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泰瑞城的小酒館外。
羅蘭仰頭看着將要沉入遠山的太陽,把自己的側影展現在塞拉德面前。
塞拉德正從酒館後門走出,看了這情景,忍不住四下張望,隨後皺眉。
“放心好了,這裡並沒有伏兵。
如果我們想對付你,也用不着耍弄什麼手段,直接動手就行了。”
布萊茲斜靠在不遠處的牆面下,嗤笑說道。
另外一邊,翠娜雙手叉腰,站在羅蘭身後的樓頂,居高臨下俯瞰着。
塞拉德收回目光,沉聲道:“我要的東西呢?”
“在這裡。”羅蘭伸手,兩張幻影魔法牌夾在指尖,旋即輕輕一甩。
兩張卡牌旋轉着,如同切開晚風的刀片,徑直朝對方飛射而去。
羅蘭身上泛着法術加持的靈光,獲得法術增益之後,臨時大幅提升的敏捷和感知,令得他無師自通的掌握着堪比遊蕩者的「手上功夫」。
這一手技巧性的耍帥,令得塞拉德都有些目不暇接。
不過他畢竟是實力不錯的戰士,伸手一接,就把卡牌接了下來。
果然是刻繪着塔木德和吉安的幻影魔法牌。
它們已經被羅蘭專門請了畫師重新設計,主要是針對牌面的構圖進行專業的構造。
而在牌體內部,以魔力蝕刻魔晶所形成的花紋和圖案,以及那如同符咒一般的秘法印記密密麻麻,組成了宛若天書的方塊文字,卻是明顯的符文系法師手筆。
塞拉德並不認得這些文字,但當注意力集中到其中的時候,彷彿感應到了栩栩如生的兩人氣息。
這種感覺,很熟悉,但卻也很陌生。
“塔木德……
吉安……
還真的被你刻繪在卡牌上,轉化成爲英靈了……”
塞拉德微微失神,輕撫着牌面,喃喃自語道。
“你的條件我已經做到,我需要的東西呢?”
羅蘭並沒有打斷他的思緒,也沒有不講武德搞偷襲,而是耐心等到對方回神,纔開口詢問。
“我可以告訴你一些與我族信仰、圖騰有關的秘密,這當中,有部分是來自提尼亞拉的遺產……”塞拉德說道。
這種東西不好記載於文字,塞拉德也根本沒有準備什麼文字版本的秘籍,只能是當場祈禱,展示了一番精神溝通的秘法。
羅蘭和布萊茲卻是深感滿意:“不錯,很有研究價值。”
他們作爲高階奧術師,已經足以在對方刻意的展示當中看出許多東西。
包括冥想的節奏,溝通的對象。
不過,在論及關鍵核心的時候,塞拉德卻是道:“至於最關鍵的,造神的秘密,告訴你也無妨。
那是來自提尼亞拉遺志的祝福,是整個萊納世界的規則。
我們馬塔部落的王與祭司,天生就能對接這份信仰,你們就算知道了也奪不去!”
羅蘭道:“你這是在耍我嗎?如果對我沒有用的話,我憑什麼把刑天牌給你?”
塞拉德無所謂:“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大不了我回去之後,再找族裡的勇士來搶!”
“真是一羣野蠻人!”布萊茲忍不住暗罵。
但羅蘭腦中靈光一閃,卻是突然想到了,這可能是類似賽里斯封神術的底蘊。
馬塔部落原始的信仰當中,包含着與之共鳴的部分。
還有一些真真切切的傳奇級別,甚至神靈留下的遺產,以“法則”的形式流淌於他們的骨血與靈魂。
如果沒有那種血脈,還有感同身受的共鳴,還真難以理解。
這道理,就好像布萊茲沒有辦法快速掌握「賽里斯封神術」,得慢慢去悟。
在布萊茲的驚訝之中,羅蘭掏出刑天牌,彈指一甩。
“罷了,既然你誠心誠意的想要這張牌,我就大發慈悲的賜予你。”
塞拉德接過卡牌一看,果然是那張自己夢寐以求的刑天牌。
他不由得怔在了原地,有些摸不着頭腦。
這……
這到底怎麼回事?
