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半年來，他們交易都是以現金爲主，易貨爲輔了。林涵在江城的俄貨店貨源有些供不上，她想着要增加品種，這回出去正好看一看。
她正想着，姥爺又來了。
“你齊奶奶和你爺爺來了，你快點下去吧！”
林涵嘆了口氣，跟着姥爺身後下了樓。
客廳裡，爺爺正看電視，齊奶奶正四處張望，這樓裡，她不常來，每回來，都看到有些變化。
其實，這是她自以爲的。變化是有的，林媽愛養花，也愛收拾屋子，她經常將屋裡的擺設掉個位置，或都又搬盆花回來，別看只是小小的一點變化，就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
“爺爺，齊奶奶。”林涵打了招呼，就坐下跟着看電視。
齊奶奶等了半天也不見她問什麼事，指着老頭是不可能的，這就是個不管事的主。只好張口道：“小涵哪，我家你叔叔和你姑姑借你的光，這貨賣的挺好的，到秋天差不多能買個平房。”
她是想說能搬走是吧！可惜林涵不在乎，她又不是老爸和大爺他們。
“現在說是生意不好做了，好多人都出國了，來交易所的人也少了。”齊奶奶說道：“我們家你也知道，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家，也不認識什麼有權有錢的人，這護照還得求你們幫忙。”
“齊奶奶，我們當初辦護照時也是求的人。我們不是市長，也不是書記，沒有那麼大的本事。你來我們家也有一年了，連帶你上幼兒園也有幾年工夫了，應該知道，我們家就是比別人家多開了家幼兒園，積累了些資本，這才能從廠家賒出貨來。”
“我們也不是那不講情面的人，這親戚朋友，誰家沒錢。先來賒貨，我都沒二話，能幫的一定幫。可幫人，要量力而行，要根據自已的能耐。我不能爲了幫他們而一次次的求別人，這人與人之間的情分，不可能爲了別人把他磨完。
我們雖然出國，可家裡貨還是充足的，他們要是願意繼續賣，我就還賒給他們。別的。我們真的幫不了。爺爺。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林爺爺正看着電視。聽到叫自已隨口“嗯”了一聲。
這些年林爺爺比以前還明白，這如今的好日子到底是借了誰的光。他再糊塗，也不會爲了外人讓兒子爲難，他除了卻不過老伴的情面來這一趟。多一句話卻是不肯說的。
齊奶奶就有些訕訕的，她嘟呶了幾句“沒什麼，以後再說吧！”之類的話，就拉着老頭回去了。
“還好，你爺爺沒太糊塗，沒說非要你答應給辦。”鄭嚴笑着道。
林涵也笑，“真不知道那齊奶奶怎麼想的，這種事找我，我有什麼辦法。再說了。這一年辦護照的多了，她那倆孩子都是有本事的，肯定能辦上，就是早點晚點。”
“我出去溜達的時候，還聽着那邊那陳家說起這張莉。說她不着調，那話難聽的。”鄭嚴搖搖頭，絲毫沒覺得這是在和外孫女說話。
林涵卻嗤笑，“這張莉是不着調，可陳家的那倆姑娘就是什麼好餅了？那老大能把老婆婆撓的滿臉土豆絲，老二外面有個外號叫‘每週一哥’，那換對象的速度，趕上坐火箭了。這幾個人，半斤對八兩，誰也別說誰。還有那個陳大娘，成天東家長西家短的亂嚼老婆舌，一天到晚的嘴裡跑火車，她在南頭說的話，你得上北頭才能聽。”
鄭嚴也笑了，隨後又板起臉，斥道：“你這孩子竟瞎說，哪有這麼說鄰居的。”
林涵吐了吐舌頭，嘻嘻笑着，一溜煙的跑上樓。
第二天早上，她睡到五點被姥爺揪起來了。
她迷迷糊糊的扯過被子矇住腦袋，“姥爺，讓我再睡會兒。”
“都五點了，趕緊起來吃飯，晚了就來不及了。”鄭嚴掀開被拍了她一下。
“趕趟呀，七點的車呢，着什麼急呀！”他們約好的是五點半在火車站集合。
悲摧的林涵被姥爺給揪起來了，收拾完坐下吃了幾口粥就放下了，“太早了，吃不下。”
鄭嚴知道她餓不着，倒也不逼她，只是摧着她動作快點，送她去車站。
“不用你送，這外面天這麼亮，我自已去就行了。”林涵不讓姥爺去。
“快走吧，真囉嗦，一會兒該晚了。”他們的貨都放到了小城人家，離車站近，不用大早上的往那倒騰。
