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十一 空

青月眉宇間露出些許焦急,沉吟良久,似是下定了決心,說:“這樣吧,如果你肯幫我,那麼族中珍藏的食夢蟲王可以送給你。”

“食夢蟲王,那是什麼?”千夜心中震動,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你既然需要食夢蟲,那麼想必更需要食夢蟲王。顧名思義,食夢蟲王是這一族中的王者,普通食夢蟲能夠增強靈魂,食夢蟲王不僅在這方面的效力遠超普通食夢蟲,還有改善資質的效果。象你這樣用過多隻食夢蟲,效果會越來越差。而食夢蟲王卻不會受此影響。”

“這樣豐厚的酬勞,用來請我,未免過頭了吧。”

青月嘆了口氣,說:“因爲地下迷宮,是最適合你的戰場。”

“詳細說說,我說不定會考慮。”

“地竜巢穴其實異常廣闊複雜,裡面的怪物千奇百怪。它們能力詭異,數量衆多,一旦被包圍就是凶多吉少。這些怪物都受地竜意志驅使,它即使被安撫下來,對力量也是十分敏感。也就是說,修爲越強,就越有可能引起地竜關注,那時等候他們的就是鋪天蓋地的怪物海。”

“也就是說,類似於劉道明統領那樣的人,其實是不能下去的?”

“能下去,不過很危險,時時刻刻都要小心。如果我是他們,就不會下去。”

說到這裡,千夜就明白了,青月看中的就是他十二級的原力修爲,卻有遠超修爲的戰力。在地下迷宮,這確實是獨一無二的優勢。只是高胡人當傭兵的歷史已近千年,族內強者無數,何以一定要找自己?

“這個酬勞太豐厚了,在外面能夠找到戰力比我強得多的人。爲何一定是我?”千夜又問了一遍。

“他們或許紙面上的戰力比你強,但實際交手,死的一定是他們。”

“你怎麼就對我這麼有信心?”

青月聲音放輕,說:“能在黑森林外斬殺幾百名殺手傭兵的人,怎麼評估都不過分。”

千夜目光一凜,緩緩地說:“這個你也知道。”

“你的樣子雖然不同,但是戰鬥方式和風格不會改變,特別是那把劍。我們高胡人是通過戰鬥來認識人的。”

這個答案讓千夜頗爲無語,不過當青月拋出食夢蟲王這個誘惑後,千夜就知道自己別無選擇。夜瞳第二次覺醒後,曾經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過,還需要一百隻食夢蟲。如此龐大的數量,說明她的靈魂創傷依舊極爲嚴重。夜瞳覺醒後,擁有的是遠超現在的境界和原力運用藝術,以及一系列恐怖的能力,她的身體並沒有變化,僅僅是新晉伯爵的水準。然而這樣的夜瞳,已是極爲可怕,幾可橫掃公爵之下的一切存在。如果把夜之女王的血氣壓到伯爵水準,那麼同樣,不是公爵,連挑戰她的資格都沒有。

這樣的她,依然需要食夢蟲,說明無可替代。

明知危險重重,陷阱無數,千夜依然擡起頭,說:“好,我答應你。不過有個條件,食夢蟲王要先交給我。”

兩位老人臉上怒意閃過,不過青月擡起手,止住了他們,說:“可以,明天這個時候我就會把食夢蟲王送來。”

“好,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青月還沒有說話,整個院落突然開始搖晃震動,屋頂灰塵不斷掉落,幾片碎瓦也掉了下來。這是大地在震顫,和千夜在臨港城感覺到的一模一樣。

只是南青城似乎沒有經歷過這樣的震動,整個城市裡一片混亂,尖叫和哭喊聲此起彼伏。就在不遠處,一棟樓房經受不到震動,牆體裂開一道大口子,慢慢倒塌。

“地竜?”千夜臉色微變。這震動和他在臨港城感覺到的很相似,而且隨着震動,還有一種兇厲暴躁的意念不斷從地心涌上。可是南青距離臨港城近五百公里,震動都傳到了這裡,可見地竜的活動有多恐怖。此刻臨港城內多半已是一片廢墟,除了城主府之外,就是貴族區的建築也難以倖免。

青月並不驚訝,點頭道:“就是地竜。他們的安撫祭禮已經開始了,通道最遲兩天內就會出現。”

說完這些,青月就起身告辭。院落中又只剩下千夜一個人。

有過虛空浮陸的經驗,千夜深知此次前往地下有多兇險。當年巨獸殘留意志都是危險重重,何況是一頭活着的虛空巨獸。不過爲了食夢蟲王,無論哪裡千夜都願意去,只要,只要讓他離開這個院落。

這裡已經空了,已經沒有她了。

千夜仰望天空,默默想着:“就當是爲你最後再做一件事吧。”

天黑了,天又亮了。

清晨時分,青月就又趕來,將一個木箱交到千夜手中。木箱由黑木製成,表面雕滿了山川魚蟲。這些並不是簡單的裝飾,而是隱藏了一個精巧的原力陣列,可以把原力鎖在箱內。

千夜按照青月所說的法訣,啓動原力陣列,打開木箱,看到裡面放着一隻手掌大小的食夢蟲,通體近乎透明,體內有重重煙霧繚繞。從它身上,千夜感覺到一點生機,可是非常微弱,介於生死之間。

“這是活的還是死的?”