……
“羅蘭,不是說好了要得到所有秘密,才把那張牌交易給他的嗎?
甚至,有機會的話,白得一份秘法,什麼都不用付出。”
回去的路上,布萊茲忍不住詢問道。
感覺摸不着頭腦的不止塞拉德一個,他也同樣困惑。
羅蘭道:“你當真以爲,他們的部族當真能夠白嫖我的好處嗎?”
“你完全沒有提及那兩張裝備牌,是想要利用這種手段誘使他們來供養?”布萊茲突然靈機一動。
“遠遠不止這些,還有我的法術「刑天戰意」,「賽里斯真言術·伐」,似乎也與他們的信仰有着密不可分的聯繫,這已經具備了一半左右神術的特性。”
“原來如此!”布萊茲恍然大悟。
塞拉德拿了那張牌開始供養,就會發現,簡直是個無底洞。
這就好比一個項目,啓動資金給了,各種條件也滿足上了,哼哧哼哧的埋頭苦幹,建成高樓大廈。
結果回頭一看,股權裡面淨是坑。
到頭來,都是白白給人打工了!
“我掌握了設計卡牌的權柄,就可以從源頭上把控強度……
依照卡牌協會所制定的‘規則’,完全可以把刑天牌的一部分強度拆分,安排在裝備和專屬技能等物上。
到時候,等我成功設計出與之相關的卡牌,還能分潤更多好處!”
兩人對望一眼,會心而笑。
“這就是所謂的‘假道伐虢’吧,這個成語,我聽說過。”
翠娜跟在不遠處,傾聽兩人對話,突然有點兒心慌。
這些高階奧術師,都不是什麼善類呢。
自己最近好像太安逸,太放鬆警惕了。
不行,不能總是有空就睡大覺和到處飛行閒逛了。
得好好學習各種知識,免得將來吃虧上當!
回去之後,羅蘭對布萊茲道:“我打算寫(抄)一本小說,名字叫做《封神演義》。”
《封神演義》是明代許仲琳創作的一部虛構長篇小說,講述了武王伐紂的故事。
但和普通曆史傳記不同的是,他在其中摻雜了不少民俗傳說和神話故事的元素,各種神仙,法寶出現,堪稱奇瑰壯麗,爲後世玄幻和修真小說提供了許多靈感。
把一些理念,甚至秘法融入到小說、遊記、傳記,日記當中,是古往今來奧術師常見的做法,這或許也可以稱作是文以載道。
該書全文七十萬字左右,刪除掉一些批註,引言,詩詞,可以縮減到五十多萬字。
羅蘭平常就已經通過夢境精靈積累了一些相關的素材,都寫好些草稿了,有心的話,立刻就能整理出來進行發表。
他有意嘗試着以故事試水幻影魔法牌的製作,或許可以成爲隱喻「賽里斯封神術」,提供靈感的工具。
甚至於,這個故事大火的話,還能爲全新的賽里斯牌組增添一些新的子牌組——封神系列卡牌!
賽里斯文化博大精深,或許也可以通過這些非奧術性質的“閒書”,作爲引導的階梯。
總之,如果這個項目成功的話,他這個語言學家就得兼職文抄公,多抄一些詩詞和小說了!
布萊茲頓覺振奮:“我現在感覺「賽里斯封神術」很難,或許還真是如你所說,缺乏了對相關概念的理解。
你趕快寫,我要先睹爲快!”
……
兩天後,涅維斯城,《魔法》編輯部。
一衆高階法師們討論稿件,進行着例常的複審。
“《元素交互與法陣效能增強》……
該文探討了元素交互和魔法陣之間的關係,審稿人在審閱過程中,發現它提出了全新的法陣設計和優化方法,是鍊金學派與元素學派的又一融合成果……”
“再來看看這篇,《夢境法術在治療中的作用》……
該文深入研究了一種與夢境相關的治療法術,審稿人認爲,它不僅僅體現在心理疾病和精神領域,對於現實當中的肉體傷害恢復也具有顯著效果……”
“還有這篇,《重估感知能力的可訓練性》……
該文提出了一種新的感知能力訓練方法,也即意味着,基礎冥想術的全新變革。審稿人意見是,這個方法有可能改變整個基礎教育的格局……”
這些都是已經通過了初審的研究課題。
當中涉及到許多方面的利益,縱然在場諸人都是高階法師和候補委員,也得投入十二分的精力去認真對待。
就在這時,議題進入到新的一篇。
“這是……《一種新型實用法術:賽里斯封神術》?”
