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羅的莫名死亡在散會後不到一小時之內就被傳開了,當衆人看着臉黑的堪比閻王的隨風,抱着有他兩倍大的科羅的屍體走出休息室時,均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到底是和科羅有什麼樣的仇恨纔會做出的事!蓋在科羅身上的袍子被血染盡,泛起詭異到令人顫慄的黑紅色。
宋輝跟在隨風身後同樣黑着臉。他和科羅也認識很久了,科羅從來沒有因爲他是魔族人而看不起他,相反還會經常找他切磋技藝。說實在,科羅這個人確實是有些死腦筋,但絕對不會是那種沒事找事的人,所以,實在很難想象有人會對他下毒手。而且爲什麼隨風會知道科羅有生命危險……
次日,在煙雨谷墓地中,一干穿着黑色西裝的人站在一塊墓碑前進行葬禮。
“……你的事蹟將會永垂。請不要悲傷,星之女神將會引領你進入新的輪迴,在衆星的閃耀中安息吧,阿門。”連城璧穿着葬儀服,念着安息詞,在胸口劃了一個圓最後在額頭點了一下。隨禮的衆人也做了相同的手勢,接着每個人將手裡拿着的鮮花依次拋到墓坑中。
隨風拿着花,站在科羅的墓前,低着頭。接着他握緊了拳頭,一咬牙,全身顫抖的說道:“科羅老師,安心的去吧,我一定幫你報仇……”
花,騰空,劃了道淒涼的弧線落入墓中。
碎土一鏟一鏟的落下,將棕紅色的棺木漸漸掩埋。這時,原本陰沉的天落下的雨滴,漸漸地,變成了瓢潑大雨。
葬禮結束後,衆人紛紛散去,但隨風依舊站在科羅的墓前,緊握着雙拳。沒有帶傘的他被雨從頭到腳淋了個遍,臉上滿是水痕。
這時一把雨傘越過他的頭頂,將瓢潑的雨隔擋了開來,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
“回去吧。”宋輝淡淡的說道。
“他離開的時候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隨風突然開口,“他說讓我小心點,說是有人盯上我了。”
宋輝手中一緊,終於明白了爲何隨風會覺得事有蹊蹺。
“也許若是他贏了就不用死了……是我害了他……我應該讓他贏的……”隨風像失去力氣般跪在地上,一拳一拳的錘着地面滿手鮮血。
宋輝突然扔掉雨傘,提起隨風的衣領,照着他的臉上就是一拳,將他打飛了出去。
“你在說些什麼蠢話!”宋輝那閃耀的金髮被雨打溼,貼在臉上,配合着眼中的怒意,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魄力。“科羅不是爲了讓你說這種話才死的!你給我清醒點!他不要命的最後提醒你是因爲什麼?因爲他承認你是個好對手!他輸得心服口服!你剛纔說的話是對他的侮辱你知道麼!”
隨風沒有起身,就這樣坐在泥濘中,任雨捶打着他的身軀。
宋輝一個箭步走到隨風面前,揪着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冷冷的說道:“你太讓我失望了。”接着將他推開,獨自一人離去。
隨風站在雨中,天地間只有連綿的雨簾。雨水打在地上,泛起一層雨霧。淅瀝瀝的聲響遮蓋了一切聲音,令人異常的悲傷……
此刻映月和初雪都站在各自家中的窗邊看着外面下起的瓢潑大雨。
映月身後站着一個全身包裹在黑色斗篷裡的人。
“納蘭小姐,主人想請您去府上一坐。”
映月瞟了一眼來人,心道,看來幕後黑手終於沉不住氣了,是時候揭開他的真面目了。於是將視線從窗外收了回來,並沒有去責問來人是如何潛入她家中的,而是優雅高傲的看着他說道:“可以,等我換一下衣服。”
來人點了點頭,映月便走進屋內,迅速打開終端,給隨風留了條簡訊,然後換上簡潔的襦裙,跟隨着來人離開屋子,向貝爾克特城的西北方向奔去。
同一時刻,初雪也離開窗邊,手中攢着一塊黃色的絹帕,走到客廳。客廳中,連城璧一反常態的坐在椅子上,一句話不說,悶着頭抽着菸袋。
敞開的大門外站着一排穿着墨綠色金邊制服的軍人,和上次進攻天華門的永尙國軍隊制服一模一樣。爲首的正是小個子三無少女,聖魔法師蒂法。
初雪猶豫了許久許久,最終還是噗通一聲跪在了連城璧的面前,俯下身,哆嗦着身體,用顫抖的聲音說道:“徒兒不孝……徒兒……”說到一半,竟是說不下去了。
連城璧深深的吸了口煙,緩緩地吐出圈狀的菸圈,幽幽的看着菸圈消散在空中,淡淡的說道:“十九年前,我在這個森林中採藥的時候發現你被放在籃子中,順流而下。於是,我將你撈了起來。你原本哭的很厲害,但一看見我就不哭了。我覺得這就是緣分吧……”接着連城璧站了起來,蒼老的身姿依舊蒼勁挺拔,初雪覺得,她似乎又回到了小時候,仰視着那高大身影,安心的跟在他身後奔跑的年紀。
“你起來吧,這是人之常情,這麼多年我一直瞞着你也是我的不對。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世,但是……私心吧……唉……”連城璧扶起哭成淚人的初雪,慈祥的摸了摸她的頭髮。
“師傅,徒兒真的很感激師傅。要不是師傅的養育,徒兒怕是早就離開人世了……”初雪抹着眼淚,泣不成聲。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希望你回到永尙還能惦記着我這個老頭子就行嘍。”連城璧笑着說道,但眼底依舊是一片悲慼。
初雪點了點頭,接着從手上將自己的終端退下,遞給連城璧,小聲的說道:“這個,還勞煩師傅交給他……”
連城璧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終端,嘆了口氣道:“小雪,忘了他吧,你們兩終究會兵戎相見的……”
初雪愣了一下,接着慢慢擡起頭,露出悽美到讓人心痛的笑容,輕聲而堅定的說道:“我不會讓他死的,即使我死。”
連城璧震驚的後退了一步,看着決然而去的初雪,頹然癱坐在椅子上,用手撐着頭,喃喃自語道:“這都是孽緣啊……”濁淚順着臉上的褶皺汩汩流下,打溼了衣襟。
天魔歷3004年 九月 丙午,十七教蓮花壇主易位於新銳高手陸隨風,副壇主科羅下葬。魔族人宋輝在新任壇主的提攜下登上副壇主之位。原蓮花壇壇主,納蘭映月行蹤不明。永尙國失蹤十九年的公主突然迴歸,受各國謁見。據說,公主右臂紋着風吹雪圖騰,意味不明。
——魔羅國曆典
而在初雪離去的同一時刻,暗裔國境內的一座破舊的小房子中,伴隨着吱呀的自動門打開的聲音,一個穿着白大褂的棕色長髮男人從地下走了上來,手中拿着一根菸。他走出屋子,來到懸崖邊上,看着廣袤而靜謐的大地,深深的吸了口煙,接着將菸蒂扔到地上,狠狠的一腳踩了上去,邪惡的彎起嘴角,用甜膩的聲音自言自語道:“要開始了,一切都在計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