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是華國著名的詞牌,而元夕詞更是把這個詞牌的韻律表達到了極致。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三兩短句把帝都夜景白描得高端大氣,但是從來沒有人想過,這種景緻會在人們的眼前浮現。
衆人進入遺蹟之前,爲了在這個時代看起來不太違和,也稍稍作了打扮,侍女三人組更是一人一支古簪別在了小腦袋上。雖然林天楚他們不是一人一身古裝加身,但是菡萏弄來的那些古裝漢服,在皇帝赦令普天同樂的帝都狂歡節上,也不是顯得那麼突出。
“蛾兒雪柳黃金縷”,寫的是上京的婦女們人頭孱動觀賞夜景人擠人的情形,薇薇安她們的髮簪便是俏皮的“對蛾雙飛”,玲瓏的“雪柳飄飄”,高貴的“黃絲金縷”,十分完美地符合了林天楚詩詞裡的描繪,不知道是幼薇有意把幻境設計成這樣,還是先前菡萏故意把這個幻境的秘密透露給他,林天楚在心底想到。
“衆裡尋他千百度”,林天楚可不會忘記菡萏言語中這個遺蹟的名字,如果不是菡萏有意疏漏,那麼這個能夠牽引出青玉案詞牌的名句,便是破解這個遺蹟的關鍵。先前的時候,他還以爲這句詞只是代表幼薇的考驗是“萬千世界”,一個世界和他糾結一次的千百次折磨,現在看來,它說代表的涵義還遠遠不止。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林天楚長長的一聲感慨,結束了薇薇安她們對青玉案元夕詞的吟誦,衆女擡起頭,只見先前那落魄無比的男人,此刻笑語盈盈地看着這邊,施施然走了過來,“幼薇姑娘,如果我沒有猜錯,這馬山河也好,新娘子沈月飛也罷,都是你幻化出來的——我要尋找的答案,便在這幻境之外,燈火闌珊之處,對嗎?”
“嘩啦!”
隨着林天楚的話音落下,張燈結綵的小別墅傳來噼裡啪啦的脆響,和先前一樣,在林天楚的眼前,世界就像透明的玻璃一樣突然無緣無故碎裂掉了,化作了一塊塊透明的斑點飛散、淡化、消逝!
薇薇安她們,笑眯眯地看着一臉無語的林天楚。
“恭喜你了,主人,又過了一關!”
“隊長哥哥,你好厲害!”
“隊長,好樣的!”
舉起大拇指,幾個小侍女笑語盈盈,莫不是對林天楚噓寒問暖,端茶倒水,阿諛奉承起來,她們纔不擔心林天楚會出什麼問題呢!說實話,自從看了幼薇姑娘在她們面前的表演,她們便知道,這個看起來很恐怖的女人絕對不會傷害她們的隊長哥哥,最瞭解自己的永遠是自己的敵人,作爲幼薇先前的“敵人”,三個小侍女已經看出來了,眼前的女人或許對她們的隊長因愛生恨,但是發泄一番沒有了小脾氣之後,她只會比薇薇安更加的乖巧!
傷害林天楚?拜託,尋了數千年的人,她會這樣做嗎?好不容易纔等到林天楚在她面前出現,不要說自己主動去傷害林天楚,怕是別人相對這個男人做些什麼,那個女人都會發飆翻臉不認人的吧?
“恭喜你了,林郎,你猜到了答案!”