“賽里斯學派的奧術成果?”
“封神術?”
光是名字,就已經叫人遐想連篇了,衆人聽了下去,更顯驚訝。
“竟然把幻影魔法牌和信仰之力結合起來!”
“融合了神術的一些特性……”
“封神,英靈,幻影魔法牌……”
“這可真是令人驚歎的想象力!”
更有人眉飛色舞道:“瞧這風格,一定是羅蘭閣下的新成果,我感覺這裡面有不少「夢想術」的影子。”
有人看不過去了,乾咳一聲,提醒道:“現在不是討論作者的時候,我們就事論事,只討論該篇文章本身。”
主持會議的主編道:“大家說說看自己的意見。”
“我覺得嘛,就算是爲他的靈感和創意,也值得通過複審。”
“我贊同。”
“附議……”
於是,全票通過。
斯維因帶着幾分驚歎之意看了一下這篇文章,卻是提出幾分擔憂:“這樣的內容,還是不要上報討論了吧,先等終審結果出來再說?”
主編道:“你擔心涉及到神術的部分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斯維因道:“不錯。”
雖然羅蘭出於避嫌的緣故,沒有跟他討論過相關的進展,但他也看得出來,這是羅蘭成果的可能性極大。
主編略作沉吟,道:“前瞻討論的相關內容,是引領奧術界風尚的重要組成部分,就是要選取有爭議,有討論性的課題。
這篇文章正合適,怎麼反而雪藏起來了呢?
再說了,我們是奧術國家,不是神術國家。
這點爭議還不至於帶來什麼嚴重後果,反而可以讓文章作者在一些特殊羣體裡面揚名。
這或許並不是壞事,反而還是一件好事。”
斯維因笑了一下,也只好承認道:“您說得對。”
主編說的,其實是一些研究神靈和信仰問題的奧術師。
他們當中不乏宗教學者,但也有“奧術神教”的信徒,宣稱要“解剖神靈”的瘋子與狂人!
在一些宗教信徒看來,堪稱人憎神厭。
……
幾天之後,《魔法》編輯部中。
“斯維因,你看,你真的想多了。”
主編大人把一份報紙遞給斯維因,看到上面寥寥無幾的評論,斯維因立刻就明白了到底怎麼回事。
“奧術的問題,知之者寡啊。”
哪怕已經存在封神術,哪怕已經在事實上觸及造神的領域,這些高端課題,還是隻在小衆圈子裡面流傳。
因爲那些教會的高層都清楚知道亞特萊茵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他們不會自討麻煩。
而普羅大衆,根本就沒有機會接觸和了解這些奧術課題,也沒有興趣去討論。
這熱度,還不如某某牧師貪污腐敗的新聞呢。
“倒是在魔網上面,引起了一些幻影魔法牌愛好者的興趣,《奧術評論報》中,已經有人在號召牌友嘗試一下這種法術,興起決鬥了。
如果這件事情真的能成的話,或許還會觸動到一些法術卷軸製造商的利益。
之前的甲骨文卷軸,還有新型的印刷術,就已經有這樣的隱患,不過我們的體制是奧術師說了算,那些商人們想用商業上的利益阻礙奧術的發展,那是做夢。”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有一個人走了進來,略帶幾分驚異和誇張,對他們道:“主編閣下,斯維因閣下,你們看了沒有,賽里斯學派的官網上,發佈了羅蘭先生最新的章回體神魔小說《封神演義》!”
“《封神演義》?”
“這個名字……”
斯維因和主編對視一眼,立刻就猜到了羅蘭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而寫這本書了。
這是在爲「賽里斯封神術」作解釋,省得大家無法理解“封神”的概念,無法學習和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