“這就是食夢蟲王,一旦離開食夢蟲後,很快就會死去。我族先祖用秘法把它封印,才能夠歷經數百年而藥力不流失。”

“還有食夢蟲後?”

“一個區域中的食夢蟲其實都是一個族羣,以蟲後爲首,有數只蟲王,蟲王只負責與蟲後交/配。這次深入地下,如果運氣好,說不定還能遇到蟲後。”

千夜更加心動,如果能夠得到蟲後,或許就不需要海上蓮生了。

等青月走後,千夜將木箱收入安度亞的神秘空間,喚醒朱姬。小傢伙仍是睡眼朦朧,第一句就問:“夜瞳阿姨呢?”

千夜心中一痛,說:“她有事離開了。”

“哦,那你也要離開是嗎?”這一刻,小傢伙異乎尋常的聰明。

千夜點了點頭,說:“我要去個很危險的地方,可能要去很久。”

朱姬雙眼明亮:“我不怕危險。夜瞳阿姨說,我現在的年紀,應該獨立戰鬥了。真正的蛛魔,天地之間都是我們的戰場。”

千夜只覺眼前一黑,問:“她什麼時候跟你說這話的。”

“就是昨天啊!”

果然!千夜就知道再度覺醒後的夜瞳才能幹出這樣的事來。以前的她,可是很愛護小朱姬的。

“她還做什麼了?”千夜隱隱感覺,現在的朱姬有些太聰明瞭。

“她,好象給了我一點東西,可我說不上來。”

千夜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一個更加聰明的小朱姬是好事。他看着朱姬的眼睛,說:“還記得我們上次戰鬥過的那片黑森林嗎?”

朱姬用力點頭:“記得!那裡味道很特別,現在我自己也能找到那裡。”

“記得就好,你要到那裡等我。我回來後,就會去黑森林找你。”

“你要去危險的地方,可以帶上我啊!我看這幾天來的那些人,都不怎麼強啊,經不住我踩幾下的。”

“那個地方太危險了,你還小,不能去。聽話,去黑森林!”

千夜板起臉的時候,還是很有威嚴的。小朱姬乖乖地點頭。

片刻之後,千夜收拾好行裝,將小朱姬送到了南青城外十里。小傢伙揹着一個快要比自己還大的揹包,用力向千夜揮手告別,然後就向旁邊的森林走去。

別離總是傷心,正當千夜即感傷又擔心時,遠處的小朱姬一聲歡呼,一躍數十米,宛若飛鳥般撲入森林。

森林中頓時雞飛狗跳。

千夜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象小朱姬這樣血脈強橫的傢伙,果然是不應該被圈養的嗎?

他忽然有些擔憂,自地底歸來後,小傢伙不會玩野了吧?

不過,還回得來嗎?

此時大地再次震動,比前次更加猛烈。地面上明顯出現了一道裂痕,延伸了不知多遠,光是視線範圍內就有數十公里。南青城經受不住這樣的摧殘,轟鳴聲中,一座炮塔竟然倒塌。城牆上也出現裂隙,然後轟轟隆隆地倒了一段。

就在距離千夜不遠處,一處地面突然塌陷,出現了一個深坑。千夜心中一動,躍到坑邊,向下望去,只見大坑深不見底,坑底出現一個天然洞穴,幽幽深深,不知通向何處。看到這個,千夜就明白青月所說通道會在這幾天出現的含義。

不過地下迷宮無比複雜,這條通道還不知道通向哪裡,千夜自然不會貿然下去探索。他躍上半空,極目遠眺,果然在視野範圍內就看到了數處塌陷而成的洞穴,都是通向地下世界的洞口。

回到南青城後,千夜採購了一大批藥品食物,武器彈藥。儘管戰亂時期物價飛漲,不過有臨港城軍功酬勞,有黑森林外掠殺數百殺手傭兵所得,千夜現在身家豐厚,自然大肆採購。光是原力手雷就買了數百個,把整個市場存貨一掃而空。

感知着安度亞空間內那一箱箱的原力手雷,千夜都忍不住爲地下世界的敵人默哀。只要神將以下,原力手雷對他們多少有些威脅,對於普通戰將而言就是巨大威脅。此次地下之行,千夜的敵人們怕是要做一場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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