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紅海,基本上就都是神聖羅馬帝國的地盤了。在這一世界線裡,不存在伊斯蘭和東正教,羅馬天主教的勢力早在中世紀就已經遮天蔽日,覆蓋住了大半個歐陸。因此,在這條航路上行進,景祥得格外小心。
然而事與願違,他終究只是一個還未到十五歲的小孩子,還沒有可能左右大人世界的意志,更別提力量了。載着他和狂三的這一艘遊輪被迫進行二審,即將停泊在紅海海域的分水處,西奈半島南西奈省的莎姆艾什克。
在莎姆艾什克的西北就是蘇伊士運河的河口,然而,它的東北端卻直通大馬士革的阿卡巴,再北上,就是著名的聖城——耶路撒冷了。毫無疑問,聖城的戒備絕對是一流的,景祥必須保證自己在到達意大利前,不折戟在西亞。
排隊待檢的人潮很是洶涌,唯獨狂三不緊不慢地吊在車尾,和景祥一起排着隊——他們倆還在船艙裡,被堵塞得出不去。
狂三的目光一直放在她手捧着的那本《聖經》上,今天的她穿着一襲修女服,格外的神聖。
而相比之下,景祥依舊是COS護照上那土豪二少的打扮,顯得土裡土氣,不入法眼。
“你在緊張什麼呀,少年?”狂三雖然盯着聖經的書頁,但明顯沒有看進去,明確的說,她的注意力一直聚焦在身邊這個和她有過談天經歷的偷渡客上。
景祥沒有回話,目不轉睛地直視前方。
“太過拘謹反而容易被發現哦~”狂三上揚着嘴角,她那空出來翻頁的一隻手情不自禁地撫摸着景祥的臉頰。
【她……她在幹什麼!】
景祥的臉龐騰地一下變得通紅,他本想開口質問,卻被種種因素所牽絆,最終只好憋在肚子裡,一語不發。
“如果你沒法逃出去的話,你的心上人一定很擔心你吧~”狂三看出了少年內心的悸動。
景祥悶頭不吭,只是攥緊了雙拳。
“我幫你引開他們的注意力,你就好好地留在船上吧,希望你一路順風~”狂三揉了揉景祥的臉蛋,在完全不顧後者感想的情況下,獨自回到客艙,換回了那身標誌性的哥特露背裝,這一次,她將自己的長髮紮成兩個俏麗的馬尾,一長一短,就如同時針和分針一樣顯眼。而且並未給人以不和諧的視覺觀感,除了強迫症。
“你……”景祥開口準備問她到底打算做什麼,然而狂三微笑着豎起食指“噓”了一聲,隨後眼睛一眨,她便消失不見。
大約遲滯了三秒,艙外傳出了雜亂到如同鞭炮般的槍聲以及人潮擁擠的轟動聲,他們在不要命似的往海里跳,這裡就是港口,跑得快的遠不如跳得果決的,這裡面難免混雜了魚目混雜的傢伙,他們都在某種意義上被刻意搗亂的狂三給救了,雖然這並非狂三的本意。
【狂三到底是何方神聖?她在外面做了什麼?】這類問題很自然地盤旋在景祥的腦海裡,哪怕他跑到了艙門出口,也揮之不去。
終於,他鼓起勇氣回頭遠眺,發現那站在遊輪頂端的黑色魅影。實際上並非純黑色,她那裝束有過半都是鮮豔的緋紅,合在一起給人以視覺上的強烈刺激。
站在制高點的狂三自然也望見了景祥,她也沒管景祥能否看到,兀自做了一個鬼臉,然後微笑着招手,似乎是在爲這個少年送別。
景祥看到了“似乎”在朝着他招手的狂三,同時也聽到了槍聲——那是在他見到狂三的胸口綻放出一朵絢爛的血花後。
只有耳朵跟上了節奏,他的意識才明瞭,狂三中彈了。他依舊想不通爲何帝國的人見到她就得拔槍,而且弄出這麼大的陣仗。
他現在只知道一點:要麼承了狂三的好意,就此作別,再也不去想今天的事,頭也不回地奔向意大利;要麼,就轉身去救她,哪怕亡命天涯,也好過帶着一生的愧疚與迷惑。
是男人,就知道得選後者。景祥還未成年,但這並不妨礙他選擇作爲一個敢於擔當的男人活下去。
“限制解除!”景祥站在側舷通往海港的那塊厚木板上,隨着他用恐懼能力對自己的釋放,腿腳的勁力成百倍的增長,只是一個跳躍,就將那塊被鋼板鐵釘牢牢固定的木板給跺成碎片;這彷彿在昭示着他有破釜沉舟的決意。
人類的極限是多少?恐怕數據是說明不了什麼問題的。
景祥遠遠沒有達到人類的極限,但此時此刻,他已經達到甚至超越了自己平日訓練的極限。
接近音速的奔跑,使得他渾身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可與此同時,他的衝量也被增大到了一個相當恐怖的程度。
直接一個衝撞,他便勢如破竹般闖進了圍攻狂三的特警人牆裡,連帶着還撞飛了十幾個人。被撞飛的那些,基本上失去了繼續作戰的能力,畢竟是被“車”撞了,既然毫無準備,那麼好歹得緩緩。
說時遲那時快,狂三胸口飆出的血花還未落至甲板,景祥就已經借力跳到了狂三所在的高點,接住了即將墜落的、如同折翼天使的她。
