤有個很好的朋友,就是武思濃的哥哥,武思重。
樑靖濤很小就沒了父母,一直跟着叔叔嬸嬸長大,住的地方離武思濃家並不遠。
那時候,他和武思重每天放學後都在一起,身後還跟着個小尾巴,就是武思濃。
可是沒想到,在五年級暑假時的一天,他們去河邊游泳,本來水性不算差的武思重卻突然溺水,樑靖濤用盡全力也沒有將他救上來。 Wшw¸ Tтkan¸ ¢ 〇
只記得是武思重鬆的手,他不想把樑靖濤拖下水。
樑靖濤至今都記得他鬆開手時說的那句話:
“照顧我妹妹……”
這是樑靖濤心裡的一道深深的傷痕。
他知道,武思濃是怪他的,怨他的。
其實他也怨恨自己,如果那天沒有去游泳,如果那天沒有進深水區……如果,沒有如果該多好啊?
所以當武思濃說出“你欠我一條命”的時候,他沒有辦法拒絕。
他知道,這道坎自己不幫,她是過不了的。
那麼只能委屈自己,只能傷害小園,這讓他覺得自己真的是徹頭徹尾的混蛋。
其實,那時武思重對自己說“照顧我妹妹”時,樑靖濤就覺得這是不能磨滅的責任。
上學時,他儘量對武思濃好,儘量去照顧她,以至於從來都沒有發現還有一道目光望着他。
可是後來,他清醒的知道,武思濃想要的一切,自己註定給不了,她有她的生活方式。
這不免讓他鬆了口氣,只要她覺得幸福,自己的責任也就盡到了。
可是她現在這樣,叫幸福嗎?
聽完他的講述,小園沉默了。
“靖濤哥,我理解你!不過濃濃還是打算把孩子生下來。你知道的,要是未婚生子的話,可能公職都會沒了,孩子也上不了戶口。濃濃也是我的朋友,她這樣,我也難過。”
然後猶豫了一下道:“要不,你就先跟她領結婚證,等她生完孩子,再離婚。先把戶口上了,這事只要你我她不說,家裡就不會知道。”
樑靖濤聽她這樣說,很是驚詫,不免有些氣憤:“小園,這個忙我不會幫。這對你不公平!”
小園笑笑:“我知道是怎麼回事就行了,我不介意的!”
“可是我介意!”樑靖濤吼起來:“其實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我突然間想明白了。有些事不是你想幫就能幫的,人都要爲自己的行爲負責,要面對自己的行爲造成的後果。這對武思濃的任性,未必不是一種教訓!我不會再這樣做了!而且你這樣說,我會覺得自己是個物品,我會難過的……”
小園低下頭,像個犯了錯的小孩子:
“對不起,我沒想到這麼多……”
樑靖濤笑笑。
向小園的手機鈴聲響起。
她看看電話號碼,趕忙起身避開樑靖濤。
“您找我有事嗎?”
電話那邊的程浩樂呵呵的說:
“你晚上想吃什麼?上完課回來住,明天早上再回去。”
小園皺皺眉,回頭看看樑靖濤,好在靖濤哥只是望着遠方,沒有發現異常。
”不用,您忙您的吧!”說罷扣上電話,轉身來到樑靖濤身邊。
在她接起電話的那一刻,樑靖濤已經猜出那邊的人是誰了。
小園避開自己,樣子很小心,這讓他心裡有幾分酸澀。但他還是笑着,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對於小園,他其實有一種隱隱的不安,總覺得她會有一天離開自己,或是自己離開她。
……
週三的晚上小園照常去上課,樑靖濤依舊在門口等着她。
他看見了那個男人,看見他把車停在路邊,興沖沖一路過來,然後目瞪口呆地僵立在自己面前。
“您好!”樑靖濤先伸出手。
程浩依舊將手插入衣兜,目光冷地令人心顫。
“你怎麼的在這裡?”程浩的語氣跟他的目光一樣冷。
“這話不該我問你嗎?”樑靖濤的態度不卑不亢。
程浩冷笑一聲:“現在天涼了,至少要給她多帶一件衣服。當別人男朋友,這點自覺都沒有嗎?”
樑靖濤能感受到他口氣的咄咄逼人:“我下次一定注意。我這是第一次談戀愛,可能也是最後一次,經驗難免不足,謝謝您指正。”
程浩轉身憤然離開。
這個人,比自己想象的要難對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