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封城內的三個流派,在於諾的強制手段下,融成了一體。
楚成錫所率的十萬兵馬,不願歸順的,一律格殺,這便是於諾的治軍手段。
她要的不是讓士兵們歸順於她,只是讓他們知道,他們效忠的,不是她於諾,而是南越王朝。
整軍速度很快,兩日之內,全部重整完畢,那分散的三個大營,也融爲了一體,將一切事物整理完畢後,於諾便要將於允趕回安城。
於允不樂意,愣是不肯離開,於諾是強趕不走,又見於允那一身的傷還未痊癒,心疼,擔心於允受不得顛簸,又讓於允留了下來。
楚成錫死的第三日,楚子慕已在朝堂上收到了快報,楚子慕並無太大反應,只是淡淡的掃了眼奏摺,他早已知道於諾的手段,西楚南國鐵血鎮壓,便是個最好的例子,殺了搞分化的人,不僅立了威信,更是爲南越拉攏了一批士兵。
“皇上,臣有事要奏。”吏部尚書第一個站了出來。
“准奏。”楚子慕冷冷的掃了眼吏部尚書,他知道,第一個反對的人站出來了。
“皇上,這韻嵐郡主,此時行得太過偏激,錫王爺雖有搞分化之嫌,但罪不當誅,而那韻嵐郡主,臣以爲,她是在公報私仇。”吏部尚書不急不躁,緩緩道來。
楚子慕冷漠的臉上不帶一絲感情,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沒有人猜到他的想法。
“此事,是朕授意的,臨行前,朕便下了道軍令,這鹹封城的一切事物,全權由韻嵐郡主做主,而四王兄,的確有搞分化之嫌,九賢弟早已奏了一本,朕只是苦於無人能處理此事,所以便一直壓了下來。”楚子慕的聲音很清冷,在空曠的大殿內空洞而飄渺的響起。
楚子慕發了話,自然再沒有人敢出聲質疑,他們關心的,只是誰能守住鹹封城,不讓呼涼國入侵。
而楚子慕所想做的,卻並不是想借於家的手除掉對他有隱患的幾個兄弟,而是,想看看於諾的底線到底在哪裡。
而這一次,顯然他已經得到滿意的答案了,於諾的底線,便是於家的親人。
傷害她可以,卻不可以傷害她的親人,這便是於諾!
既然這樣,那他是不是可以繼續再派人追殺,以激起於諾的憤怒?令她兩頭都無法相顧?
“諾兒,此生,便讓我負你吧!”楚子慕冰冷的臉上漸漸泛出了一絲溫暖,想起於諾,他的心便沒來由的感到一陣陣溫暖。
…………
於諾給於允喂着稀粥,細心的將滾燙的粥吹涼,送到於允的嘴邊,於允卻緊閉着嘴不肯吃。
“哥…”於諾無奈,軟軟的喊道,“吃一口嘛,我喂的誒…”
於允別過頭,佯怒道:“誰要你喂的,我自己手腳能動,不需要你喂。”
“哎喲…真是小氣,我喂一下也不行啊,小時候都是你們餵我吃的,現在我喂回來怎麼就不行了啊!”於諾撅着嘴,磕叨磕叨的說了好幾句。
於允還是沉着臉不肯吃,他不想看到自己這個妹妹這麼辛苦,白日要處理軍中事務,晚上還來給自己喂粥,只是兩日,便見她原本有些圓潤的臉龐立馬消瘦了下來,他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哥…”於諾不悅了,撅着嘴,威脅道:“你吃還是不吃?不吃我就捏着你的嘴灌下去了。”
“我吃我吃,我自己吃可行麼?”於允見於諾是真的有些生氣了,擡手捏了捏於諾的臉,笑道,“你都瘦了,只管着我吃,都不管自己吃。”
“你吃了,我就吃。”於諾知道啥辦法最好使,就是餓着自己,逼着於允吃飯。
“好,我吃就是了。”於允的眼裡盡是心疼,這丫頭,總是這樣,知道自己的弱點在哪,老喜歡拿弱點來威脅自己。
於諾喜笑顏開的將已經有些涼了的稀粥遞到於允的嘴邊,於允張口便吞了下去,一口吞盡一碗稀粥後,緩了口氣,才道:“我吃好了,你的呢?你要是不吃,哥就要餵你吃了。”
“再吃一碗。”於諾又給於允盛了滿滿得一碗稀粥,笑嘻嘻道。
“好。”於允接過了碗,這次於諾沒有反對,只是坐在一側看着於允吃。
“哥…”於諾輕聲喚道。
“嗯?”於允喝了口粥,不忘應着。
“今夜我要去救大哥。”於諾故作神秘兮兮的對於允說道。
“噗…咳咳…”於允冷不丁的被嗆了一口,劇烈的咳嗽起來,不時扯到身上的傷口,又疼的呲牙咧嘴,等緩了過來後,才道:“我們一起去。”
於諾拍着於允的背,道:“你還是乖乖呆着吧,帶着你,就多了個拖油瓶。”
於允的臉紅了紅,爭辯着:“寧關你不熟悉,怎麼可以一個人冒然前去呢?”
