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脣瓣密密貼上,俱都小心翼翼,那一瞬,緊懸半空的心臟才慢慢落回遠處。
可是,穆林海沒有脫離危險期,就還有陰影籠罩在他們頭頂,這一吻也沉重心驚,兩人廝磨了會兒就放開了。
賀御君完好的那隻手捧着妻子的後腦,兩人額頭相抵,俱都沉默。
過了會兒,男人才鄭重沉啞地保證:“以後,我一定愛惜好自己,照顧好你跟孩子們,不會再有這種危險的事了。”
筱筱輕輕勾脣,露出淡淡一笑,恍惚地點點頭,但其實心底清楚,只要他還在這個系統任職,只要肩上的責任和重擔沒有放下,指不定什麼時候,還會有這種危險。
夫妻倆靜靜相擁,享受了片刻的寧靜,筱筱突然回過神來,擡眸看他:“你檢查結果怎麼樣?”
“還不知道,檢查結果估計明天才能拿到。”
“哦。”
男人頎長身軀往裡挪了下,好讓妻子靠的更舒服,那隻受傷的手臂慢慢移動,手指在她腹部縫針包紮的傷口處拂過,微微皺着眉頭:“你呢,傷口恢復的怎麼樣?還疼麼?”
女人在他懷裡磨蹭幾下,閉上眼,甜糯地說:“你這樣摸一摸,就不疼了。”
被她孩子氣的撒嬌逗笑,男人削薄冷毅的嘴角忽而勾起,俯頭又在她脣邊印下一吻。
“筱筱。”
“嗯?”
知他有話要說,筱筱擡眸,兩人目光溫潤對上,賀御君沉聲道:“你的傷若是恢復不錯,我想等過兩天,我們就啓程回去。”
“回去?”筱筱吃了一驚,從他懷裡坐起身,想了想擔心地說,“要這麼急嗎?總不能我們都回去,讓我爸一個人躺在這裡吧?”
“當然是一起回。”
一起回?以父親目前那個樣子,怎麼可能一起回。
見妻子的態度明顯不贊成,賀御君又解釋說:“這只是我的提議而已,我先跟你商量。國內還有很多事情等着結案處理,我這邊不好耽誤太久,況且,異國他鄉的,我們一家子人都在這裡也不妥。如果爸的身體狀況能適應飛行,我就跟上級申請派專機過來,我們可以中途停歇幾次,儘量避免長途旅行,而且專機空間足夠,我們完全可以派一支醫療隊在飛行途中時刻監控爸的身體情況,以應對突發狀況。”
心底裡也很清楚岳父的身體狀況實在太差,他說完頓了頓,大概覺得還是不妥,又轉而愁眉道:“當然,如果醫生認定爸目前的情況不適合移動的話,那就還是先在這裡治療。只是,我得提前回去。”
筱筱聽他說完,抿了抿脣,沉默了。
東運組織頭目被暗殺,整個組織勢力大爲受挫,同時享譽僱傭軍界的蛟爺被殲滅,其僱傭小分隊全軍覆沒——這些新聞已經在近幾天佔據了全球各大主流或重要媒體的頭版頭條,賀御君身爲國內機要部門CI組織的首要負責人,同時又是這一系列案件的受害者,執行者,這個時候縱然身體負傷,也還是有許多事情需要他親力親爲去處理。
這一點,筱筱當然明白,也理解。
所以他急着回國。
可是,父親的狀況——她左思右想,依然覺得不妥。
再大的飛機在空中遇到氣流都會顛簸,這是人爲無法控制的,而父親傷重至此,怎麼可能承受得住這種顛簸。
“要麼……你自己先回去吧,帶着女兒跟小軒,我留在這裡照顧爸爸。”筱筱覺得目前只有這個辦法可行。
父親就算是能熬過這一劫,脫離危險期,後期治療肯定也需要很多時日,他們一大家子都在這裡耗着,當然是諸多不便。所以,她留下來,剩下的人全都回去,這是最妥當的安排了。
賀御君一聽就皺眉,“你留下照顧?你自己都還有傷。”
“我這傷不礙事的,我會注意。何況,他還在特殊監護病房,都不讓探望的,你以爲真需要我怎麼去照顧嗎?等他脫離危險期時,說不定我的傷也恢復一些了,簡單的端茶倒水,陪他說說話,還是可以的吧?”
筱筱盯着丈夫,見他深邃的眉宇鎖成幾道溝壑,面色沉肅,顯然不贊成這個安排,又握着他的手搖了搖,溫聲軟語地哄着,“你放心吧,真沒事的。”
“可我總是不捨得把你一人丟在這裡。”
“怎麼是一人啊?我爸不是人啊?”