“啊拉~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傻……”狂三的嘴角溢出血漬,但這並不妨礙她愉快地微笑,這是仿若將生死置之度外般的灑脫。
“閉嘴,現在我纔是你的主人。”景祥霸氣凜然地給了她一個公主抱,同時睥睨羣豪,根本不把那些持槍的特警放在眼裡。
殊不知,這一句話竟然一語成讖,在另一條世界線裡,狂三(肉體)果真成了景祥的侍從。
不過當下最緊迫的事,還是得研究突圍的辦法,這條世界線裡的景祥沒有零時思破,所以必須得走一步看一步,幸好,他不是一個人,狂三在被他從槍林彈雨裡好好保護的同時,也在爲他出謀劃策。
“少年,如果你還想在被通緝的情況下進入意大利,你必須得先到耶路撒冷的通天塔接受試煉。”狂三提議道,現在的她說起話來流利了許多,衣服上還有血漬,但透過那破損的衣洞,隱約可以見得胸口那潔白勝雪的肌膚儼然癒合,不留一絲疤痕,好像從未被子彈擊中過。
“是麼,那就走吧!”景祥沒有多想,畢竟大家都是生死關頭,性命攸關之下,誰顧得上耍陰謀詭計?
或許零可以做到……(捂臉)
想法是美好的,可現實還是爲理想鑄成了一道鐵壁,越來越多的特警和直升機前來馳援,要想突破這一層防護屏,恐怕不甩大招是不可能的了——景祥完全理解。
“狂三,能摟住我的脖子嗎?”景祥用請示的口吻命令道。
狂三毫不猶豫地摟住了景祥的脖頸,帶着迷之微笑將整個身子貼在景祥的背上,絲毫不在意胸部與背部的無間接觸。
“人家準備好了~”最後,狂三將她的腦袋也埋進景祥那結實的背影裡,他們在敵人的視野裡化爲了一體,變成唯一的目標。
“那就讓你們嚐嚐——”景祥不畏生死地直視着槍炮火雨,他手裡攥着一把燃燒着極黑烈焰的長刀,從掩體後一竄而出。
“驚魂一閃!”儘管爲了狂三的身體而沒有超越音速,但短距離的極速衝刺讓他成功地避過了集火,不停進行着點與點的無縫對接使得他以一種閃電型的姿態將人牆鐵壁劃了個對穿。
黑色的火焰在人羣中蔓延開來,那不是真實的焰火,而是名爲恐懼的心火。
一閃過後,除了那幾架直升機倖免於難,其他人紛紛倒地不起,口吐白沫……
※※
“沒想到,你居然不敢殺人。”在沙漠裡前行,狂三不得不選擇戴上頭巾,而這又別有一番韻味。
“他們是無辜的,對於教皇來說,只是用完就扔的棋子,或者說,棄子。”景祥則只是戴着口罩和風鏡,他們現在前進的方向是聖城耶路撒冷,基本上是一路向北。
早些時候,他們還包了一輛越野車,只是他們選擇的路都是避開檢查點的,所以越野車也只有在耗完燃油後被甩在沙漠裡任其風化。
“你這麼溫柔,可是會吃虧的,以後。”狂三揹着手,一蹦一跳地在景祥的前面走走停停,彷彿根本感覺不到累。
“溫柔這個詞我覺得和我無緣,倒是和我年少時的一位大哥關係很大,起碼艾琳就經常這麼說。”景祥露出了回憶的神色,人在陷入回憶當中時,神情和平常是完全不同的,就連原本不是很擅長察言觀色的狂三也能透過風鏡看到景祥那特別的眼神。
“是麼,你還年少時嘞,你現在多大呀!?”狂三不禁掩口笑道,“那你跟我說說你那些發小的事唄。”
“在沙漠裡廢話,不是找死嗎?”景祥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唔~不嘛,人家就是想聽!”狂三甩出了必殺技——撒嬌,對景祥造成了成噸的心理傷害,附加眩暈、混亂、小鹿亂撞的效果。
“唉,好歹前面不遠處有旅途休憩點,或許能找到之前旅人打過的井,嘛,我就勉爲其難地說給你聽好了,事情是這樣的……”
景祥和狂三在沙漠當中走了一圈又一圈,留下了一輪又一輪的腳印……風沙掩埋後,再鋪上一層。
他們倆,也在彼此的記憶中,刻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年輪”,這也是心的篆刻。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在狂三時不時地提點下,兩人避開了海市蜃樓、沙暴等等曾讓景祥和他師傅兩人差點折戟沉沙的厄運,成功地到達了人類的聚居地。接下來的路,基本上都是坦途了……
然而,果真如此嗎?
教皇又批下一道敕令,這次是由表世界的統治者下達的。
『三日後,朕將親臨聖城,主持西亞區主教的大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