依舊是流水潺潺的洛河河畔,依舊是笑靨如花的美人,幼薇提着燈籠,笑眯眯從黑暗中走來。她雖然沒有直接回答林天楚的問題,但是這若即若離的態度,已經讓林天楚很是明瞭:幼薇蕙質蘭心,已然知曉了一切。
她知道自己的問題,但是卻不想作答。
“呵呵,幼薇姑娘,這裡是你的地盤,不請我們去坐坐嗎?”見幼薇面帶憂鬱,林天楚很是明智地選擇了迴避,轉移了話題。
他知道,這個所謂的考驗並沒有結束。
這個遺蹟和以前的考驗並不一樣,先前的遺蹟就算再危險,也是林天楚和他的夥伴們一起打單機,黑蝙蝠亂入那一次也是做了他的屬下,算得上是心在曹營的自己人——但是這一次,很明顯的,遺蹟裡的一系列變異便是因爲一些不可預料的因素亂入了,這些因素如果不除掉,別說幼薇接下來的考驗了,怕是衆人的性命都不得安生。
林天楚不知道這些亂入的未知元素是什麼,但是他可以肯定一點,只要抱緊了幼薇姑娘的大腿,這次的考驗就不會出什麼亂子——畢竟,在大唐遺蹟裡,幼薇這個遺蹟的創造者就是神,她可以扼殺一切她想扼殺的敵人。
所以,林天楚選擇了和幼薇一起走,在那些未知元素還沒有暴露之前,和這個看起來對自己有些意思的女人在一起,他會很放心。他不是聖人,利用一個女人對自己的好感來保全團隊的性命也是無奈的選擇,不過想起這個女人心裡可能也在期盼自己這麼做,林天楚的心裡這纔好受了一些。
幼薇,也是以聰慧出名的女子,眨眼間便知道了林天楚的打算,見這男人也沒有隱瞞自己的意思,她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求之不得……夏亞青鸞都是國色天香的女子,蒞臨青羊觀也是幼薇之幸呢!”
“青羊觀?”被點了名的青鸞擡起了頭,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幼薇。
“去了便知!”幼薇沒有解釋,反倒是淡淡開口了。
讓一見面的美女惺惺相惜,繼續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很顯然,幼薇話語間雖然客氣,但是對幾個女孩的態度並不像她表面看起來那麼友好。林天楚笑了笑,也不說話,插手幾個女人間的明爭暗鬥,不是一個聰明的選擇。
他知道,“青羊觀”定是桃源鎮上某個道觀的名字,不像後世佛廟道觀那麼蕭條,大唐時期的道觀和廟宇可謂遍佈大江南北。因爲出家人不用服徭役交賦稅的緣故,許多農人和地主都把自己的土地都寄放在寺廟手下,沒有一技之長的少年閒漢也向往出家做和尚的門路,所以到了大唐後期朝廷甚至頒佈了限制出家的法令。
和佛家比起來,道門的清規戒律要寬鬆許多,不用清心寡慾,還俗後一樣可以結婚生子,所以出家爲道便是許多女子逃避婚姻的絕招。太平公主爲了不嫁給吐蕃王子,便向母后求個主意,武則天給她的絕招便是暫時出家做了個道觀的俗家弟子——很顯然這位俗家弟子不用像普通的女道那樣吃齋唸佛,但是一樣可以達到逃避逃避婚姻的命運,不是嗎?
幼薇住在女觀裡,十有八九便是這樣的原因,這和二十一世紀的女白領們工作累了的時候,選個風景優美的小莊園玩玩燒烤享受農家樂一樣,只是生活中一副小小的調味劑,不能說明些什麼。
紫羅蘭小別墅出來,洛河中水月洞天的幻境也消失了,幼薇也沒有繼續讓林天楚進入幻境接受考驗的意思,所以林天楚也就賣了個乖,不言不語地跟着幼薇迤邐而行,靜靜欣賞着沿河的風景。
江南煙雨中,朦朧的小巷中傳來無數油紙傘閃爍的燈火,耳邊時時傳來西北女子特有的秦腔聲,看着那一張張生動快樂的笑臉,林天楚很是懷疑,這真的是幼薇製造出來的一個遺蹟幻境嗎?大唐的元夕之夜,熱鬧絕對勝過清明上河之時,這一路走來,雜耍賣藝的,沿街叫賣的,偷雞摸狗的,怎麼可能那麼的真切具體?便是幼薇心細如針,也不可能把一張張普通百姓的臉刻畫得如此栩栩如生!
“林郎,看到這大好河山,你有什麼想法嗎?”或許是看到了林天楚凝重的神色,幼薇姑娘漸漸慢了腳步,停在一處高掛的大紅燈籠下開口了。
大紅燈籠高高掛,朦朧的燈火下,那個女人笑靨如花。
林天楚突然覺得,這一切是如此的真實,淡然的笑,幸福的眼,似乎千百錢的某一日,他也曾這麼靜靜地看着這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