男人無語,“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好啦!我當然知道!”筱筱重新靠近他懷裡,手指撫摸着他的胸前,嘆息,“分開只是暫時的,等爸的傷好了,以後我們一家子,一大家子,就住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
大概是被妻子描述的那副闔家團圓的場景吸引,賀御君肅穆沉重的臉龐總算露出一點笑意,攬着妻子緊緊揉了揉,低聲沉沉地問:“現在,有沒有後悔當初遇到我,嫁給我?”
在一起這麼多年了,沒過上幾天安生日子,前幾年分隔兩地,聚少離多——這一兩年終於在一起了,可又狀況不斷,危險重重。
心底裡,賀御君深深愧疚這個女人。
筱筱知道他心底的想法,擡眸覷他一眼喟嘆道:“這有什麼好後悔的,你有你肩負的職責和重任嘛!何況,我愛的就是這樣一個你,心懷國家,正義凜然,可心底裡——又時刻把家庭放在心上,用行動守護我們這個小家。”
察覺到丈夫那條手臂越來越緊,臉龐在她頭頂摩挲,她又往他懷裡鑽了鑽,含笑閉上眼睛:“我不會後悔,我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跟你在一起。我只會心疼你,你承擔的太多太多了。”
“沒事,我一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你還怕給我壓垮了?”
兩人笑起來,繼續享受這靜謐的溫馨。
其實,筱筱心底是有一個疑惑的,只是——左思右想,不知該怎麼開口詢問,又怕萬一是事實,那麼這一問,無疑是在他們夫妻之間劃下一道裂痕。
病房外,兩個孩子站了好久了,賀熹微不懂爲什麼不能進去,水靈大眼看看哥哥,又看看乾媽。
紀曼柔瞥她一眼,笑道:“小丫頭,爸爸媽媽在療傷呢,咱們等會兒。”
賀軒眉心皺了一下,顯然覺得這個藉口太幼稚了。
親熱就親熱,這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 Wшw▪Tтka n▪CΟ
直到刑戰雲過來,看到他們全都圍在病房門口,揚聲好奇地問:“站門口乾什麼,怎麼不進去?”
紀曼柔臉色一急,趕緊回頭跟他做噤聲的手勢,可病房裡恩愛相擁的夫妻兩人還是被驚動了。
從玻璃窗看到那兩人分開了,紀曼柔瞪了男友一眼,推開門。
筱筱知道他們肯定是看到方纔一幕了,微微不好意思,忙招呼女兒:“angel,到媽媽這裡來。”
小丫頭快步走過去,爬到椅子上坐着,離媽媽近一些。
賀御君走向戰友,正色吩咐道:“跟國內方面聯繫吧,我們儘快回去,就定在明天。”
“明天?”刑戰雲看了看他的情況,皺眉,“不需要這麼着急吧?你這傷——”
何況今天身體才做了一個全身檢查,體檢結果都沒拿到,萬一有什麼情況……
“我的傷不礙事,能撐得住。你去辦理一下吧,弄好了跟我說。”
紀曼柔走近,聽到他們的對話,也吃了一驚,“全都回去嗎?穆叔叔怎麼辦?他現在都還沒脫離危險期——”
“我知道,我岳父留在這裡,筱筱也留下,剩下的……一起回去。”
紀曼柔看了看牀上正在逗女兒的閨蜜,皺了皺眉,嘟噥道:“我還想着在這裡多滯留一些日子,我好跟老邢多呆幾天呢……居然這麼快就回去——你就不能別那麼積極啊?也給我們多創造創造機會嘛。”
刑戰雲沉着眉眼看女友一下,斥道:“別胡鬧。”
賀御君倒是笑了,“怎麼給你們創造機會?這些年創造的還少了?依我說,你倆是不是誰有毛病?在一起這麼多年了,就不能弄條人命出來?我還不信,你肚子大了,你家裡人還能架着不讓你倆在一起。”
紀大小姐縱然豪放隨意,當即也被賀御君這話調侃的臉紅羞澀,“你胡說什麼呢!這不是老邢身份擺在這兒,我怕這樣搞對他有影響嗎!”
刑戰雲也被戰友這話說的老臉通紅,憨憨地沉默了下,可不知怎麼地,突然悠悠地說:“好像……這也是個辦法。”
“你——”紀曼柔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男友,“你不會吧!”
賀御君挑眉,而後完好的那隻手擡起拍了拍戰友的肩,笑意越發曖昧,“心動不如行動,這樣——今晚我們這邊就不用你們二位操心了,這蘇黎世也是世界旅遊名城,你們出去走走看看,來個浪漫晚餐,嗯……隨便就把這事落實了。”
紀曼柔羞的眼眸水亮水亮,側頭朝着病牀的方向喊:“賀太太,管管你老公,越來越不正經!”
筱筱揚聲笑道:“賀太太當然尊重賀先生的意見,我也覺得,你倆趕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