林涵拗不過他，只好拿了個斜挎包匆匆的去了火車站。
大家都已經到了，林涵的包也被齊永年拿到了車站。
“林涵，你帶護照了吧？”張立靜上前抱着她叫道。
“帶了，有人忘了帶護照嗎？”林涵眼睛立該亮起來，出國忘帶護照，就跟進考場才發現高考准考證是一樣的。
“老高唄，稀裡糊塗的，回家取去了。”張立靜打了個哆嗦，立秋過後，小城早晚溫差大，只穿一件短袖有些涼。
“沒帶一件長袖？”她可是腰間繫了一件長袖衣服，昨天好像還跟大家說都帶一件衣服的。
“帶了在包裡，懶得往外拿，怪費事的。”這個包不是裝貨的大包，那大包要是打開更費用，都是用繩縫上的。她們娘倆隨身帶了個大包，裡面除了點貨還有隨身吃的用的。
“時間來得及，還是拿出來穿上吧，要是凍感冒了可不划算。”林涵說道。
“是啊，靜靜，媽媽給你找出來穿上吧！”衣服找出來披上，高士波也回來了。
金嘉依把他的包遞過去，幫他背好，“你這裡面什麼東西，那麼沉？”
“罐頭，豬肝罐頭和牛肉罐頭。”他獻寶似的拿出幾根香腸，一人掰了一塊，“吃吧，早上沒吃飯，跑這一趟餓了。”
林涵微微蹙眉，看向衆人：“你們都沒吃飯？”
這就是大人和孩子的區別之一。
林小姑夫妻和林大娘，張立靜的媽媽都吃飯了。而金嘉依和紀秋實、高士波就沒吃。鄭家哥倆老大已經結婚了，媳媽一早上包了餃子，他吃了還帶了一飯盒。他是鐵路職工，可是知道到站下車可要一二點鐘，不吃飯可不行。
老二也在家被逼着吃了一碗粥外加兩個大包子。他的口袋裡是二袋麪包外加火腿腸。
金嘉依沒吃飯，只帶了一袋麪包一根火腿腸，此時坐在大包上，津津有味兒的吃起來。
“給，吃點餃子，鄭大哥帶的，可香了。”高士波遞過來飯盒，一屁股坐到她身邊。
她拿了一個，吃下去，朝他笑笑：“是挺好吃的。我吃這些就夠了，你吃吧！”
“那多幹巴，鄭大哥說咱們下車怎麼也得一二點鐘，路途雖近，可到底是出國，過關就費事。你這麪包還是留着中午餓了時吃，這餃子現在還挺熱乎的，吃這個。”他不由分說的把麪包搶下來塞進她的包。
“你家怎麼也沒來人送送你？”高士波嘟呶了一句。
金嘉依沉默了下，才道：“我媽身體不好，我沒告訴她，她不知道我出國。我爸不在家。”
“沒事，沒人送也一樣，反正也不讓他們上車。”他拍了拍胸膛，承諾道：“林涵說了，這一趟你歸我照顧。”
金嘉依笑着點點頭，“那我就賴上你了。”
“沒問題，我讓你賴。”高士波說完才覺出不對勁，有些訕訕的。
“也不知道咱們這趟出去能掙多少錢？”金嘉依爲免尷尬，忙轉換了話題。
“不能少了。思桐姐和遠東哥來過好幾次了，每次都是二三萬。咱們貨少，幾千塊也行啊，只要掙，就不白來。”高士波安慰她。
“是啊，想到要出國掙錢，還真有些激動，昨晚我一宿都沒睡好，三點多鐘就醒了，再也沒睡着。”金嘉依笑道。
“我昨天是呼呼大睡，一覺睡到早上我媽叫我。”他有些懊惱的道：“忙三火四的把護照落家了。”
“就當鍛練了，反正也沒耽誤事，下次注意點就行。”金嘉依安慰他，“要不，你把護照放林涵那兒，她拿着安全些，我的護照就在她那兒。”
“這主意好，不是你奸，我早就拿回去了。”他一拍腦門道。
金嘉依微笑，心裡卻微有苦澀。
“要是這一趟好了，咱們趁沒開學就多跑幾趟，我準備將來也考軍校，現在多掙點錢，省得以後工資不夠花。”高士波捅捅她，“你呢，我記得以前是想考警校當警察的，現在呢，也想考嗎？”
“不知道，沒想那麼遠。以前年紀小，看電視《神探亨特》很喜歡，正好我爸爸也是警察，於是對警察有一種莫名的崇拜，現在大了，反倒沒什麼想法。”金嘉依聳聳肩，接着又開玩笑道：“要不，我跟你一塊考軍校得了。”
“可以呀，你可以考軍醫，你以前大大咧咧的，我看現在倒是比她們倆還穩重。”高士波有時候敏感的要命。
“還讓我呢，你看着雖然大大咧咧，可心還是挺細的，也挺會照顧人的。”金嘉依看他細心的把飯盒裝好，放進揹包裡。
“一會兒上了車可以罐頭放裡面。”他解釋道，過了一會兒突然冒出一句：“咱們半斤八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