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挑起眉頭。
看了袁來好幾眼,然後說了聲:“先吃飯吧。”
今天店裡的人要稍微多了一些,店主的兒子也沒有在店裡讀書,袁來也不急,慢慢悠悠要了碗麪條,加了小菜,然後和韓大野兩個慢慢吃。
袁來吃的很慢,當大野吃完一碗之後,袁來的食物才消滅了三分之一。
“再來一碗。”袁來平靜地給大野又點了一份,然後繼續四平八穩地吃麪喝湯。
大野心中疑惑,看了看忙碌的店主人,低聲對袁來問道:“你找他有事?”
袁來點了點頭,道:“和弘毅交戰之後,我有了些新的感悟,也有新的疑惑,我覺得或許這個人能給我點靈感。”
“你摸到四境的門檻了麼?”大野立即反應過來,袁來已經是三境巔峰,再往上可不就是要觸摸那道頂空了麼。
袁來淡淡一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想了下說道:“說不清楚,那種感覺很玄奧,沒辦法用語言說出來。”
韓大野感慨了下,爲袁來的修行進度而感覺由衷欣喜。
然後說道:“那你們談好了,我沒必要在這裡坐着等的。”
袁來想了下,覺得大野說的也對,便道:“那你吃完後回去休息也好,對了,弘毅的本物道果我放在房間裡了,你回去務必盡心領悟。”
大野點了點頭,等消滅了第二份早飯才拖着身體離開。
這個時候袁來才吃了三分之二。
早晨的客人來的快,去的也快,等袁來終於將一碗麪吃乾淨了,店裡其餘的客人也都離去。
店主人也終於停止了忙碌。
然後男人才用一塊乾布,一邊擦拭着雙手的水漬,一邊來到袁來對面,坐了下來。
“早飯要多吃。”男人開口說道。
袁來笑了笑,說:“在屋子裡悶了幾天,胃口不太好。”
“嗯。”男人應了一聲,結束了開場白。
他臉上的標準的啓國中年男人這個年紀應有的淺皺紋開始波動,尤其是眼角的位置,更是密集堆起。
隨着這些細微的表情變化,他的神色也認真了幾分。
“你找我有事?”
“的確有一些事想請教。”袁來很坦然。
“你比我強,說什麼請教呢。”男人搖了搖頭。
袁來笑道:“你我又沒有交過手,怎麼就比較起強弱來了?況且這世上以弱勝強的事實在常見。”
“比如前幾天的你?”
袁來一愣,點頭道:“比如前幾天的我。”
男人嘆了口氣,平靜道:“修行不是一個均勻的過程,所謂三歲看老,人活百年,前十年看天資,再十年就能看見最終的成就,如果說年輕的時候修行的就不快,那麼剩下的餘生就更是沒有多大前進的可能。”
沉默了一下,他又道:“我在你這個年紀,還只是粗通三境門徑而已。所以說,可預見的,再過十年,你的成就也將遠超於我,這是你強我弱的道理。”
袁來笑道:“命運無常,修行如高空行路,誰知道哪一腳踏空,最後的結果是什麼樣哪裡能預測呢。”
男人默然,沒有再糾纏這個話題,因爲只憑借這幾句對話,他便看出自己與對面的年輕人的道截然不同,尤其是對命運二字的看法截然相反,既然如此,當然沒有繼續糾纏的道理。
“好吧,那你想問什麼。”他決定開門見山。
袁來正色道:“我想知道要如何突破四境!”
男人不禁啞然失笑,說道:“這你應該找四境大修行者來問,怎麼反倒來問我。”
袁來認真道:“換個說法,我想知道四境究竟和三境的區別在何處。”
一境靈臺清明,粗識天地。
二境觀照自心,瞭解自身。
三境玄關顯現,凝出自己的路。
那麼四境又該是什麼呢?
男人見袁來問的認真,更看出了他雙目中的真摯,便也慢慢收了其他心思,想了想,有些鄭重地說道:“按照老一輩的說法,修行之路漫漫沒有終點,最難的是始終如一的堅持走下去,所以在選擇了自己要走的路之後,要做的無疑就是堅定地走下去而已。”
“堅定的走下去?”
“嗯,準確而言,應該說是要有一條路走到黑的決心。”
“這樣豈不是顯得很傻?”袁來問道。
男人鄭重道:“自古愚者得道多,修行這條路,聰明人從來很難堅持下去!”
袁來吸了口氣,面露恭謹。
男人繼續說道:“四境無雲晴空,指的便是要修行者穩固本心,堅定不移,雲既是心中的迷惑和種種阻礙,也是讓人看不清方向的魔障,突破四境就是要人的道心達到圓融通透,毫無破綻的境界,只有如此,才能面對疑雲而毫不遲疑!”
“當然,這只是心境上的要求,而無雲晴空的另外一層含義便是對這世界看得更加真實,除去一切外衣、裝飾、遮蔽,直視世界根本,由此將自己的小天地與世界達成一種和諧共存的狀態,這是爲了之後形成獨立的世界鋪墊,而這種狀態也將使得修行者的一舉一動與這世界互相呼應,或者說是四境的修行者已經有了舉手投足牽動世界意志的能力,由此,修行者便可以藉助這種呼應,而發揮出強大的力量。”
男人目光通亮,忽然苦笑道:“不過,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要難如登天,想要將道心雕琢的全無破綻何其之難?人世間功名利祿,人情世故,皆是牽絆,看不透這些,心便難以堅定不移,不然,你以爲爲什麼天下四境只有那麼一些人?”
袁來聽了不由慨嘆。
他認真問道:“前輩在此隱居也是爲了打磨道心麼?”
男人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說道:“我已經在鎮子裡這樣生活了十二年,可惜,越是打磨,越發現自己與這世界牽絆深厚,牽絆越多,漏洞越多,道心越難以堅定下來,不瞞你說,前些年我還覺有希望,但這兩年我已漸覺破境無望了。”
袁來忽然想起了這店主人的兒子,然後感覺自己已經明白了對方絕望的原因。
“堅定麼,牽絆麼……”袁來眼神忽然飄遠,心神空茫茫不知所安。
男人忽然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平靜說道:“你若是想打磨一下自己的心境,那我倒是可以告訴你一個方法。”
“哦?”袁來收回心神。
店主人看了眼天色,說道:“等晚上,我帶你看一樣東西。”