“我一個人去,找不着的話,就全當摸路。”於諾笑嘻嘻道,拍着於允的背,“安啦安啦…我會好好的回來的。”
於允想阻止於諾,於諾卻比他快了一步,“楊大哥,幫我照看好我二哥啊。”
於諾大笑着奔出了門,楊遏不明所以,見於允要起身,一把給按了回去,“二公子,你還是躺着吧,大小姐說了,要屬下看好你,可不能出了什麼差池。”
於允大急,怒道:“楊遏,我這是去找諾兒。”
“二公子,大小姐沒有發話,你還是乖乖躺着吧,要是你出了什麼差錯,屬下可要提着腦袋去見大小姐了。”楊遏早被於諾出門前的那抹笑意給鎮住了,他哪還敢違逆了於諾的話,只能硬着頭皮勸於允,心裡默默的念着,惹誰也不能惹大小姐!
楊遏雖是武夫,但話還是講得在理,聽得於允愣是沒氣兒反駁,只在心裡腹誹着,這丫頭,來了還沒幾天呢,連大哥身邊的侍衛都給收了,這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比擬的。
於允不知,於諾那一身的煞氣,早已鎮住了南越的士兵,對於這些征戰沙場的將士們而言,還有什麼比這一身煞氣更能鎮得住他們的?!
於諾出了於允的房間後,便立馬回了自己的房間,換了一襲黑色的夜行衣,看了眼畫戟,放到了桌子上,想想又拿了回來,找了快黑布裹住了槍頭,綁在了自己身上。
悄無聲息的出了房門,如鬼魅般飛快的向城門行去。
這鹹封城與寧關相隔並不遠,不到十里的路,寧關失守後,他們退到了鹹封城,只是,這也只是權宜之策,鹹封城與寧關相隔太近,兩軍對戰時,南越的士兵是討不到什麼好處的,所以也纔會有鹹封城內的那一場惡戰。
帶兵入侵的是呼涼國的太子趙益,呼涼國臨海建國已有百餘年,百年前各霸一方的諸侯,開國稱帝,這呼涼也佔了一席之地,只是在這百年間,國力卻越漸衰弱,這在六國之內,想必也是繼北鮮之後,會被吞滅掉的一國。
趙益攻下寧關,卻不帶兵進關,只是將大軍駐紮在了寧關關門內外,在外人看來很是難以理解,於諾卻頗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只因趙益這一步棋走得很是精妙,駐紮在寧關關門內外,退可守,進可攻,可謂是一個兩全齊美的法子。
寧關關隘口不像重海關那般,會有連綿起伏的山,南越東部地段,地勢偏低,而寧關只是一座砌了圍牆的空城,關隘口處就是一座城樓,這便是寧關。
於諾悄無聲息的躍上了寧關的城樓,她不知道於凱被關押在何處,只能從寧關的城樓上看着呼涼大營的佈局來判斷。
那大營的佈局着實有些詭異,於諾認不出是何陣法,很像八卦陣,但又不像是環環相扣的八卦陣,因爲中間很多處的銜接口是斷的,無法起到環環相扣的作用。
“哎,”於諾一拍自己的腦袋,罵道:“真笨,逮個人來問問不就行了。”
“你想問什麼?”一個壓低了嗓子的聲音響起,但還能聽出,那聲音是個女子的聲音,脆生生的,很是動聽。
於諾吃了一驚,很快便平復了下來,打量着眼前這個身形嬌小的女子,冷冷的問道:“你是誰?”
“我呀…嗯…我是莫冉啊…”女子揚着嘴角,笑得很是明亮。
“你是什麼時候到我後面來的?”於諾看着這個叫莫冉的女子笑得單純可人,心裡的警覺也漸漸鬆懈了下來。
“嘻嘻…在你來的時候,我就在這裡了啊。”莫冉咯咯的笑着,好奇的問道:“你要找誰嗎?”
“嗯,找我大哥,我不知道我大哥被關在了哪裡。”於諾也隨着笑了起來,即使不知道又能如何,就憑呼涼趙益佈置的那個狗屁不通的陣法就想難住她於諾,簡直就是妄想!
“是不是上次被活捉的那個人?長得很漂亮的那個?”莫冉動了動有些僵硬的手,她的身後發出了一陣沉悶的聲音。
於諾不知莫冉說的是何人,只是有些驚訝的看着莫冉,她的身後發出的那個聲音,如果她沒有聽錯,那絕對是鐵索的聲音,難道說這個女子是被人鎖在這城關上的?
莫冉將臉湊近了瞧着於諾,“我想起來了,那個人跟你長得有點像,不過你比他好看多了。”
莫冉歡快的說道:“我最喜歡漂亮的人了…嗯嗯…你很漂亮哦…你這麼漂亮,讓我想起了誰…誰…我好像不記得了…但是,我記得他也很漂亮…很好看…”
莫冉的眼神有些迷離,於諾看着眼前這個女子,擡手覆上了莫冉明亮的雙眼:“小冉,等我。”
莫冉一怔,明亮的眼眸泛着明動的光,在這深夜裡異常的美:“好。”
“姐姐,我知道你大哥關在哪裡,我看見他們把他帶進那個最大的帳篷裡了。”莫冉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晦暗,被她很好的隱藏了起來。
於諾看着莫冉,在她說出最後那句話的時候,或許,連莫冉自己都沒有發現,她的聲音有一絲的顫抖,猶豫和懊悔。
於諾輕柔的拍了拍莫冉,笑道:“小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